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建筑大师的成长史：鲁班筑天 第150章 各赴山海
热门推荐：
末法时代修真家族，从荒山开局
拜见血主大人
名学密神：我成了团宠万人迷
一个建筑大师的成长史：鲁班筑天
家族修仙之我能吃毒升级
幽默化三国演义
我的航海
小马宝莉：每日随机
四合院：九城烟雨
2001年夏天。
省建筑工程学院的梧桐叶子绿了六回，黄了六回，落了六回。
到了该走的时候了。
——
毕业典礼在礼堂举行。
台上领导念着名字，台下的人一个一个上去领证。
梁守拙坐在后排，苏晚晴坐在他旁边。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礼堂里很吵，但好像又很安静。
——
散场的时候，梁守拙在走廊里被人叫住了。
守拙。
是林可欣。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袋子口露出半截图纸。
学姐。
我要走了。林可欣说，语气很平静，去云南。
梁守拙愣了一下。
云南？
林可欣笑了笑，怒江边上，有个傈僳族寨子，学校塌了三年没人管。我去帮他们重建。
一个人？
还有一个公益机构的同事。
梁守拙沉默了。
林可欣是系里成绩最好的学姐，各大设计院抢着要。她本来可以留在省城，进最好的单位，拿最高的工资。
学姐，为什么？
你问为什么？林可欣看着他，眼睛很亮，守拙，你记不记得你说过一句话——城里的房子有规范保着，山里的房子只有天保着
梁守拙记得。
那是他在大二时说的。
你说得对。但天保不住。林可欣把布袋往肩上提了提，所以我去。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守拙，你走的路比我难。但别怕。
你怕过吗？
林可欣说，怕得要死。但怕也得去。
她挥了挥手，消失在走廊尽头。
梁守拙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六年前，他第一次踏进这个校门的样子。
那时候他不知道，离开的时候，会是这样的。
——
傍晚，陈志豪在宿舍楼下等他。
陈志豪换了一身新衬衫，皮鞋擦得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守拙，晚上一起吃个饭？
两个人去了校门口那家吃了六年的小馆子。
老板认识他们，不用点菜，直接上了老三样。
我签了。陈志豪说，给自己倒了杯酒。
哪家？
省院。
梁守拙点了点头。省院，全省最好的设计院。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进去。
周明远呢？
去了市院。陈志豪喝了口酒，他说大平台有大平台的好，小平台有小平台的活法。稳扎稳打，一步一步来。
你呢？
陈志豪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梁守拙不太认识的东西，省院水深。我去的第一天就知道，得站队。
站队？
对。站队。陈志豪看着他，守拙，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直。这个行业，不是光靠本事就能混的。
我知道。
你不知道。陈志豪放下筷子，你以为你知道了，其实你不知道。等你在里面待上三五年，你就明白了。
梁守拙没接话。
陈志豪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守拙，我不如你。他说，你心里有东西撑着。我没有。我只能随大流。
志豪——
别劝我。陈志豪摆摆手，我自己选的路，我自己走。十年后，咱们再看。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十年后，咱们再看。
——
那天晚上，梁守拙一个人去了图书馆。
沈从道在那里等他。
老教授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翻烂了的《营造法式》。
来了？
来了。
沈从道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梁守拙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守拙，你要去设计院了？
沈从道说，去设计院好。理论要在实战中验证。我当年也是在设计院待了二十年，才回学校教书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这个给你。
梁守拙接过来。
信封很轻，里面只有一张纸。
这是……
推荐信。沈从道说，给省院韩鸿儒的。他是我学生，现在在省院当总工。你去找他，他会带你。
梁守拙愣住了。
沈老师，您……
我老了。沈从道说，古建这一脉，我能教的都教了。剩下的，得靠你自己去闯。
他看着梁守拙，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守拙，你比我强。
沈老师，您别这么说——
我说的是实话。沈从道打断他，我找那块残碑，找了三十年。你来了，它自己就亮了。这不是运气，是天意。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古建传承，断了一百年了。从清末到民国，从民国到现在，一代不如一代。
我教了一辈子书，教出来的学生，能看懂《营造法式》的，不超过五个。
能用的，只有你一个。
他站起来，拍了拍梁守拙的肩膀。
守拙，你记住——古建不是古董。古建是活的。它活在每一根梁里，每一处榫卯里，每一道举折里。
你去了设计院，会遇到很多事。有人会告诉你古法过时了，有人会告诉你西式规范万能，有人会告诉你赚钱比传承重要。
别信。
守住你的本心。
守住古法的魂。
梁守拙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沈老师，我记住了。
——
毕业离校那天，孙正清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系主任的办公室不大，桌上堆满了图纸和文件。
孙正清说。
梁守拙坐下。
孙正清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肯定在想，我为什么帮你。
梁守拙没说话。
我不是帮你。孙正清说，我是帮你爷爷。
我爷爷？
你爷爷梁根生，是梁家沟最后一个夯土匠。孙正清说，三十年前，他救过我一命。
梁守拙愣住了。
那年我去你们村收古建构件，遇上山洪。是你爷爷把我从泥石流里拽出来的。孙正清说，他跟我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让儿子学手艺。
但我爹学了。
对。你爹学了。但你爷爷后来跟我说，他觉得还不够。他说梁家的手艺，不该只是夯土。应该有人站出来，把古法和现代结合起来。
他顿了顿。
所以，六年前你考进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谁。
你入学那天，我去看了你一眼。你站在校门口，看着那栋教学楼，眉头皱得跟什么似的。
我知道，你看见了。
梁守拙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孙正清说，留校名额、设计院推荐、评优材料——都是我经手的。但我没帮你改过一个字。你所有的成绩，都是你自己挣的。
我只是帮你把路铺平了一点。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要走了。孙正清说，去了设计院，你就是大人了。大人做事，得知道来龙去脉。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守拙，你知不知道，你身上背着什么？
知道。古法传承。
不止。孙正清回过头，你背着的是梁家三代人的念想。你爷爷的，你爹的，还有——我的。
我答应过你爷爷，要看着你成才。
现在，你成才了。
我可以跟你爷爷交差了。
——
从办公室出来，梁守拙在操场边遇到了赵铁柱。
赵铁柱瘦了，黑了，手上全是老茧。
他站在操场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守拙。
铁柱？你怎么来了？
来送你。赵铁柱把塑料袋递过来，路上吃的。
梁守拙接过来，是几个馒头，还有一包榨菜。
你……
我在工地上干了三年了。赵铁柱说，语气很平淡，搬砖、和泥、扎钢筋，什么都干过。
累不累？
赵铁柱说，但习惯了。
他顿了顿。
守拙，那年的事，对不起。
梁守拙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那本被偷拍的笔记。
两千块钱。
兄弟反目。
过去了。梁守拙说。
没过去。赵铁柱摇摇头，我这辈子都过不去。那本笔记，后来被转手了好几次，最后落到了一个叫林耀东的人手里。
林耀东？
嗯。搞房地产的。听说拿那本笔记里的古法，做了好几个项目，赚了不少钱。
梁守拙记住了这个名字。
铁柱，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赵铁柱笑了笑，继续干呗。反正我啥也不会，就有一把力气。
你可以学。
学啥？我连高中都没读完。
学手艺。梁守拙说，你不是说你搬了三年砖吗？砖怎么搬，水泥怎么和，钢筋怎么扎——这些都是手艺。
赵铁柱看着他，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然后又暗了下去。
算了吧。我这种人，学不了。
你试试。
……行。我试试。
赵铁柱走了。
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
对了，守拙。
秀兰嫁人了。
梁守拙心里一紧。
嫁给谁了？
镇上开五金店的。赵铁柱说，人不错，老实本分。她让我跟你说——
他顿了顿。
她说，守拙哥，你好好干。我在电视上等着看你。
梁守拙没说话。
他站在操场边，看着远处的教学楼。
六年前，秀兰在村口送他。
那时候她扎着两条辫子，眼圈红红的，说守拙哥，你去了省城，别忘了我。
他没有忘。
但有些路，走着走着，就走散了。
——
傍晚，苏晚晴在校门口等他。
她穿着一条碎花裙子，头发扎成了马尾。
都见完了？
见完了。
走吧。
去哪儿？
随便走走。
两个人沿着林荫道往外走。
梧桐叶在头顶沙沙作响。
晚晴。
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我去了设计院，混不出来。
苏晚晴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他。
梁守拙，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
哪句？
你盖你的房子，我守你的家。
她顿了顿。
我说到做到。
你去做你该做的事。天塌下来，我跟你一起扛。
梁守拙看着她。
夕阳打在她脸上，碎花裙子被风吹起来。
他想说很多话。
但最后，他只说了两个字。
好的。
苏晚晴笑了。
那就好。
她伸手，在他手心里放了一样东西。
是一枚玉佩。
很小，很旧，上面刻着一只燕子。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苏晚晴说，她说，燕子认家。不管飞多远，都找得到回来的路。
你带着它。
不管你在哪儿，都能找到家。
梁守拙握紧了那块玉佩。
温的。
像她的手。
——
那天夜里，梁守拙一个人站在宿舍楼顶。
省城的夜景铺在脚下，万家灯火。
他想起六年前，他第一次站在这里。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
只知道天眼亮了，残碑烫了，前路未知。
六年过去了。
他懂的多了。
但他知道，不懂的，更多。
林可欣去了云南。
陈志豪进了省院，开始站队。
周明远去了市院，稳扎稳打。
赵铁柱在工地上搬砖，说我试试。
秀兰嫁了人，在电视上等着看他。
沈从道交给他推荐信，说守住古法的魂。
孙正清告诉他真相，说帮你爷爷交差。
苏晚晴给了他玉佩，说你盖你的房子，我守你的家。
每个人都做出了选择。
这些选择，像一条条路，从同一个校门口出发，往四面八方伸展。
有的路宽，有的路窄。
有的路亮，有的路暗。
但每个人都在走。
每个人都在往自己的方向走。
——
梁守拙从怀里掏出那块残碑。
残碑温热，金光流转。
天眼在告诉他一些事情。
但他选择不听。
有些事，得自己去经历。
有些路，得自己去走。
他抬头，看着远方。
省城的尽头，是更远的地方。
那里有设计院，有图纸，有规范，有工程。
有他要面对的一切。
有十年。
十年藏锋。
十年磨剑。
十年后——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残碑。
十年后，咱们再看。
——
月光下，他转身下楼。
宿舍楼里，灯还亮着。
明天，他就要去设计院报到了。
新的故事，即将开始。
而他——
已经准备好了。
（卷二·学府悟道·鲁班开眼 完）
（敬请期待卷三·院所沉潜·十年藏锋）
省建筑工程学院的梧桐叶子绿了六回，黄了六回，落了六回。
到了该走的时候了。
——
毕业典礼在礼堂举行。
台上领导念着名字，台下的人一个一个上去领证。
梁守拙坐在后排，苏晚晴坐在他旁边。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礼堂里很吵，但好像又很安静。
——
散场的时候，梁守拙在走廊里被人叫住了。
守拙。
是林可欣。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袋子口露出半截图纸。
学姐。
我要走了。林可欣说，语气很平静，去云南。
梁守拙愣了一下。
云南？
林可欣笑了笑，怒江边上，有个傈僳族寨子，学校塌了三年没人管。我去帮他们重建。
一个人？
还有一个公益机构的同事。
梁守拙沉默了。
林可欣是系里成绩最好的学姐，各大设计院抢着要。她本来可以留在省城，进最好的单位，拿最高的工资。
学姐，为什么？
你问为什么？林可欣看着他，眼睛很亮，守拙，你记不记得你说过一句话——城里的房子有规范保着，山里的房子只有天保着
梁守拙记得。
那是他在大二时说的。
你说得对。但天保不住。林可欣把布袋往肩上提了提，所以我去。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守拙，你走的路比我难。但别怕。
你怕过吗？
林可欣说，怕得要死。但怕也得去。
她挥了挥手，消失在走廊尽头。
梁守拙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六年前，他第一次踏进这个校门的样子。
那时候他不知道，离开的时候，会是这样的。
——
傍晚，陈志豪在宿舍楼下等他。
陈志豪换了一身新衬衫，皮鞋擦得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守拙，晚上一起吃个饭？
两个人去了校门口那家吃了六年的小馆子。
老板认识他们，不用点菜，直接上了老三样。
我签了。陈志豪说，给自己倒了杯酒。
哪家？
省院。
梁守拙点了点头。省院，全省最好的设计院。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进去。
周明远呢？
去了市院。陈志豪喝了口酒，他说大平台有大平台的好，小平台有小平台的活法。稳扎稳打，一步一步来。
你呢？
陈志豪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梁守拙不太认识的东西，省院水深。我去的第一天就知道，得站队。
站队？
对。站队。陈志豪看着他，守拙，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直。这个行业，不是光靠本事就能混的。
我知道。
你不知道。陈志豪放下筷子，你以为你知道了，其实你不知道。等你在里面待上三五年，你就明白了。
梁守拙没接话。
陈志豪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守拙，我不如你。他说，你心里有东西撑着。我没有。我只能随大流。
志豪——
别劝我。陈志豪摆摆手，我自己选的路，我自己走。十年后，咱们再看。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十年后，咱们再看。
——
那天晚上，梁守拙一个人去了图书馆。
沈从道在那里等他。
老教授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翻烂了的《营造法式》。
来了？
来了。
沈从道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梁守拙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守拙，你要去设计院了？
沈从道说，去设计院好。理论要在实战中验证。我当年也是在设计院待了二十年，才回学校教书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这个给你。
梁守拙接过来。
信封很轻，里面只有一张纸。
这是……
推荐信。沈从道说，给省院韩鸿儒的。他是我学生，现在在省院当总工。你去找他，他会带你。
梁守拙愣住了。
沈老师，您……
我老了。沈从道说，古建这一脉，我能教的都教了。剩下的，得靠你自己去闯。
他看着梁守拙，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守拙，你比我强。
沈老师，您别这么说——
我说的是实话。沈从道打断他，我找那块残碑，找了三十年。你来了，它自己就亮了。这不是运气，是天意。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古建传承，断了一百年了。从清末到民国，从民国到现在，一代不如一代。
我教了一辈子书，教出来的学生，能看懂《营造法式》的，不超过五个。
能用的，只有你一个。
他站起来，拍了拍梁守拙的肩膀。
守拙，你记住——古建不是古董。古建是活的。它活在每一根梁里，每一处榫卯里，每一道举折里。
你去了设计院，会遇到很多事。有人会告诉你古法过时了，有人会告诉你西式规范万能，有人会告诉你赚钱比传承重要。
别信。
守住你的本心。
守住古法的魂。
梁守拙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沈老师，我记住了。
——
毕业离校那天，孙正清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系主任的办公室不大，桌上堆满了图纸和文件。
孙正清说。
梁守拙坐下。
孙正清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肯定在想，我为什么帮你。
梁守拙没说话。
我不是帮你。孙正清说，我是帮你爷爷。
我爷爷？
你爷爷梁根生，是梁家沟最后一个夯土匠。孙正清说，三十年前，他救过我一命。
梁守拙愣住了。
那年我去你们村收古建构件，遇上山洪。是你爷爷把我从泥石流里拽出来的。孙正清说，他跟我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让儿子学手艺。
但我爹学了。
对。你爹学了。但你爷爷后来跟我说，他觉得还不够。他说梁家的手艺，不该只是夯土。应该有人站出来，把古法和现代结合起来。
他顿了顿。
所以，六年前你考进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谁。
你入学那天，我去看了你一眼。你站在校门口，看着那栋教学楼，眉头皱得跟什么似的。
我知道，你看见了。
梁守拙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孙正清说，留校名额、设计院推荐、评优材料——都是我经手的。但我没帮你改过一个字。你所有的成绩，都是你自己挣的。
我只是帮你把路铺平了一点。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要走了。孙正清说，去了设计院，你就是大人了。大人做事，得知道来龙去脉。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守拙，你知不知道，你身上背着什么？
知道。古法传承。
不止。孙正清回过头，你背着的是梁家三代人的念想。你爷爷的，你爹的，还有——我的。
我答应过你爷爷，要看着你成才。
现在，你成才了。
我可以跟你爷爷交差了。
——
从办公室出来，梁守拙在操场边遇到了赵铁柱。
赵铁柱瘦了，黑了，手上全是老茧。
他站在操场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守拙。
铁柱？你怎么来了？
来送你。赵铁柱把塑料袋递过来，路上吃的。
梁守拙接过来，是几个馒头，还有一包榨菜。
你……
我在工地上干了三年了。赵铁柱说，语气很平淡，搬砖、和泥、扎钢筋，什么都干过。
累不累？
赵铁柱说，但习惯了。
他顿了顿。
守拙，那年的事，对不起。
梁守拙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那本被偷拍的笔记。
两千块钱。
兄弟反目。
过去了。梁守拙说。
没过去。赵铁柱摇摇头，我这辈子都过不去。那本笔记，后来被转手了好几次，最后落到了一个叫林耀东的人手里。
林耀东？
嗯。搞房地产的。听说拿那本笔记里的古法，做了好几个项目，赚了不少钱。
梁守拙记住了这个名字。
铁柱，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赵铁柱笑了笑，继续干呗。反正我啥也不会，就有一把力气。
你可以学。
学啥？我连高中都没读完。
学手艺。梁守拙说，你不是说你搬了三年砖吗？砖怎么搬，水泥怎么和，钢筋怎么扎——这些都是手艺。
赵铁柱看着他，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然后又暗了下去。
算了吧。我这种人，学不了。
你试试。
……行。我试试。
赵铁柱走了。
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
对了，守拙。
秀兰嫁人了。
梁守拙心里一紧。
嫁给谁了？
镇上开五金店的。赵铁柱说，人不错，老实本分。她让我跟你说——
他顿了顿。
她说，守拙哥，你好好干。我在电视上等着看你。
梁守拙没说话。
他站在操场边，看着远处的教学楼。
六年前，秀兰在村口送他。
那时候她扎着两条辫子，眼圈红红的，说守拙哥，你去了省城，别忘了我。
他没有忘。
但有些路，走着走着，就走散了。
——
傍晚，苏晚晴在校门口等他。
她穿着一条碎花裙子，头发扎成了马尾。
都见完了？
见完了。
走吧。
去哪儿？
随便走走。
两个人沿着林荫道往外走。
梧桐叶在头顶沙沙作响。
晚晴。
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我去了设计院，混不出来。
苏晚晴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他。
梁守拙，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
哪句？
你盖你的房子，我守你的家。
她顿了顿。
我说到做到。
你去做你该做的事。天塌下来，我跟你一起扛。
梁守拙看着她。
夕阳打在她脸上，碎花裙子被风吹起来。
他想说很多话。
但最后，他只说了两个字。
好的。
苏晚晴笑了。
那就好。
她伸手，在他手心里放了一样东西。
是一枚玉佩。
很小，很旧，上面刻着一只燕子。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苏晚晴说，她说，燕子认家。不管飞多远，都找得到回来的路。
你带着它。
不管你在哪儿，都能找到家。
梁守拙握紧了那块玉佩。
温的。
像她的手。
——
那天夜里，梁守拙一个人站在宿舍楼顶。
省城的夜景铺在脚下，万家灯火。
他想起六年前，他第一次站在这里。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
只知道天眼亮了，残碑烫了，前路未知。
六年过去了。
他懂的多了。
但他知道，不懂的，更多。
林可欣去了云南。
陈志豪进了省院，开始站队。
周明远去了市院，稳扎稳打。
赵铁柱在工地上搬砖，说我试试。
秀兰嫁了人，在电视上等着看他。
沈从道交给他推荐信，说守住古法的魂。
孙正清告诉他真相，说帮你爷爷交差。
苏晚晴给了他玉佩，说你盖你的房子，我守你的家。
每个人都做出了选择。
这些选择，像一条条路，从同一个校门口出发，往四面八方伸展。
有的路宽，有的路窄。
有的路亮，有的路暗。
但每个人都在走。
每个人都在往自己的方向走。
——
梁守拙从怀里掏出那块残碑。
残碑温热，金光流转。
天眼在告诉他一些事情。
但他选择不听。
有些事，得自己去经历。
有些路，得自己去走。
他抬头，看着远方。
省城的尽头，是更远的地方。
那里有设计院，有图纸，有规范，有工程。
有他要面对的一切。
有十年。
十年藏锋。
十年磨剑。
十年后——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残碑。
十年后，咱们再看。
——
月光下，他转身下楼。
宿舍楼里，灯还亮着。
明天，他就要去设计院报到了。
新的故事，即将开始。
而他——
已经准备好了。
（卷二·学府悟道·鲁班开眼 完）
（敬请期待卷三·院所沉潜·十年藏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