一个建筑大师的成长史：鲁班筑天 第117章 分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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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
梧桐叶子绿了五回，黄了五回，落了五回。
到了该走的时候了。
毕业聚餐定在校门口那家吃了五年的小馆子。老板认识他们，不用点菜，直接上了老三样——红烧肉、酸辣土豆丝、花生米。又搬了一箱啤酒。
六个人围着一张圆桌。梁守拙、周明远、陈志豪，还有三个室友——老赵、阿光、小胖。
来来来，先干一杯。陈志豪举起杯子。
六只杯子碰在一起。
明天开始，各奔东西了。陈志豪说，周明远，你先说，去哪儿？
市院。周明远推了推眼镜，结构所。从助理工程师干起。
稳扎稳打。陈志豪点头，你这个人，适合市院。大平台有大平台的好，小平台有小平台的活法。你选了中间那条路。
你呢？
省院。陈志豪说，语气很平静，方案所。已经签了。
周明远愣了一下。
省院方案所？那可是全省最好的设计岗。志豪，你怎么拿到的？
运气好。陈志豪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梁守拙不太认识的东西。
不是运气吧。周明远说。
是运气。陈志豪不紧不慢地喝了口酒，不过，我让运气站到了我这边。
梁守拙看着他，想起了陈志豪说过的话——。
志豪，你站队了？
站了。陈志豪放下杯子，守拙，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直。这个行业，不是光靠本事就能混的。
我知道。
你不知道。陈志豪说，你以为你知道了，其实你不知道。省院水深。方案所更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排在你前面的人，有的比你多干了十年。你要想出头，光靠图纸不行。
那靠什么？
靠人。陈志豪说，靠跟对人。靠站对队。
梁守拙沉默了。
志豪，你是怎么拿到的？
我帮方案所副所长做了一份私活——一个别墅的方案。他觉得不错，就推荐了我。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陈志豪说，但也复杂。你得先知道副所长在找私活，然后你得让他信你，然后你的方案得让他满意。每一步，都不是运气。
他顿了顿。
守拙，我不如你。你心里有东西撑着。你没有，我也能守住底线。但我没有，我只能随大流。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十年后，咱们再看。
——
老赵签了深圳的一家设计院，做高层住宅。阿光回了老家，进了县建设局。小胖考了研，继续读结构。
一桌人，六条路。
吃完饭，梁守拙和几个室友在操场上走了一圈。
操场上有人在踢球，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谈情说爱。他们走了四圈，走了这五年里最熟悉的路。
守拙。周明远忽然开口。
你记不记得大一的时候，你第一天来报到，扛着个蛇皮袋。
记得。
那时候我笑你，说你为什么不买个行李箱。周明远说，后来我才知道，你袋子里装的不是铺盖，是那块残碑。
梁守拙没说话。
守拙，你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人。周明远说，你的特别，不是因为你聪明——聪明的人多的是。你的特别，是因为你心里有东西。那东西，我一直在找，但找不到。
什么东西？
一个让你不管多难，都愿意坚持下去的东西。周明远说，你有。我没有。所以你去省院，我去市院。你走最难的，我走最稳的。各走各的。
他顿了顿。
但守拙，小心点。
小心什么？
小心你心里的东西，变成你的包袱。周明远说，你想改变这个行业。但你要知道，这个行业不是一个人能改变的。你可能会碰得头破血流。
我知道。
知道就好。周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碰了头，回来找我。我在市院，给你留一瓶酒。
梁守拙笑了。
——
那天晚上，梁守拙一个人在宿舍里坐到很晚。
室友们都睡了。
他坐在床边，看着这个住了五年的房间。六张床，六张桌子，墙上贴着课程表和球星海报。窗台上有一盆仙人掌，是苏晚晴大一的时候送的，现在还活着。
他想起大一那年，他第一天住进来，把残碑藏在枕头底下，谁都不让碰。
想起大二那年，赵铁柱偷拍了他的笔记，两千块钱卖了，兄弟反目。
想起大三那年，特大洪水，他跟着沈从道去灾区，在倒塌的古庙里发现了地宫。
想起大四那年，他拿到了鲁班筑眼的手稿，天眼全开。
想起大五——毕业设计一百二十张图纸，北京大赛银奖，刘守义的手抄本，马库斯的握手。
五年。
像一个梦。
但现在，梦要醒了。
他站起来，从枕头底下拿出那块残碑。
残碑还是那样，温温的，上面刻着模糊的字迹。他摸着那些字，像摸着王德厚的手。
王叔，我要走了。
去省院。
去做古建修复。
去走那条路。
你教我的东西，我都记住了。
匠人先修心。
规范是底线。
房子是用来住的。
你说的每一条，我都记住了。
残碑暖了一下。
像在回应。
他把它放回枕头底下，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他就要走了。
走了，就不回来了。
但有些东西，会一直在这里。
在这间宿舍里。
在这座校园里。
在那块宋式须弥座基石里。
在一千年里。
在他心里。
——
清晨，梁守拙第一个起床。
他收拾好行李，把蛇皮袋塞满——还是那个蛇皮袋，大一带来的，用了五年，补了三次。
室友们还在睡。
他没有叫醒他们。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这个房间，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面切成一块一块的。
他沿着走廊往外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守拙。
是周明远。
他站在房间门口，穿着背心，头发乱糟糟的。
你走了？
走了。
不打个招呼？
怕吵醒你们。
周明远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守拙。
保重。
你也是。
周明远点了点头，转身回了房间。
门关上了。
梁守拙站在楼梯口，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下楼。
一步一步。
每一步，都踩在五年的记忆上。
但他没有回头。
因为前面，还有更远的路。
而他，必须走了。
梧桐叶子绿了五回，黄了五回，落了五回。
到了该走的时候了。
毕业聚餐定在校门口那家吃了五年的小馆子。老板认识他们，不用点菜，直接上了老三样——红烧肉、酸辣土豆丝、花生米。又搬了一箱啤酒。
六个人围着一张圆桌。梁守拙、周明远、陈志豪，还有三个室友——老赵、阿光、小胖。
来来来，先干一杯。陈志豪举起杯子。
六只杯子碰在一起。
明天开始，各奔东西了。陈志豪说，周明远，你先说，去哪儿？
市院。周明远推了推眼镜，结构所。从助理工程师干起。
稳扎稳打。陈志豪点头，你这个人，适合市院。大平台有大平台的好，小平台有小平台的活法。你选了中间那条路。
你呢？
省院。陈志豪说，语气很平静，方案所。已经签了。
周明远愣了一下。
省院方案所？那可是全省最好的设计岗。志豪，你怎么拿到的？
运气好。陈志豪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梁守拙不太认识的东西。
不是运气吧。周明远说。
是运气。陈志豪不紧不慢地喝了口酒，不过，我让运气站到了我这边。
梁守拙看着他，想起了陈志豪说过的话——。
志豪，你站队了？
站了。陈志豪放下杯子，守拙，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直。这个行业，不是光靠本事就能混的。
我知道。
你不知道。陈志豪说，你以为你知道了，其实你不知道。省院水深。方案所更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排在你前面的人，有的比你多干了十年。你要想出头，光靠图纸不行。
那靠什么？
靠人。陈志豪说，靠跟对人。靠站对队。
梁守拙沉默了。
志豪，你是怎么拿到的？
我帮方案所副所长做了一份私活——一个别墅的方案。他觉得不错，就推荐了我。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陈志豪说，但也复杂。你得先知道副所长在找私活，然后你得让他信你，然后你的方案得让他满意。每一步，都不是运气。
他顿了顿。
守拙，我不如你。你心里有东西撑着。你没有，我也能守住底线。但我没有，我只能随大流。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十年后，咱们再看。
——
老赵签了深圳的一家设计院，做高层住宅。阿光回了老家，进了县建设局。小胖考了研，继续读结构。
一桌人，六条路。
吃完饭，梁守拙和几个室友在操场上走了一圈。
操场上有人在踢球，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谈情说爱。他们走了四圈，走了这五年里最熟悉的路。
守拙。周明远忽然开口。
你记不记得大一的时候，你第一天来报到，扛着个蛇皮袋。
记得。
那时候我笑你，说你为什么不买个行李箱。周明远说，后来我才知道，你袋子里装的不是铺盖，是那块残碑。
梁守拙没说话。
守拙，你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人。周明远说，你的特别，不是因为你聪明——聪明的人多的是。你的特别，是因为你心里有东西。那东西，我一直在找，但找不到。
什么东西？
一个让你不管多难，都愿意坚持下去的东西。周明远说，你有。我没有。所以你去省院，我去市院。你走最难的，我走最稳的。各走各的。
他顿了顿。
但守拙，小心点。
小心什么？
小心你心里的东西，变成你的包袱。周明远说，你想改变这个行业。但你要知道，这个行业不是一个人能改变的。你可能会碰得头破血流。
我知道。
知道就好。周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碰了头，回来找我。我在市院，给你留一瓶酒。
梁守拙笑了。
——
那天晚上，梁守拙一个人在宿舍里坐到很晚。
室友们都睡了。
他坐在床边，看着这个住了五年的房间。六张床，六张桌子，墙上贴着课程表和球星海报。窗台上有一盆仙人掌，是苏晚晴大一的时候送的，现在还活着。
他想起大一那年，他第一天住进来，把残碑藏在枕头底下，谁都不让碰。
想起大二那年，赵铁柱偷拍了他的笔记，两千块钱卖了，兄弟反目。
想起大三那年，特大洪水，他跟着沈从道去灾区，在倒塌的古庙里发现了地宫。
想起大四那年，他拿到了鲁班筑眼的手稿，天眼全开。
想起大五——毕业设计一百二十张图纸，北京大赛银奖，刘守义的手抄本，马库斯的握手。
五年。
像一个梦。
但现在，梦要醒了。
他站起来，从枕头底下拿出那块残碑。
残碑还是那样，温温的，上面刻着模糊的字迹。他摸着那些字，像摸着王德厚的手。
王叔，我要走了。
去省院。
去做古建修复。
去走那条路。
你教我的东西，我都记住了。
匠人先修心。
规范是底线。
房子是用来住的。
你说的每一条，我都记住了。
残碑暖了一下。
像在回应。
他把它放回枕头底下，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他就要走了。
走了，就不回来了。
但有些东西，会一直在这里。
在这间宿舍里。
在这座校园里。
在那块宋式须弥座基石里。
在一千年里。
在他心里。
——
清晨，梁守拙第一个起床。
他收拾好行李，把蛇皮袋塞满——还是那个蛇皮袋，大一带来的，用了五年，补了三次。
室友们还在睡。
他没有叫醒他们。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这个房间，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面切成一块一块的。
他沿着走廊往外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守拙。
是周明远。
他站在房间门口，穿着背心，头发乱糟糟的。
你走了？
走了。
不打个招呼？
怕吵醒你们。
周明远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守拙。
保重。
你也是。
周明远点了点头，转身回了房间。
门关上了。
梁守拙站在楼梯口，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下楼。
一步一步。
每一步，都踩在五年的记忆上。
但他没有回头。
因为前面，还有更远的路。
而他，必须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