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与邪魔共生的木精灵 第227章 “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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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克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萨卡兹的摄政王身首异处。
他梦见移动城市分崩离析。
他梦见坍缩体俯首称臣。
他梦见充满硝烟的战场尸横遍野。
他梦见黄昏的夕阳下，罗德岛的陆船被一刀两断。
他梦见有人在哭喊着呼唤自己：
“埃里克”，“埃里克”……
那声音很熟悉，是谁在呼喊自己？
“埃里克！”
“！”
猛地从椅子上坐起，埃里克看到了一间整洁的办公室——以及站在他面前的棕发黎博利——赫默。
啊……都想起来了。
埃里克终于从迷离的状态中苏醒过来，想起了这是哪里。
这里是莱茵生命总部，防卫科主任办公室。
孤星事件以后，克丽斯腾突破星荚飞离泰拉，莱茵生命也因为这次变故而进行了一场大换血。
前防卫科主任塞雷娅成为了新一任总辖，研究员赫默则成为了结构科的执行顾问，至于埃里克，他则成为了新一任的防卫科主任。
“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快起来。”
赫默不满地戳了戳埃里克的脑门。
“知到了……”
埃里克缓缓站起身。
有哪里不对。
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东西不正常。
埃里克的视线扫过洁白的墙面，扫过整齐的办公桌，最终落在赫默的一双眼睛上。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黑白的光芒。
赫默，坍缩了。
“！”
几乎是下意识地，埃里克拔出了腰间的长剑，一剑斩向赫默的脖颈。
剑刃掠过赫默的颈子，仿佛什么也没碰到，但她的脑袋还是如预想的那般从端口上滑落，“骨碌碌”地滚落在地。
“哈……哈……”
埃里克大口喘着粗气，握剑的手剧烈颤抖着。
他刚才……杀掉了赫默。
尽管对方已经坍缩，但杀死朋友的感觉实在是……
埃里克不想再待在这间办公室里，他撞开屋门，冲进了楼道。
“埃里克主任，下午好。”
两个员工从走廊的另一端走来，向埃里克热情地打着招呼。可埃里克却发现，她们也已经变成了坍缩体。
长弓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埃里克连发两箭将二人射倒在地。
“*萨米粗口*……”
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在埃里克脑中，他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埃里克主任！”
“埃里克先生。”
“埃里克……”
每一个擦肩而过的人都在热情地向他打招呼，可埃里克只是机械地，一剑接一剑地砍下他们的头颅。
因为，他们全都坍缩了，无一例外。
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埃里克狂奔起来，推开了生态园的大门。
杀死这些坍缩的友人，埃里克会感到痛苦，会感到悲伤，但并不会下不去手——杀死亲人，消灭朋友，这些对于一个萨米人而言是必修课。在与邪魔的对抗中，任何人都可能成为你的敌人，一旦心慈手软，你也会加入到祂们之中。
可唯独她是个例外。
埃里克无法想象缪尔赛思的眼眸中闪烁着黑白光芒的样子——那样他会疯掉的。
“主任，会议的时间就要到了，您……欸？埃里克主任，您来了！”
生态园内，两个女孩正对面而坐。见到埃里克进来，海莲娜站起身，迎了上来。而缪尔赛思……她低下了头，茶色的长发遮住了眼睛，看不出她现在的状态。
只是，不用看清缪尔赛思的脸，埃里克就已经猜到了结局。因为，海莲娜的眼睛里，正闪烁着坍缩体的光芒。
埃里克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他身形一晃，差点栽倒在地。
“埃里克主任！”
海莲娜跑了上来，一把扶住了埃里克的身体，却被埃里克反手一剑砍下了脑袋。
“扑通——”
秘书无头的身体扑倒在地，埃里克跪在地上，看着那个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精灵少女，用近乎祈求的语气呢喃道：
“不……这不是真的……我不想……”
埃里克想要站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他几乎是连滚带爬来到了缪尔赛思身旁，用发抖的手轻轻别过缪尔赛思的脸颊。
随后，埃里克愣在了原地。
缪尔赛思的眼睛，是正常的。
那种绝望后突然得到希望的感觉是无法描述的。
当埃里克回过神时，他已经紧紧地抱住了面前的女孩。
压抑着的啜泣声从他的喉咙中挤了出来，此刻的埃里克已经顾不上体面。
“！”
怀中的缪尔赛思挣扎起来，奋力挣脱了埃里克的怀抱，瞪着那双无神的眼睛，颤抖着不停地向后退去，大声喊道：
“不要过来！不要再靠近我！求你了……”
“……”
埃里克僵住了。看着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水精灵，埃里克几乎无法将她与那个活泼的女孩联系在一起。
发生了什么？是谁把她折磨成这样？
“缪尔赛思，是我呀。你不认得我了吗？”
埃里克柔声说着，一步步靠近了缪尔赛思。
“……你不是祂，你是……埃里克，你是真正的埃里克……”
缪尔赛思嘀咕着不明所以的话语，慢慢抬起头，泪水从眼角里滑落。
如同一只小兽一般扑入埃里克怀中，缪尔赛思嚎啕大哭起来。
“都死了……他们……都死了……”
缪尔赛思将头埋进埃里克的胸口，断断续续地说着：
“塞雷娅、赫默、麦哲伦、多萝西她们……都死了……还有你，埃里克，你也死了……整片大地的所有人，都死了……”
“缪尔赛思，冷静下来，慢慢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埃里克心疼地轻抚着缪尔赛思的后背，直到哭累了的少女昏睡过去，都一直保持着最开始的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的缪尔赛思动了一下，茶色的眸子缓缓睁开。看到埃里克的面庞，她还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不要怕，是我。”
埃里克抚摸着缪尔赛思的长发：
“现在，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这一切都源于你的死。”
缪尔赛思开始叙述：
“邪魔吞噬了你的灵魂，带领祂的同胞完成了‘进化’，成为了‘邪魔之王’。
先是维多利亚，然后是莱塔尼亚、卡西米尔、哥伦比亚……邪魔之王席卷了整片大地，杀死了每一个尚能喘息的人，将他们的灵魂与邪魔融合，制作成自己的傀儡。可是……祂唯独放过了我……”
说到这，缪尔赛思突然激动起来。她揪住自己的头发狠命拉扯，嘶吼道：
“为什么偏偏留下我！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苟活在这个世界上！我甚至连自杀都办不到啊埃里克……”
缪尔赛思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用尽全力向自己的脖子刺下去。
埃里克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可还是慢了一步。
匕首刺入了缪尔赛思的脖子，可神奇的是，刀刃就像是被虚化了一般穿过了脖颈，没有在上面留下一点伤痕。
“看到了吗，埃里克？我不得不在这个绝望的世界里一个人活下去，连去死的权利都被祂剥夺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就像中了魔一样，缪尔赛思翻身而起，一把将埃里克扑倒在地，双手死死地掐住他的脖子，面目狰狞地大喊：
“你为什么要死在伦蒂尼姆！？为什么要让那家伙侵占你的身体！？是你害死了所有人，是你害得我生不如死！这一切都是你害的！！”
窒息感慢慢攀上心头，埃里克却丝毫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躺在地上，看着表情扭曲的缪尔赛思。
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缪尔赛思一瞬间清醒过来。她惊恐地松开手，向后倒退着说道：
“对不起……我……我不是……”
“咳咳……没事的，缪尔赛思。我不怪你。”
缪尔赛思的神志已经不正常了。孤独和绝望逼疯了这个可怜的女孩。她说的没错，是自己的死导致了这一切。
埃里克看着缪尔赛思，心疼又愧疚。
“埃里克，我已经什么也没有了，我不想再看着你离开……”
缪尔赛思抓住埃里克的手，用祈求的语气啜泣道：
“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你当初许下过诺言的，会一直握着我的手，对吧？”
“……”
埃里克沉默着扭过头去。
埃里克在这里一共只待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可他所见的一切都已经清清楚楚地告诉他——这里不是他原本的世界。
他必须回去。在见证了这个因自己而毁灭的世界后，他必须回到原本的世界里，阻止那个正在摧毁一切的“自己”。哪怕他早已“死去”。
可是……
面对这个已经失去一切的女孩，埃里克又怎能忍心拒绝她那卑微的请求？
“我——”
“不要答应。”
一个声音闯入脑海，苍老又柔和地声音如同一位慈祥的老妇人。
埃里克猛然回头，却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迹。
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孩子。我只负责指引你走出这场梦境。”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安玛？你想做什么？
“抱歉，孩子，不要答应她的请求，尽管这会让你痛苦。不要沉迷于梦境，到头来满盘皆输。”
那柔和的声音仿佛被人赋予了某种魔力，埃里克的嘴不受控制地张开，冰冷刺骨的话语从中飘了出来：
“……我要回到自己的世界。”
“……”
缪尔赛思的眼睛失去了神采。她几次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瘫坐在地上，失神地低着头，仿佛一具尸体。
“缪尔赛思……”
“没事的，埃里克，没关系……”
缪尔赛思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挂起一个难看的笑容：
“那么，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求求你……杀了我吧。”
埃里克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他几乎要晕倒在地。
“……别开这样的玩笑，缪尔赛思。”
“我没在和你开玩笑哦，埃里克。”
缪尔赛思猛然站起身，一步步向埃里克走来：
“不要害怕，埃里克。只是把剑插进我的胸膛而已，很快就会结束的。拔出你的剑，埃里克，你不是杀过很多人吗？”
“这……这不一样……”
埃里克连连后退，直到后背靠在生态园的玻璃墙上——他已经退无可退。
看着还在步步紧逼的缪尔赛思，埃里克张开双手，尽可能地让自己的手臂远离腰间的长剑。
可下一个瞬间，埃里克只觉得左臂一沉，那把该死的长剑竟凭空出现在左手中。
“不……这太残忍了……我不想……”
埃里克感觉整个世界都在逼迫自己做出选择，他将长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大喊道：
“不要过来！安玛，安玛！你不是梦境的主宰吗？快出来！不要再这样逼我……”
似乎是埃里克绝望的呐喊起了效果，那白色的角兽真的现身于世。只不过，安玛的出现，只会给埃里克带来更深的绝望。
“抱歉，孩子……”
圣洁的蹄拂过埃里克握剑的手臂，埃里克感觉自己的胳膊完全失去了控制，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长剑对准了缪尔赛思的身体。
娇小的身影扑了上来，被剑刃刺穿后落入埃里克怀中。缪尔赛思的嘴角溢出鲜血，眼神也变得迷离，但双手还是死死地抱着埃里克的腰。
“哈……我说过……很快就会结束……”
缪尔赛思的身体瘫软下来，埃里克头顶的王冠闪烁着，视线被泪水模糊。
“不要哭泣……埃里克……说到底……我不是你的缪尔赛思……你……也不是我的埃里克……”
缪尔赛思捧住埃里克的脸颊，在他的唇上留下一个血腥又残忍的吻。
“回去吧……回到……你的世界……不要让那里的缪尔赛思……变成……我这副模样……”
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缪尔赛思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地。
她死了。
埃里克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刚刚杀死了爱人的手，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有什么东西碰到了他的腰，埃里克低头看去，却是一只空空的袖管——不知不觉间，他的右臂消失不见。
随后，右眼的视野骤然消失，身体也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剧痛——那副千疮百孔的身体回来了。
场景开始飞速变换，莱茵大楼崩塌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劈成两半的帐篷，以及一处弥漫着血腥味的营地。
这是哪？
埃里克明明记得自己是在伦蒂尼姆，被特雷西斯杀死的，可这里……实在不像是伦蒂尼姆城内该有的景色。
视线还有些模糊，埃里克看到自己面前似乎站着一个人，白发兔耳，散发着清冷的气质。
好熟悉，感觉就像霜星一样。
埃里克挪动双腿向前走出一步，却感觉背后一阵发麻。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埃里克将剑背在身后，一把巨戟就砸在了他的背上。
身体一个趔趄，埃里克的眼睛似乎被这一击震好了，模糊的视线恢复正常。
他终于看清了面前的白发卡特斯是谁。
那正是霜星。
而自己刚才的动作……
埃里克回想起，自己刚才正用剑尖指着她的喉咙。
“……为什么会这样……”
多么相似的场景，自己刚刚在那场“梦”中杀死了自己的爱人，又差点在现实中杀死了另一个自己所爱的人。
“同胞们，不要害怕！我们一起冲上去，一人一刀剁死那个怪物！”
怪物？
埃里克意识到那是在说自己。
这不是埃里克第一次被人称作“怪物”，但这却是他第一次对自己感到恐惧——那种对自己越来越不像自己的恐惧。
早在伦蒂尼姆，埃里克就差一点杀死了一个无辜的路人；而现在，站在一大片残破的尸体前，他竟感受到了一种诡异的快感。
他清晰的感受到邪魔正在影响自己，不再是先前那样有你有我地劝说，而是那种触及灵魂的变化——他们正逐渐融为一体。
埃里克看向手中的长剑，赤红的剑刃亮得刺眼。这把养父亲手赠予的长剑，如今竟成了自己肆意屠戮的帮凶。
他已经配不上这把剑了。
“埃里克……”
一双手从背后环住埃里克的腰，在感受到他腹腔的空洞后，手臂颤动了一下，双拳死死地攥住，就算指甲抠进皮肉，鲜血从指缝中渗出也没有松开。
“……对不起，叶莲娜。”
埃里克挣开霜星的环抱，将手中的长剑连同剑鞘丢在地上。接着，消失在迷茫的黑雾当中。
与此同时，萨米、乌萨斯、莱塔尼亚、萨尔贡、哥伦比亚——整片大地的邪魔同时停下了朝拜的动作，换回了正常的、孤魂野鬼一般的行为模式。
…………
萨米，北方堡垒。
“计划成功了？”
看着那些停止进攻，开始原地游荡的坍缩体，埃克提尔尼尔向着面前的雪原提问。
“不，这只是第一步。”
寒风带来了祖灵之父的口信，埃克提尔尼尔皱起眉头：
“那么，下一步如何进行？是否需要我们的参与？”
“不，下一步，只能由他亲自走出，没有人可以帮助他。”
古老的意志叹息一声，树痕的雪祀也连连摇头：
“看来，眼下我们能做的，依然只有等待了……”
他梦见萨卡兹的摄政王身首异处。
他梦见移动城市分崩离析。
他梦见坍缩体俯首称臣。
他梦见充满硝烟的战场尸横遍野。
他梦见黄昏的夕阳下，罗德岛的陆船被一刀两断。
他梦见有人在哭喊着呼唤自己：
“埃里克”，“埃里克”……
那声音很熟悉，是谁在呼喊自己？
“埃里克！”
“！”
猛地从椅子上坐起，埃里克看到了一间整洁的办公室——以及站在他面前的棕发黎博利——赫默。
啊……都想起来了。
埃里克终于从迷离的状态中苏醒过来，想起了这是哪里。
这里是莱茵生命总部，防卫科主任办公室。
孤星事件以后，克丽斯腾突破星荚飞离泰拉，莱茵生命也因为这次变故而进行了一场大换血。
前防卫科主任塞雷娅成为了新一任总辖，研究员赫默则成为了结构科的执行顾问，至于埃里克，他则成为了新一任的防卫科主任。
“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快起来。”
赫默不满地戳了戳埃里克的脑门。
“知到了……”
埃里克缓缓站起身。
有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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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坍缩了。
“！”
几乎是下意识地，埃里克拔出了腰间的长剑，一剑斩向赫默的脖颈。
剑刃掠过赫默的颈子，仿佛什么也没碰到，但她的脑袋还是如预想的那般从端口上滑落，“骨碌碌”地滚落在地。
“哈……哈……”
埃里克大口喘着粗气，握剑的手剧烈颤抖着。
他刚才……杀掉了赫默。
尽管对方已经坍缩，但杀死朋友的感觉实在是……
埃里克不想再待在这间办公室里，他撞开屋门，冲进了楼道。
“埃里克主任，下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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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在埃里克脑中，他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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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唯独她是个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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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会议的时间就要到了，您……欸？埃里克主任，您来了！”
生态园内，两个女孩正对面而坐。见到埃里克进来，海莲娜站起身，迎了上来。而缪尔赛思……她低下了头，茶色的长发遮住了眼睛，看不出她现在的状态。
只是，不用看清缪尔赛思的脸，埃里克就已经猜到了结局。因为，海莲娜的眼睛里，正闪烁着坍缩体的光芒。
埃里克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他身形一晃，差点栽倒在地。
“埃里克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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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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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埃里克愣在了原地。
缪尔赛思的眼睛，是正常的。
那种绝望后突然得到希望的感觉是无法描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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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抑着的啜泣声从他的喉咙中挤了出来，此刻的埃里克已经顾不上体面。
“！”
怀中的缪尔赛思挣扎起来，奋力挣脱了埃里克的怀抱，瞪着那双无神的眼睛，颤抖着不停地向后退去，大声喊道：
“不要过来！不要再靠近我！求你了……”
“……”
埃里克僵住了。看着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水精灵，埃里克几乎无法将她与那个活泼的女孩联系在一起。
发生了什么？是谁把她折磨成这样？
“缪尔赛思，是我呀。你不认得我了吗？”
埃里克柔声说着，一步步靠近了缪尔赛思。
“……你不是祂，你是……埃里克，你是真正的埃里克……”
缪尔赛思嘀咕着不明所以的话语，慢慢抬起头，泪水从眼角里滑落。
如同一只小兽一般扑入埃里克怀中，缪尔赛思嚎啕大哭起来。
“都死了……他们……都死了……”
缪尔赛思将头埋进埃里克的胸口，断断续续地说着：
“塞雷娅、赫默、麦哲伦、多萝西她们……都死了……还有你，埃里克，你也死了……整片大地的所有人，都死了……”
“缪尔赛思，冷静下来，慢慢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埃里克心疼地轻抚着缪尔赛思的后背，直到哭累了的少女昏睡过去，都一直保持着最开始的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的缪尔赛思动了一下，茶色的眸子缓缓睁开。看到埃里克的面庞，她还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不要怕，是我。”
埃里克抚摸着缪尔赛思的长发：
“现在，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这一切都源于你的死。”
缪尔赛思开始叙述：
“邪魔吞噬了你的灵魂，带领祂的同胞完成了‘进化’，成为了‘邪魔之王’。
先是维多利亚，然后是莱塔尼亚、卡西米尔、哥伦比亚……邪魔之王席卷了整片大地，杀死了每一个尚能喘息的人，将他们的灵魂与邪魔融合，制作成自己的傀儡。可是……祂唯独放过了我……”
说到这，缪尔赛思突然激动起来。她揪住自己的头发狠命拉扯，嘶吼道：
“为什么偏偏留下我！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苟活在这个世界上！我甚至连自杀都办不到啊埃里克……”
缪尔赛思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用尽全力向自己的脖子刺下去。
埃里克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可还是慢了一步。
匕首刺入了缪尔赛思的脖子，可神奇的是，刀刃就像是被虚化了一般穿过了脖颈，没有在上面留下一点伤痕。
“看到了吗，埃里克？我不得不在这个绝望的世界里一个人活下去，连去死的权利都被祂剥夺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就像中了魔一样，缪尔赛思翻身而起，一把将埃里克扑倒在地，双手死死地掐住他的脖子，面目狰狞地大喊：
“你为什么要死在伦蒂尼姆！？为什么要让那家伙侵占你的身体！？是你害死了所有人，是你害得我生不如死！这一切都是你害的！！”
窒息感慢慢攀上心头，埃里克却丝毫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躺在地上，看着表情扭曲的缪尔赛思。
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缪尔赛思一瞬间清醒过来。她惊恐地松开手，向后倒退着说道：
“对不起……我……我不是……”
“咳咳……没事的，缪尔赛思。我不怪你。”
缪尔赛思的神志已经不正常了。孤独和绝望逼疯了这个可怜的女孩。她说的没错，是自己的死导致了这一切。
埃里克看着缪尔赛思，心疼又愧疚。
“埃里克，我已经什么也没有了，我不想再看着你离开……”
缪尔赛思抓住埃里克的手，用祈求的语气啜泣道：
“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你当初许下过诺言的，会一直握着我的手，对吧？”
“……”
埃里克沉默着扭过头去。
埃里克在这里一共只待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可他所见的一切都已经清清楚楚地告诉他——这里不是他原本的世界。
他必须回去。在见证了这个因自己而毁灭的世界后，他必须回到原本的世界里，阻止那个正在摧毁一切的“自己”。哪怕他早已“死去”。
可是……
面对这个已经失去一切的女孩，埃里克又怎能忍心拒绝她那卑微的请求？
“我——”
“不要答应。”
一个声音闯入脑海，苍老又柔和地声音如同一位慈祥的老妇人。
埃里克猛然回头，却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迹。
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孩子。我只负责指引你走出这场梦境。”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安玛？你想做什么？
“抱歉，孩子，不要答应她的请求，尽管这会让你痛苦。不要沉迷于梦境，到头来满盘皆输。”
那柔和的声音仿佛被人赋予了某种魔力，埃里克的嘴不受控制地张开，冰冷刺骨的话语从中飘了出来：
“……我要回到自己的世界。”
“……”
缪尔赛思的眼睛失去了神采。她几次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瘫坐在地上，失神地低着头，仿佛一具尸体。
“缪尔赛思……”
“没事的，埃里克，没关系……”
缪尔赛思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挂起一个难看的笑容：
“那么，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求求你……杀了我吧。”
埃里克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他几乎要晕倒在地。
“……别开这样的玩笑，缪尔赛思。”
“我没在和你开玩笑哦，埃里克。”
缪尔赛思猛然站起身，一步步向埃里克走来：
“不要害怕，埃里克。只是把剑插进我的胸膛而已，很快就会结束的。拔出你的剑，埃里克，你不是杀过很多人吗？”
“这……这不一样……”
埃里克连连后退，直到后背靠在生态园的玻璃墙上——他已经退无可退。
看着还在步步紧逼的缪尔赛思，埃里克张开双手，尽可能地让自己的手臂远离腰间的长剑。
可下一个瞬间，埃里克只觉得左臂一沉，那把该死的长剑竟凭空出现在左手中。
“不……这太残忍了……我不想……”
埃里克感觉整个世界都在逼迫自己做出选择，他将长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大喊道：
“不要过来！安玛，安玛！你不是梦境的主宰吗？快出来！不要再这样逼我……”
似乎是埃里克绝望的呐喊起了效果，那白色的角兽真的现身于世。只不过，安玛的出现，只会给埃里克带来更深的绝望。
“抱歉，孩子……”
圣洁的蹄拂过埃里克握剑的手臂，埃里克感觉自己的胳膊完全失去了控制，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长剑对准了缪尔赛思的身体。
娇小的身影扑了上来，被剑刃刺穿后落入埃里克怀中。缪尔赛思的嘴角溢出鲜血，眼神也变得迷离，但双手还是死死地抱着埃里克的腰。
“哈……我说过……很快就会结束……”
缪尔赛思的身体瘫软下来，埃里克头顶的王冠闪烁着，视线被泪水模糊。
“不要哭泣……埃里克……说到底……我不是你的缪尔赛思……你……也不是我的埃里克……”
缪尔赛思捧住埃里克的脸颊，在他的唇上留下一个血腥又残忍的吻。
“回去吧……回到……你的世界……不要让那里的缪尔赛思……变成……我这副模样……”
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缪尔赛思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地。
她死了。
埃里克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刚刚杀死了爱人的手，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有什么东西碰到了他的腰，埃里克低头看去，却是一只空空的袖管——不知不觉间，他的右臂消失不见。
随后，右眼的视野骤然消失，身体也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剧痛——那副千疮百孔的身体回来了。
场景开始飞速变换，莱茵大楼崩塌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劈成两半的帐篷，以及一处弥漫着血腥味的营地。
这是哪？
埃里克明明记得自己是在伦蒂尼姆，被特雷西斯杀死的，可这里……实在不像是伦蒂尼姆城内该有的景色。
视线还有些模糊，埃里克看到自己面前似乎站着一个人，白发兔耳，散发着清冷的气质。
好熟悉，感觉就像霜星一样。
埃里克挪动双腿向前走出一步，却感觉背后一阵发麻。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埃里克将剑背在身后，一把巨戟就砸在了他的背上。
身体一个趔趄，埃里克的眼睛似乎被这一击震好了，模糊的视线恢复正常。
他终于看清了面前的白发卡特斯是谁。
那正是霜星。
而自己刚才的动作……
埃里克回想起，自己刚才正用剑尖指着她的喉咙。
“……为什么会这样……”
多么相似的场景，自己刚刚在那场“梦”中杀死了自己的爱人，又差点在现实中杀死了另一个自己所爱的人。
“同胞们，不要害怕！我们一起冲上去，一人一刀剁死那个怪物！”
怪物？
埃里克意识到那是在说自己。
这不是埃里克第一次被人称作“怪物”，但这却是他第一次对自己感到恐惧——那种对自己越来越不像自己的恐惧。
早在伦蒂尼姆，埃里克就差一点杀死了一个无辜的路人；而现在，站在一大片残破的尸体前，他竟感受到了一种诡异的快感。
他清晰的感受到邪魔正在影响自己，不再是先前那样有你有我地劝说，而是那种触及灵魂的变化——他们正逐渐融为一体。
埃里克看向手中的长剑，赤红的剑刃亮得刺眼。这把养父亲手赠予的长剑，如今竟成了自己肆意屠戮的帮凶。
他已经配不上这把剑了。
“埃里克……”
一双手从背后环住埃里克的腰，在感受到他腹腔的空洞后，手臂颤动了一下，双拳死死地攥住，就算指甲抠进皮肉，鲜血从指缝中渗出也没有松开。
“……对不起，叶莲娜。”
埃里克挣开霜星的环抱，将手中的长剑连同剑鞘丢在地上。接着，消失在迷茫的黑雾当中。
与此同时，萨米、乌萨斯、莱塔尼亚、萨尔贡、哥伦比亚——整片大地的邪魔同时停下了朝拜的动作，换回了正常的、孤魂野鬼一般的行为模式。
…………
萨米，北方堡垒。
“计划成功了？”
看着那些停止进攻，开始原地游荡的坍缩体，埃克提尔尼尔向着面前的雪原提问。
“不，这只是第一步。”
寒风带来了祖灵之父的口信，埃克提尔尼尔皱起眉头：
“那么，下一步如何进行？是否需要我们的参与？”
“不，下一步，只能由他亲自走出，没有人可以帮助他。”
古老的意志叹息一声，树痕的雪祀也连连摇头：
“看来，眼下我们能做的，依然只有等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