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月全传 第653章 华阳旧闻传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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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倾力扶持司马屹尧，初衷是要取用这万里河山重整秩序，而不是将这天下，尽数摧毁。
司马屹尧何尝听不懂惊蛰话里的利害得失，只是倘若尚有半分从容退路，他又何至于一步步被逼到这般孤注一掷的绝路之上。
当初首开屠城，本意只是为了示威，以此向域外盟友递上投名状，换取外援支撑。
但杀念一经放开，乱象滚滚蔓延，继踵而至，一路失控到眼下这血流成河的地步。虽不在他最初预想之中，可他心底，并无半分悔意。
他依旧偏执地笃信，只肖待到烽烟散尽，大局落定，待他坐稳这至尊之位那一日时。自有法子休养生息，抚平宵亦山河的满目伤痕。
眼前遍地血泊，万民哀恸，不过是问鼎路上一时必经的困顿代价。在他心中这盘棋里，杀戮从来都是破局的利器。若无这淋漓鲜血震慑四方，他根本撑不到如今相持的局面。
他抬眸望向惊蛰，更甚坚定几分：“还请督谏队宽心，行事的分寸轻重，本尊自有掂量。”
惊蛰一眼便看透了他执念已深，复仇之火盘踞心底。纵使旁人千言万语，也难移他分毫心志。再多苦口婆心的规劝，也只是对牛弹琴。
他缓缓敛了方才凌厉的神色，一声轻叹，藏尽无力。
旋即转身落坐于帐后侧旁的木椅上，神色稍稍松弛，淡淡扬声：“老臣在此盘桓许久，主公不请老臣饮一盏热茶吗？”
司马屹尧微微抬手示意，颜娆便自觉依命躬身退下。不多时，遂亲手捧来一盏刚沏好的热茶，水汽袅袅，茶香浅浅，轻轻搁在惊蛰身侧的案几上。
自入帐以来，她始终谨小慎微，垂着眉眼，半句不敢妄言。
惊蛰抬手端起白瓷茶盏，指尖摩挲着微凉盏壁。小口慢啜，待茶味入喉方才缓缓开口：“犹记往昔，主公原不是这般铁石心肠，冷血寡情之人……”
话音一转，他目光利如寒钉，牢牢锁在身侧的颜娆面上，沉声发问：“你说实话，这一桩桩血案之中，有多少主意，是出自你之手？”
司马屹尧几乎不假思索，抢先开口护她：“娆子不过是奉本尊之令行事，一切决断，皆是由本尊担下……”
他的话尚未落定，一直隐忍缄默的颜娆，忽然一反往日谨小慎微的模样，抬眼迎上惊蛰的视线。
语声不高，却带着一股悍然无惧的执拗：“我没有做错，这些百姓本就该死！他们百般阻挠主公宏图大业，处处设下圈套构陷加害，难道不该引颈受戮吗？”
此言一出，帐内气氛霎时一凝。司马屹尧眉头猛蹙，凌厉如刀的眼风直直扫向她。压得颜娆心头一悸，话头戛然而止，下意识闭紧了嘴唇，再不敢多言。
惊蛰却似全然不在意她这番顶撞，神色波澜不惊，只缓缓看向她：“娆子，你可还记得，自己原本的身份？”
颜娆唇瓣紧抿，默然无言，她心底比谁都清楚这个答案……
她本是华阳阁名正言顺，独一无二的继承人，本该执掌接下这盘绵延了数百年的棋局。
华阳阁的源头，还要追溯到早已湮没在岁月尘埃里的麦北皇族。
初代阁主乃是旷古难寻的奇才，却极少有人知晓这座纵横数百年，暗流遍布天下的秘阁，根脉本就不属于这片寰宇。
初代阁主自异世而来，因缘际会落于麦北之地。
凭一身惊世谋略与卓绝见识，一手拉起了华阳这个盘根错节，势力庞大的隐秘组织，硬生生为日暮西山的麦北续上国运，护得麦北皇族安稳昌盛了数十载。
她亲眼见证王朝兴废往复，看透了世间亘古难破的困局。
凡盛世日久，内里必然滋生贪腐沉疴，一旦乱世降临，便是兵戈四起，生灵屠戮。苍生便永远被困在这周而复始的轮回之中，无从挣脱。
是以初代阁主才决意创立华阳阁。
所求从非一时的权柄滔天，而是以旷日持久的百年布局，一点点撕碎旧朝固化僵化的秩序。重塑出一个杀伐稀少，苛政轻薄，百姓不必流离失所的清平天下。
只是人事更迭，经一代代人辗转传承。如今的华阳阁早已背离了初创之时的本心，各部主事之人久浸权术，在权力的浸染异化之下，心底悄然滋生出别的野心。
他们心心念念，想要重拾麦北皇族昔日的万丈荣光，目光最终锁定了沃土千里，文脉繁盛的中原宵亦，将这片宝地视作卷土重来的目标。
华阳阁自古便有铁规，阁主之位，只能由上一任阁主亲自择定，亲手传继，旁人不可妄议，更不能觊觎。
颜娆并非此方山河原生之人，血脉中带着和初代阁主如出一辙的异质印记。
也正因这一点，她早早便被阁内选中，当作下一任阁主悉心栽培。自年少时，她便被送入宵亦，替换了颜氏原本的女儿。隐姓埋名蛰伏于此，静待变局到来的那一日。
彼时一直在东都为华阳奔走的梁拓，早已对宵亦朝堂恨之入骨。他费尽心机寻到了流落民间的皇子司马屹尧，将他送入华阳阁。
恰逢阁中谋划夺取宵亦江山的良机，颜娆也便是在这般情形之下，与司马屹尧相逢结缘。
自此情根暗种，意乱情迷之间，她竟甘愿抛下唾手可得的阁主尊位，义无反顾陪他自泥泞血污之中挣扎而起，倾尽华阳的资源与暗线，助他一路谋夺天下。
阁中耆老耗费无数心血才培养出的继承人，哪里容得她这般轻言舍弃。
更何况代代相传的规矩不容轻破，继承人必须由阁主亲选。
颜娆既然属意司马屹尧，愿以自身之力托举他的大业，这份取舍反倒让她在一众华阳旧部心中分量更重，就连司马屹尧想要稳住阁中助力，也不得不倚仗她的身份。
可华阳阁素来留着后手，代代相传的督谏队便是制衡之策。
督谏统领永远只有一个名号，唤作惊蛰，自初代阁主时便定下这传统。
督谏队手握重兵，身负重任。倘若阁主迷途失道，举措危及华阳根基。督谏队便可随时调动兵权，保全华阳主力火种，待风波平息之后，另寻时机再起宏图。
惊蛰一双老眼冷沉沉凝视着颜娆，将她眼底被情爱彻彻底底裹挟的执拗看得一清二楚。
司马屹尧何尝听不懂惊蛰话里的利害得失，只是倘若尚有半分从容退路，他又何至于一步步被逼到这般孤注一掷的绝路之上。
当初首开屠城，本意只是为了示威，以此向域外盟友递上投名状，换取外援支撑。
但杀念一经放开，乱象滚滚蔓延，继踵而至，一路失控到眼下这血流成河的地步。虽不在他最初预想之中，可他心底，并无半分悔意。
他依旧偏执地笃信，只肖待到烽烟散尽，大局落定，待他坐稳这至尊之位那一日时。自有法子休养生息，抚平宵亦山河的满目伤痕。
眼前遍地血泊，万民哀恸，不过是问鼎路上一时必经的困顿代价。在他心中这盘棋里，杀戮从来都是破局的利器。若无这淋漓鲜血震慑四方，他根本撑不到如今相持的局面。
他抬眸望向惊蛰，更甚坚定几分：“还请督谏队宽心，行事的分寸轻重，本尊自有掂量。”
惊蛰一眼便看透了他执念已深，复仇之火盘踞心底。纵使旁人千言万语，也难移他分毫心志。再多苦口婆心的规劝，也只是对牛弹琴。
他缓缓敛了方才凌厉的神色，一声轻叹，藏尽无力。
旋即转身落坐于帐后侧旁的木椅上，神色稍稍松弛，淡淡扬声：“老臣在此盘桓许久，主公不请老臣饮一盏热茶吗？”
司马屹尧微微抬手示意，颜娆便自觉依命躬身退下。不多时，遂亲手捧来一盏刚沏好的热茶，水汽袅袅，茶香浅浅，轻轻搁在惊蛰身侧的案几上。
自入帐以来，她始终谨小慎微，垂着眉眼，半句不敢妄言。
惊蛰抬手端起白瓷茶盏，指尖摩挲着微凉盏壁。小口慢啜，待茶味入喉方才缓缓开口：“犹记往昔，主公原不是这般铁石心肠，冷血寡情之人……”
话音一转，他目光利如寒钉，牢牢锁在身侧的颜娆面上，沉声发问：“你说实话，这一桩桩血案之中，有多少主意，是出自你之手？”
司马屹尧几乎不假思索，抢先开口护她：“娆子不过是奉本尊之令行事，一切决断，皆是由本尊担下……”
他的话尚未落定，一直隐忍缄默的颜娆，忽然一反往日谨小慎微的模样，抬眼迎上惊蛰的视线。
语声不高，却带着一股悍然无惧的执拗：“我没有做错，这些百姓本就该死！他们百般阻挠主公宏图大业，处处设下圈套构陷加害，难道不该引颈受戮吗？”
此言一出，帐内气氛霎时一凝。司马屹尧眉头猛蹙，凌厉如刀的眼风直直扫向她。压得颜娆心头一悸，话头戛然而止，下意识闭紧了嘴唇，再不敢多言。
惊蛰却似全然不在意她这番顶撞，神色波澜不惊，只缓缓看向她：“娆子，你可还记得，自己原本的身份？”
颜娆唇瓣紧抿，默然无言，她心底比谁都清楚这个答案……
她本是华阳阁名正言顺，独一无二的继承人，本该执掌接下这盘绵延了数百年的棋局。
华阳阁的源头，还要追溯到早已湮没在岁月尘埃里的麦北皇族。
初代阁主乃是旷古难寻的奇才，却极少有人知晓这座纵横数百年，暗流遍布天下的秘阁，根脉本就不属于这片寰宇。
初代阁主自异世而来，因缘际会落于麦北之地。
凭一身惊世谋略与卓绝见识，一手拉起了华阳这个盘根错节，势力庞大的隐秘组织，硬生生为日暮西山的麦北续上国运，护得麦北皇族安稳昌盛了数十载。
她亲眼见证王朝兴废往复，看透了世间亘古难破的困局。
凡盛世日久，内里必然滋生贪腐沉疴，一旦乱世降临，便是兵戈四起，生灵屠戮。苍生便永远被困在这周而复始的轮回之中，无从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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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人事更迭，经一代代人辗转传承。如今的华阳阁早已背离了初创之时的本心，各部主事之人久浸权术，在权力的浸染异化之下，心底悄然滋生出别的野心。
他们心心念念，想要重拾麦北皇族昔日的万丈荣光，目光最终锁定了沃土千里，文脉繁盛的中原宵亦，将这片宝地视作卷土重来的目标。
华阳阁自古便有铁规，阁主之位，只能由上一任阁主亲自择定，亲手传继，旁人不可妄议，更不能觊觎。
颜娆并非此方山河原生之人，血脉中带着和初代阁主如出一辙的异质印记。
也正因这一点，她早早便被阁内选中，当作下一任阁主悉心栽培。自年少时，她便被送入宵亦，替换了颜氏原本的女儿。隐姓埋名蛰伏于此，静待变局到来的那一日。
彼时一直在东都为华阳奔走的梁拓，早已对宵亦朝堂恨之入骨。他费尽心机寻到了流落民间的皇子司马屹尧，将他送入华阳阁。
恰逢阁中谋划夺取宵亦江山的良机，颜娆也便是在这般情形之下，与司马屹尧相逢结缘。
自此情根暗种，意乱情迷之间，她竟甘愿抛下唾手可得的阁主尊位，义无反顾陪他自泥泞血污之中挣扎而起，倾尽华阳的资源与暗线，助他一路谋夺天下。
阁中耆老耗费无数心血才培养出的继承人，哪里容得她这般轻言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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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娆既然属意司马屹尧，愿以自身之力托举他的大业，这份取舍反倒让她在一众华阳旧部心中分量更重，就连司马屹尧想要稳住阁中助力，也不得不倚仗她的身份。
可华阳阁素来留着后手，代代相传的督谏队便是制衡之策。
督谏统领永远只有一个名号，唤作惊蛰，自初代阁主时便定下这传统。
督谏队手握重兵，身负重任。倘若阁主迷途失道，举措危及华阳根基。督谏队便可随时调动兵权，保全华阳主力火种，待风波平息之后，另寻时机再起宏图。
惊蛰一双老眼冷沉沉凝视着颜娆，将她眼底被情爱彻彻底底裹挟的执拗看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