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零悍女，开局守孝，拳打渣爹 第289章 级别很高

    凌姥爷去县城收拾院子是一阵子之前的事了。凌霜刚去京市没几天，他就去了。院子空着没人住，冬天没人烧炕，水管会冻裂，窗户不关严雪会飘进去，屋子空了没人气，墙皮会潮，木头会朽。他一个人去的，凌姥姥没跟，小黑跟着了。他推着板车，小黑跟在板车后面，从屯子走到县城，走了小半天。到了院子，他先把窗户关严实了，窗帘拉好，门锁换了。水缸里的水舀干倒扣着，灶膛里的灰掏干净。炕烧了两天驱了潮气。院子里的枣树不用管，它自己在土里，冻不着。他在县城住了两天，把该收拾的都收拾妥当了，锁上门，把小黄小黑从院子里喊出来，沿着来时的路又走回了屯子。小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在院门口蹲了一会儿，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又回头看看凌姥爷，低着头跟上了。

    现在家里小黑和小黄都在。两条狗都长大了，小黑在灶房门口趴着，小黄在枣树下。两条狗的耳朵都竖着，屯子里有什么动静它们会同时抬起头，往同一个方向看，看完再同时趴下。屯子里没有哪家养两条这么大的狗的。凌姥姥想把它们带走，但京市的院子没有狗窝，那边的胡同也不像屯子里这么宽敞，狗跑不开，而且火车上不让带。它们得留下。给谁呢？王振山家里养了一条黄狗，再养一条也养得起，但他家院子不大，两条狗进去怕是要打架。李婶家倒是想要一条，她家那条老狗去年冬天死了，一直没再养。凌姥姥想等王婶下次来了问问。不急，丫头还没放假，还有时间。她们是等到丫头回来接她们，还是她们自己坐火车去？丫头信里说“等我回来接你们”，那语气是已经定好了的，没有商量余地的。凌姥姥也就不商量了。她说等，那就等。她把柜子里的衣裳翻出来，该补的补，该洗的洗，该叠的叠。

    凌霜在实验室里忙得脚不沾地。

    每天早上出门时宿舍里七个人都在睡。每天晚上回来时七个人都在。凌霜从她们中间走过去，她和她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时间刻度不一样。她的一天从跑步开始，到画完雷达图结束。她们的一天从第一节课开始，到最后一节课结束。她的晚上是她的上午，她的凌晨是她的黄昏，她的周末是她的工作日。她在这个宿舍里是一个时区错位的人，不是刻意为之，是她自己选择了这条不跟任何人同步的时区。在这个时区里，所有的时间都是她的，不需要跟任何人商量，不需要迁就任何人，不需要在别人想睡的时候关灯，不需要在别人想起床的时候起床。唯一需要付出代价的，是她的时区里只有她一个人。

    宿舍里的人开始注意到凌霜的“不正常”了。不是一天两天，是天天如此。最早出门，最晚回来，周末也不见人。吴秀丽在床上躺着的时候说了一句，她怎么那么努力啊。不是质问，是不解，为什么会有人把一天过成两天来用。赵红霞趴在床上翻书，头也没抬，接了一句可能她就是那种闲不下来的人吧。蒋兰兰在梳头发，她说了一句她不怕累吗。陈静从收音机里调出一个台，滋滋啦啦的电流声里飘出一段苏联歌曲的旋律，没头没尾的，在宿舍里飘了一会儿，被周敏的哈欠声打断了。

    姚珍珍从自己的铺位上坐起来，靠在被子上。头发还没梳，卷曲的发梢散在肩头，用手指拢了拢。她开口了，话是对着赵红霞说的，但音量没压低，宿舍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听见。“我姑父早就给我找好工作了，等毕业就能上班。”她说完这句话，赵红霞从书上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问是什么单位，她说“部委”。赵红霞的嘴张了一下，“部委”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形状是圆形的。蒋兰兰手里的头发停了一下，陈静把收音机的声音拧小了一点。姚珍珍的头发拢好了，用一只淡蓝色的发卡别在耳后，目光从赵红霞脸上移到蒋兰兰脸上，又从蒋兰兰脸上移到窗外的夜色里，嘴角微微翘着，那本来就是她生活的日常状态。天塌下来有人替她顶着。她不用努力，努力是别人的事。

    杨芬在下铺翻了一页书。她什么话都没说。在姚珍珍说这句话之前她在看书，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在看书，说完之后她还在看书。书页翻过去的声音不大，她翻过这一页的时候，在页边的空白处用铅笔画了一道线，不是波浪线，是直线。她的老乡在物理系，和凌霜一个专业，一个年级。

    阅兵那天杨芬在方阵里，她是在阅兵结束后食堂吃饭的时候碰到那个老乡的。两个人端着饭盒找了张空桌子面对面坐下来，吃着吃着，老乡忽然说了一句，今天我们系学长肖长海带你们宿舍那个凌霜去了家属区看阅兵。老乡说的时候语气很随意。杨芬的筷子在饭盒里停了一下，她问了一句你是说凌霜？老乡说是啊，你们宿舍那个，跳级那个。你不知道？杨芬说知道她跳级，但不知道她去了家属区。老乡说家属区的票不好弄的，肖学长家里有关系，每年都能弄到好几张。他带了他实验室的几个人去，还有赵学长家也在京市，他爸是？老乡说到这里四下看了看，把声音压低了，说了一个单位。杨芬没听清那个单位，但她听清了老乡说那句话时语气的分量，不是“这个单位很厉害”的分量，是“你不知道这个单位很正常，你也不应该知道”的分量。

    杨芬又问了一句肖学长家里呢，老乡说差不多。她说完“差不多”这三个字，筷子伸进饭盒里，夹了一块红烧肉，嚼着咽下去，用更随意的语气说了一句，反正级别很高。杨芬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她把缸子放在桌上，缸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老乡看了她一眼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你继续说。老乡说没什么可说的了。

    杨芬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些话。她从食堂回到宿舍，凌霜不在，姚珍珍也不在，赵红霞在写信。她坐上自己的铺位，把书翻开，继续看。看到熄灯，关了灯，闭上眼睛。她想起老乡说“级别很高”时的表情，不是嫉妒，不是不平，是陈述事实。她想起自己在这间宿舍里听到过的那些羡慕的话，姚珍珍的姑父是师长，是首长，姚珍珍的姑父多疼她。那些话是真的。师长是真的，首长是真的，姑父疼她也是真的。姚珍珍没有撒谎，赵红霞没有夸张，她们只是不知道，在同一间宿舍里，凌霜明明比姚珍珍更值得被羡慕，但这间宿舍里没有一个人知道。因为她自己从来不说。不是故意隐瞒，是她根本不在意。她不在意的事，别人在不在意，她也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