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零悍女，开局守孝，拳打渣爹 第188章 说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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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霜吃完了，把碗放下。凌姥姥问笔和准考证那些收拾好了没有。凌霜看着她，笑着说姥姥，你昨天晚上检查了两次了。凌姥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说瞧我这记忆，老了老了。
凌霜站起来，背上书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两位老人。姥姥站在灶房门口，围裙上沾着面粉，手在围裙上不停地擦。姥爷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拿着没放下的烟袋，没点着，就那么攥着。
这六年，两位老人对她很好。什么好吃的都留给她，自己舍不得吃。为了让她吃好，姥姥这四年很少回屯子里，就守在城里这个小院子里，每天变着法子给她做饭。姥爷隔三差五从屯子里来，要么带菜和猎物，要么带新磨的玉米面和柴火，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是来看看她，坐一会儿，喝口水，又赶回去了。
“姥姥，姥爷，你们放宽心。我会好好考的。”凌霜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我一定带你们去读大学。”
说完，她转身走了。
凌姥姥站在门口，看着丫头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忽然拍了一下大腿：“带我们去读大学？我们两个老东西去读什么大学？我们就在屯子里等她。”
凌姥爷在旁边没接话，站了一会儿，转身回灶房了。过了一会儿，灶房里传来他的声音：“你快想想中午吃什么？丫头考完回来要吃饭的。”
凌姥姥一下子回过神来，快步走进灶房：“对，对。你快去宰野鸡，中午炖了。我去院子里摘点茄子，炒个茄子。”
灶房里的火又烧起来了。凌姥爷蹲在院子里把野鸡宰成一小块小块的，凌姥姥在灶台上忙活，锅里的油热了，滋滋响着。
经过三天的考试，终于考完了。
最后一门是俄语。凌霜提前交了卷，走出考场的时候，太阳正大，晒得人睁不开眼。操场上已经有人在等她了，几个同学站在树荫下，有的在笑，有的在哭。她走进教室，里面乱糟糟的，有人在收拾东西，有人在拥抱，有人在哭。三年的高中，就这么结束了。
同桌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很大声。凌霜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背，没说话。同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问她考得怎么样。凌霜说还行。同桌说她也还行，就是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出来。凌霜说那道题是有点难，很多人都没做出来。同桌听了，好像好受了一点，擦了擦眼泪，开始收拾东西。
王老师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看着这些学生，沉默了一会儿，说大家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等成绩出来。她走到凌霜面前，问她考得怎么样。凌霜说还行。王老师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走了。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期待，也有释然。
凌霜告别了老师和同学，背着书包往家走。巷子里的大槐树绿得发亮，树叶在风里沙沙响。她推开院门，灶房里的香味就飘出来了。
凌姥姥在灶台前忙活，凌姥爷在烧火。桌上已经摆了好几个菜，红烧肉、炖鸡汤、炒鸡蛋、炒茄子，还有一碟咸菜。白米饭冒着热气，堆得冒尖。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凌姥姥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但没问她考得怎么样。
凌霜洗了手，坐下来，端起碗。凌姥姥和凌姥爷也坐下来了，三个人围在桌边，像平时一样吃饭。凌姥姥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又夹了一块鸡肉。凌姥爷没说什么，只是把鸡汤往她那边推了推。
吃了一会儿，凌霜放下筷子，看着姥姥欲言又止的样子，笑了。
“姥姥，你放心吧。我考得不错。”
凌姥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不错就好，不错就好。她又给凌霜夹了一筷子菜，问她咱们是回屯子还是在这里等成绩。
凌霜想了想，说回屯子吧。成绩还要二十几天才出来，在城里待着也没什么事，不如回屯子里，还能帮姥爷干点活。
凌姥爷说回去等着也好，在城里闷得慌。凌霜说回去帮你干农活。凌姥爷说不用不用，学了这些年你太辛苦了，这些日子在家好好休息，不想待在家里就去山里转转。凌姥姥听了不乐意了，说丫头是姑娘，你让她天天上山，像个什么样子。凌姥爷嘿嘿笑，说姑娘咋的，丫头打猎比我都厉害多了。她用了这么久的脑子，去山里转转醒醒神也很好，总比闷在屋里强。
凌霜笑着说她回去先帮姥爷干农活，然后去山里转转，两头不耽误。
第二天，三个人收拾好东西，锁了院门，回屯子里了。
走出城门的时候，凌霜回头看了一眼。城墙灰扑扑的，城门洞开着，阳光从另一边照过来，在地上落了一片金黄。她在城里住了四年，从初一到高三，从一个小丫头长成了大姑娘。她在这里读书，在这里考试，在这里认识了林小燕，认识了王老师，认识了赵老师。她在这里哭过，笑过，努力过，也放松过。现在她要回去了。等成绩出来，她就要去更远的地方了。
她转回头，加快脚步，跟上姥姥和姥爷。
屯子还是那个屯子。院门开着，灶房的烟囱冒着烟。小黑从窝里窜出来，摇着尾巴往她身上扑。枣树又粗了一圈，枝头挂满了青枣。院子里的菜地绿油油的，韭菜、小葱、菠菜，一垄一垄，整整齐齐。
凌霜站在院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有草木的味道，有姥姥做饭的味道。她放下背篓，去灶房帮姥姥烧火。灶膛里的火苗跳动着，映得她脸红红的。
姥爷在院子里劈柴，斧头抡起来，落下去，“咔嚓”一声，木头应声裂成两半。那声音稳当有力，和很多年前一样。
凌霜坐在灶台边，看着灶膛里的火，嘴角弯着。
等成绩出来的这些日子，她要好好歇一歇。去地里帮姥爷干干活，去山里转一转，打几只野鸡，采点蘑菇，在山洞里烤着吃，什么都不想。
她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苗一下子旺了起来。
于是屯子里的人又看到凌家的丫头下地了。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田埂上的草叶挂着露珠，凌霜挽着裤腿，光着脚踩在泥地里，弯着腰帮姥爷锄草。她的动作利索，一锄头下去，翻起黑乎乎的泥土，草根被刨出来，扔到田埂上。太阳慢慢升起来，晒得她后背发烫，她也不停，偶尔直起腰捶两下，又弯下去继续干。
王婶提着个篮子，从田埂那头走过来，篮子里装着新鲜蘑菇，还带着松针和泥土。她远远就看见凌霜在地里干活，走到近处，站在田埂上喊了一声：“霜丫头，才回来就下地？也不歇两天？”
凌霜直起腰，回过头，笑着叫了声“王婶”。凌姥姥也在旁边地里摘菜，听见声音，直起身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接过篮子，往里看了看，满满一篮子蘑菇，松蘑、榛蘑，还有几朵草菇，肥嘟嘟的。
“你说这孩子，让她不去，她还不同意呢。”凌姥姥看着凌霜，嘴上在抱怨，眼里的笑却藏不住。
王婶也笑了，声音大得半条田埂都能听见：“霜丫头懂事呢。我家小妹，回来就往炕上一躺，喊都喊不动。”
凌霜听见了，没接话，低头继续锄草。锄头一起一落，泥块翻过来，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凌姥姥把蘑菇倒进自己的菜篮子里，把空篮子还给王婶，两个人站在田埂上聊起来。王婶看着凌霜的背影，感慨了几句，说霜丫头从小就懂事，不像她家小妹，都那么大了还跟个孩子似的。说着说着，话头就转到小妹身上去了。
“你家小妹不是有人在说亲吗？”凌姥姥问。
王婶叹了口气，接过篮子，挎在胳膊上，脸上的笑淡了一些。说媒的人经常往家跑，门槛都快踩烂了，她心里不想这么早把小妹嫁出去，想多留在身边几年。可是媒人那张嘴，说得天花乱坠，这家条件好，那家小伙子能干，她听着听着就动摇了。晚上躺下来又后悔，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姥姥点点头，说留在身边也好，成家了就是大人了，要操心的事情多，不如在家多当几年姑娘。王婶说是啊，小妹性子柔，不像霜丫头那样能理事。她没有考上高中，也没有考上中专，在家里待着，天天帮她干活，倒也勤快，就是没主见，什么事都要问她。
凌姥姥问虎子那边怎么样了，王婶的脸上又有了笑意。虎子写信来了，说他媳妇又有了，这几个月身子重，想吃家里的东西，写信来说让小妹去他那里住一阵子，帮忙照顾照顾，也解解馋。她就想，小妹在家待着也是待着，不如去虎子那里住一阵子，帮帮忙，见见世面。打算让振山去买票，送小妹去一趟，他也去看看大孙子。
凌姥姥说对，让振山送去，这样也能放心。王婶说振山也走不开，队上的事情多，他去了待两天就得回来。凌姥姥说两天也行，总比不去强。
王婶又问起石头，凌姥姥说石头去年写信回来了，说在部队训练很忙，一切都好，让他们不要担心。信里还特意提了小妹，叫小妹不要太早说亲，在家多待几年。凌姥姥笑着说石头还是疼小妹的，王婶也笑了，说石头从小就疼他妹妹，发了津贴就寄回来，特意在信里说，单独给小妹多少钱，让她自己花，不要全部让她拿着。
凌姥姥说石头是怕小妹身上没钱，不方便。王婶点点头，把钱都单独给小妹存着了，等她出嫁的时候给她压箱底。
两个人在田埂上聊了好一阵子。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头顶发烫。凌姥姥说该回去做饭了，王婶说她也该回去了，家里还有一盆衣裳没洗。两个人道了别，王婶挎着空篮子往屯子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冲凌霜喊了一声：“霜丫头，晚上来家里吃饭，蘑菇炖鸡！”
凌霜直起腰，应了一声，又弯下去继续锄草。
凌姥姥提着菜篮子先回去了。凌霜和凌姥爷在地里又干了一个多时辰，把最后一片地的草锄完，才收拾工具回家。凌霜扛着锄头走在前面，凌姥爷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捆草，是喂兔子的。爷俩一前一后走在田埂上，影子被太阳拉得长长的，投在刚刚锄过的土地上。
回到家，凌姥姥已经把饭做好了。灶房的桌上摆着玉米饼子、小米粥，还有一盆蘑菇炖鸡。蘑菇是王婶送来的，嫩滑鲜美，鸡肉是姥爷刚打的野鸡，炖了一上午，肉都烂了，骨头一抿就脱。凌霜洗了手，坐到桌边，凌姥姥给她盛了一碗汤，上面飘着几朵蘑菇和一块鸡腿肉。她喝了一口，汤鲜得掉眉毛，混着蘑菇的清香和鸡肉的醇厚。她又吃了一块鸡肉，肉烂入味，连骨头都酥了。
“姥姥，王婶家小妹要去虎子那儿了？”凌霜边吃边问。
凌姥姥坐下来，也盛了一碗汤，说王婶打算让振山买票送去，让小妹在那边住一阵子，帮帮忙。虎子媳妇又有了，身子重，想吃家里的东西，小妹去了正好照顾。凌霜点点头，说小妹去住一阵子也好，换个环境，散散心。凌姥爷在旁边没说话，低头吃饭，吃得很慢，但吃了不少。
吃完饭，凌霜帮姥姥收了碗筷，洗了碗，去炕上躺了一会儿。窗外的风吹进来，凉丝丝的，带着枣花的香味。她闭上眼睛，想着王婶家的事。虎子在部队，媳妇又有了孩子，小妹去帮忙照顾，一家人虽然离得远，但心是在一起的。石头在部队也忙，但还记得给小妹寄钱，叫她不要太早说亲。她想起石头，想起他小时候在屯子里跑来跑去的样子，一晃都这么大了。
想着想着，她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她起来洗了脸，去院子里帮姥姥收衣裳。小黄跟在后面，摇着尾巴，在她脚边转来转去。她把衣裳一件一件从晾衣绳上取下来，叠好，放在旁边的篮子里。凌姥姥在灶房里忙活，准备晚饭。凌姥爷在院子里劈柴，斧头抡起来，落下去，“咔嚓”一声，木头应声裂成两半。
凌霜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姥爷劈柴，看着姥姥在灶房里进进出出，看着小黄追着一只蝴蝶跑来跑去。阳光从枣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片一片的光斑，风吹过，光斑晃动着，像碎金子洒了一地。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站起来，去灶房帮姥姥烧火。
凌霜站起来，背上书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两位老人。姥姥站在灶房门口，围裙上沾着面粉，手在围裙上不停地擦。姥爷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拿着没放下的烟袋，没点着，就那么攥着。
这六年，两位老人对她很好。什么好吃的都留给她，自己舍不得吃。为了让她吃好，姥姥这四年很少回屯子里，就守在城里这个小院子里，每天变着法子给她做饭。姥爷隔三差五从屯子里来，要么带菜和猎物，要么带新磨的玉米面和柴火，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是来看看她，坐一会儿，喝口水，又赶回去了。
“姥姥，姥爷，你们放宽心。我会好好考的。”凌霜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我一定带你们去读大学。”
说完，她转身走了。
凌姥姥站在门口，看着丫头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忽然拍了一下大腿：“带我们去读大学？我们两个老东西去读什么大学？我们就在屯子里等她。”
凌姥爷在旁边没接话，站了一会儿，转身回灶房了。过了一会儿，灶房里传来他的声音：“你快想想中午吃什么？丫头考完回来要吃饭的。”
凌姥姥一下子回过神来，快步走进灶房：“对，对。你快去宰野鸡，中午炖了。我去院子里摘点茄子，炒个茄子。”
灶房里的火又烧起来了。凌姥爷蹲在院子里把野鸡宰成一小块小块的，凌姥姥在灶台上忙活，锅里的油热了，滋滋响着。
经过三天的考试，终于考完了。
最后一门是俄语。凌霜提前交了卷，走出考场的时候，太阳正大，晒得人睁不开眼。操场上已经有人在等她了，几个同学站在树荫下，有的在笑，有的在哭。她走进教室，里面乱糟糟的，有人在收拾东西，有人在拥抱，有人在哭。三年的高中，就这么结束了。
同桌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很大声。凌霜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背，没说话。同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问她考得怎么样。凌霜说还行。同桌说她也还行，就是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出来。凌霜说那道题是有点难，很多人都没做出来。同桌听了，好像好受了一点，擦了擦眼泪，开始收拾东西。
王老师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看着这些学生，沉默了一会儿，说大家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等成绩出来。她走到凌霜面前，问她考得怎么样。凌霜说还行。王老师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走了。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期待，也有释然。
凌霜告别了老师和同学，背着书包往家走。巷子里的大槐树绿得发亮，树叶在风里沙沙响。她推开院门，灶房里的香味就飘出来了。
凌姥姥在灶台前忙活，凌姥爷在烧火。桌上已经摆了好几个菜，红烧肉、炖鸡汤、炒鸡蛋、炒茄子，还有一碟咸菜。白米饭冒着热气，堆得冒尖。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凌姥姥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但没问她考得怎么样。
凌霜洗了手，坐下来，端起碗。凌姥姥和凌姥爷也坐下来了，三个人围在桌边，像平时一样吃饭。凌姥姥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又夹了一块鸡肉。凌姥爷没说什么，只是把鸡汤往她那边推了推。
吃了一会儿，凌霜放下筷子，看着姥姥欲言又止的样子，笑了。
“姥姥，你放心吧。我考得不错。”
凌姥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不错就好，不错就好。她又给凌霜夹了一筷子菜，问她咱们是回屯子还是在这里等成绩。
凌霜想了想，说回屯子吧。成绩还要二十几天才出来，在城里待着也没什么事，不如回屯子里，还能帮姥爷干点活。
凌姥爷说回去等着也好，在城里闷得慌。凌霜说回去帮你干农活。凌姥爷说不用不用，学了这些年你太辛苦了，这些日子在家好好休息，不想待在家里就去山里转转。凌姥姥听了不乐意了，说丫头是姑娘，你让她天天上山，像个什么样子。凌姥爷嘿嘿笑，说姑娘咋的，丫头打猎比我都厉害多了。她用了这么久的脑子，去山里转转醒醒神也很好，总比闷在屋里强。
凌霜笑着说她回去先帮姥爷干农活，然后去山里转转，两头不耽误。
第二天，三个人收拾好东西，锁了院门，回屯子里了。
走出城门的时候，凌霜回头看了一眼。城墙灰扑扑的，城门洞开着，阳光从另一边照过来，在地上落了一片金黄。她在城里住了四年，从初一到高三，从一个小丫头长成了大姑娘。她在这里读书，在这里考试，在这里认识了林小燕，认识了王老师，认识了赵老师。她在这里哭过，笑过，努力过，也放松过。现在她要回去了。等成绩出来，她就要去更远的地方了。
她转回头，加快脚步，跟上姥姥和姥爷。
屯子还是那个屯子。院门开着，灶房的烟囱冒着烟。小黑从窝里窜出来，摇着尾巴往她身上扑。枣树又粗了一圈，枝头挂满了青枣。院子里的菜地绿油油的，韭菜、小葱、菠菜，一垄一垄，整整齐齐。
凌霜站在院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有草木的味道，有姥姥做饭的味道。她放下背篓，去灶房帮姥姥烧火。灶膛里的火苗跳动着，映得她脸红红的。
姥爷在院子里劈柴，斧头抡起来，落下去，“咔嚓”一声，木头应声裂成两半。那声音稳当有力，和很多年前一样。
凌霜坐在灶台边，看着灶膛里的火，嘴角弯着。
等成绩出来的这些日子，她要好好歇一歇。去地里帮姥爷干干活，去山里转一转，打几只野鸡，采点蘑菇，在山洞里烤着吃，什么都不想。
她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苗一下子旺了起来。
于是屯子里的人又看到凌家的丫头下地了。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田埂上的草叶挂着露珠，凌霜挽着裤腿，光着脚踩在泥地里，弯着腰帮姥爷锄草。她的动作利索，一锄头下去，翻起黑乎乎的泥土，草根被刨出来，扔到田埂上。太阳慢慢升起来，晒得她后背发烫，她也不停，偶尔直起腰捶两下，又弯下去继续干。
王婶提着个篮子，从田埂那头走过来，篮子里装着新鲜蘑菇，还带着松针和泥土。她远远就看见凌霜在地里干活，走到近处，站在田埂上喊了一声：“霜丫头，才回来就下地？也不歇两天？”
凌霜直起腰，回过头，笑着叫了声“王婶”。凌姥姥也在旁边地里摘菜，听见声音，直起身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接过篮子，往里看了看，满满一篮子蘑菇，松蘑、榛蘑，还有几朵草菇，肥嘟嘟的。
“你说这孩子，让她不去，她还不同意呢。”凌姥姥看着凌霜，嘴上在抱怨，眼里的笑却藏不住。
王婶也笑了，声音大得半条田埂都能听见：“霜丫头懂事呢。我家小妹，回来就往炕上一躺，喊都喊不动。”
凌霜听见了，没接话，低头继续锄草。锄头一起一落，泥块翻过来，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凌姥姥把蘑菇倒进自己的菜篮子里，把空篮子还给王婶，两个人站在田埂上聊起来。王婶看着凌霜的背影，感慨了几句，说霜丫头从小就懂事，不像她家小妹，都那么大了还跟个孩子似的。说着说着，话头就转到小妹身上去了。
“你家小妹不是有人在说亲吗？”凌姥姥问。
王婶叹了口气，接过篮子，挎在胳膊上，脸上的笑淡了一些。说媒的人经常往家跑，门槛都快踩烂了，她心里不想这么早把小妹嫁出去，想多留在身边几年。可是媒人那张嘴，说得天花乱坠，这家条件好，那家小伙子能干，她听着听着就动摇了。晚上躺下来又后悔，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姥姥点点头，说留在身边也好，成家了就是大人了，要操心的事情多，不如在家多当几年姑娘。王婶说是啊，小妹性子柔，不像霜丫头那样能理事。她没有考上高中，也没有考上中专，在家里待着，天天帮她干活，倒也勤快，就是没主见，什么事都要问她。
凌姥姥问虎子那边怎么样了，王婶的脸上又有了笑意。虎子写信来了，说他媳妇又有了，这几个月身子重，想吃家里的东西，写信来说让小妹去他那里住一阵子，帮忙照顾照顾，也解解馋。她就想，小妹在家待着也是待着，不如去虎子那里住一阵子，帮帮忙，见见世面。打算让振山去买票，送小妹去一趟，他也去看看大孙子。
凌姥姥说对，让振山送去，这样也能放心。王婶说振山也走不开，队上的事情多，他去了待两天就得回来。凌姥姥说两天也行，总比不去强。
王婶又问起石头，凌姥姥说石头去年写信回来了，说在部队训练很忙，一切都好，让他们不要担心。信里还特意提了小妹，叫小妹不要太早说亲，在家多待几年。凌姥姥笑着说石头还是疼小妹的，王婶也笑了，说石头从小就疼他妹妹，发了津贴就寄回来，特意在信里说，单独给小妹多少钱，让她自己花，不要全部让她拿着。
凌姥姥说石头是怕小妹身上没钱，不方便。王婶点点头，把钱都单独给小妹存着了，等她出嫁的时候给她压箱底。
两个人在田埂上聊了好一阵子。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头顶发烫。凌姥姥说该回去做饭了，王婶说她也该回去了，家里还有一盆衣裳没洗。两个人道了别，王婶挎着空篮子往屯子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冲凌霜喊了一声：“霜丫头，晚上来家里吃饭，蘑菇炖鸡！”
凌霜直起腰，应了一声，又弯下去继续锄草。
凌姥姥提着菜篮子先回去了。凌霜和凌姥爷在地里又干了一个多时辰，把最后一片地的草锄完，才收拾工具回家。凌霜扛着锄头走在前面，凌姥爷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捆草，是喂兔子的。爷俩一前一后走在田埂上，影子被太阳拉得长长的，投在刚刚锄过的土地上。
回到家，凌姥姥已经把饭做好了。灶房的桌上摆着玉米饼子、小米粥，还有一盆蘑菇炖鸡。蘑菇是王婶送来的，嫩滑鲜美，鸡肉是姥爷刚打的野鸡，炖了一上午，肉都烂了，骨头一抿就脱。凌霜洗了手，坐到桌边，凌姥姥给她盛了一碗汤，上面飘着几朵蘑菇和一块鸡腿肉。她喝了一口，汤鲜得掉眉毛，混着蘑菇的清香和鸡肉的醇厚。她又吃了一块鸡肉，肉烂入味，连骨头都酥了。
“姥姥，王婶家小妹要去虎子那儿了？”凌霜边吃边问。
凌姥姥坐下来，也盛了一碗汤，说王婶打算让振山买票送去，让小妹在那边住一阵子，帮帮忙。虎子媳妇又有了，身子重，想吃家里的东西，小妹去了正好照顾。凌霜点点头，说小妹去住一阵子也好，换个环境，散散心。凌姥爷在旁边没说话，低头吃饭，吃得很慢，但吃了不少。
吃完饭，凌霜帮姥姥收了碗筷，洗了碗，去炕上躺了一会儿。窗外的风吹进来，凉丝丝的，带着枣花的香味。她闭上眼睛，想着王婶家的事。虎子在部队，媳妇又有了孩子，小妹去帮忙照顾，一家人虽然离得远，但心是在一起的。石头在部队也忙，但还记得给小妹寄钱，叫她不要太早说亲。她想起石头，想起他小时候在屯子里跑来跑去的样子，一晃都这么大了。
想着想着，她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她起来洗了脸，去院子里帮姥姥收衣裳。小黄跟在后面，摇着尾巴，在她脚边转来转去。她把衣裳一件一件从晾衣绳上取下来，叠好，放在旁边的篮子里。凌姥姥在灶房里忙活，准备晚饭。凌姥爷在院子里劈柴，斧头抡起来，落下去，“咔嚓”一声，木头应声裂成两半。
凌霜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姥爷劈柴，看着姥姥在灶房里进进出出，看着小黄追着一只蝴蝶跑来跑去。阳光从枣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片一片的光斑，风吹过，光斑晃动着，像碎金子洒了一地。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站起来，去灶房帮姥姥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