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我能看穿过去未来 第253章 再见林耀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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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七点，江州小筑的厨房里就传出了轻微的动静。
姚雅琴穿着一套米灰色的棉麻家居服，头发简单用皮筋挽在脑后，正站在燃气灶前照看着两个小砂锅。左边的砂锅里慢火熬着山药排骨粥，右边的小铁锅里温着新鲜送来的羊奶。
姚雅丽系着碎花围裙，手里拿着一把削皮刀，正低头削苹果。料理台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几个白瓷盘，里面放着洗净切好的猕猴桃、无花果，还有剥好的核桃仁。
“姐，医生特意交代了，思齐姐今天才刚测出来，胃酸重，酸甜的水果不能空腹吃。”姚雅丽一边切水果一边提醒。
姚雅琴用木勺搅了搅粥底：“我知道，这盘核桃和无花果等她们喝完粥半小时后再端过去。雪莹姐那边倒还好，她说今天胃口好一点，想吃两根蒸山药。我待会儿把蒸箱里的山药切段端上去。”
姐妹俩从早上六点就起来忙活，厨房里热气升腾，连额角渗出汗珠都顾不上擦。
楼梯上传来拖鞋的脚步声。刘琦穿着一件黑色休闲短袖走下来，看到厨房里忙碌的两个身影，迈步走了进去。
“起这么早？”刘琦走到料理台边，倒了一杯温水。
姚雅丽抬头看见刘琦，脸上露出笑容：“不早了，雪莹姐一般七点半就要下楼活动，我们得先把早点准备齐全。思齐姐刚才在二楼洗手间干呕了几声，我上去看了一眼，她脸色还是有些发白。”
“医生开的维生素含片给她吃了吗？”刘琦问。
“还没呢，那药得饭后半小时吃。”姚雅琴关了火，把砂锅端到隔热垫上，“我和雅丽商量好了，今天一天都在家守着，哪儿也不去。上午十点带雪莹姐在院子里走走，中午给她熬鱼汤，下午陪思齐姐去院子里晒晒太阳。”
“辛苦你们了。”刘琦抬手在姚雅丽脸上抹了一下，帮她擦掉沾着的一点水渍。
姚雅丽抿嘴笑了笑：“这算什么辛苦。昨晚你说的多请保姆的事，我和姐姐商量了一下，其实不用请那么多人。真要是来好几个生面孔在屋里走来走去，雪莹姐和思齐姐反而不自在。超明哥那边挑两个做饭干净的营养师就行，平时贴身的事情还是我们姐妹俩来做，心里有数。”
正说着话，餐厅外传来了说话声。
王雪莹穿着宽松的长款针织开衫，在陈婷燕的搀扶下慢慢走进餐厅。林思齐跟在后面，鼻梁上依旧架着那副标志性的无框眼镜，但脸上的神态明显比平时多了几分慵懒和倦意。
“都在呢。”陈婷燕拉开餐椅，让王雪莹坐下，“刚才在楼上，思齐闻到走廊里的空气清新剂都皱眉头，我让她赶紧下楼换换气。”
王雪莹看了林思齐一眼，眼里带着笑意：“正常，前两周我反应最重的时候，连刘琦身上的沐浴露味道都闻不得。熬过这一个月，胃口慢慢就能好起来。”
姚雅琴和姚雅丽手脚麻利地把早餐端上桌。一人一小碗熬得黏稠的山药粥，配上几样少油少盐的精致小菜，还有切好的熟鸡蛋。
林思齐坐在椅子上，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勉强喝了两口，又放了下来。
刘琦拉开椅子在她身旁坐下：“还是吃不下？”
“胃里沉甸甸的，堵得慌。”林思齐按着胃部，苦笑了一声，“以前天天在公司开会、看报表，连轴转都没觉得多累。昨天一查出来，整个人神经松下来，倒觉得浑身没力气了。”
“吃不下就少吃点，别硬撑。”刘琦把那杯温热的羊奶推到她手边，“今天恒泰那边的工作就彻底放手吧。重要文件让秘书送到小筑来，普通的签字让分管副总裁代签。”
林思齐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声开口：“今天早上六点多，我爸给我打了个电话。”
餐桌上立刻安静了下来，王雪莹和陈婷燕都停下筷子，看向林思齐。
“林总问什么了？”刘琦神色平静地问。
林思齐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无奈：“恒泰新能源三期的供应链会议，本来定的是我今天上午亲自主持。我昨天让秘书改成了视频参会，我爸在公司听说了，直接打电话过来问我是不是生病了。他那个人精明得很，听出我声音不对，一直在追问。”
林耀国做重工和电池起家，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三十多年，眼光毒辣。女儿平白无故推掉重大会议，他自然不可能不过问。
“你怎么说的？”王雪莹问。
“我说受了风寒，在家里休息两天。”林思齐叹了口气，“可他根本不信，说待会儿派司机过来接我去第一人民医院做全身体检，还说他亲自陪我去。”
这种事情根本瞒不过去。一旦去了医院，血检报告一出来，什么都清清楚楚。
王雪莹看了刘琦一眼：“这事迟早要告诉林叔叔的。思齐是恒泰的独生女，也是未来的接班人，怀孕这么大的事，总不能一直拖着。”
陈婷燕也点头赞同：“纸包不住火。与其等林总从医院或者外人嘴里听到风声，不如主动挑明了说。刘琦，你得去一趟。”
林思齐脸上有些迟疑，手指抓着睡裙的布料：“我爸脾气虽然看着温和，但在家里极有主见。要是知道我不声不响怀了孩子，而且……而且咱们家里是这种状况，我怕他一时间受不了。”
恒泰集团是江州老牌家族企业，林耀国在江州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自己的独生女未婚先孕，跟的还是身边红颜知己不少的刘琦，换作任何一个当父亲的，心里都不可能毫无芥蒂。
刘琦神色自若，喝了口水，淡淡说道：“瞒着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既然怀了，就该堂堂正正面对。上午我和你一起回一趟林家老宅，当面跟他把话说清楚。”
林思齐抬头看着刘琦：“你真要去？”
“当然要去。”刘琦伸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我自己的女人怀了孩子，难道还要缩在女人背后？吃完饭你换件衣服，我们九点出发。”
王雪莹也温和地说道：“思齐，听刘琦的。林叔叔是聪明人，商场上的轻重他分得清，但当父亲的脾气总归要发一发，让刘琦去把话说明白，大家都踏实。”
林思齐听着众人的话，心里的忐忑终于平复了些，轻轻点了点头：“好，那听你的。”
八点四十分，林思齐上楼换了一身宽松的深蓝色风衣，平底鞋，脸上没有化妆，只涂了一点润唇膏。整个人看起来虽然有些苍白，但干练的气质依旧在。
刘琦换了一身沉稳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神色从容地带着林思齐出了门。
周超明已经把一辆黑色的奔驰迈巴赫停在院子里，见两人走出来，立刻拉开后排车门。
“琦哥，林总。”周超明招呼道。
“直接去林家老宅。”刘琦坐进车里吩咐道。
车子平稳地驶出江州小筑，一路沿着滨江大道朝着城南的别墅区开去。车厢里很安静，林思齐一直转头看着窗外，右手不由自主地放在小腹上。
刘琦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干燥温暖。
“别胡思乱想。”刘琦开口。
“我没胡思乱想。”林思齐低声回应，“就是觉得时间过得挺快。前两年我爸天天催我相亲，安排的都是省里或者沪市的世家子弟，我一个都没看上。那时候我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就是跟合同、电池和产线过一辈子了。”
刘琦笑了笑：“现在后悔了？”
林思齐转头白了他一眼：“后悔有用吗？人都上了贼船了。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跟我爸开口，他这辈子把恒泰看得比命重，把我也看得极重。他要是发火，你可别跟他硬顶。”
“放心，我有分寸。”
半小时后，车子缓缓驶入城南林家老宅的院落。
这是一栋典型的苏式园林风格别墅，假山流水，回廊曲折。林耀国早年发家后，特意花巨资买下这块地皮改建的，平时极少在这里接待商业伙伴，只有自家亲眷聚会才会开门。
迈巴赫停在青石板铺成的院子里，保镖上前拉开车门。
刘琦先一步下车，转身伸手将林思齐扶了出来。
老宅的管家迎上前，看到林思齐，连忙躬身：“小姐回来了。老爷正在后院的茶室里，听说您身体不适，正准备让司机出发接您呢。”
“王叔，我爸一个人在？”林思齐问。
“是的，刚泡好茶。”管家引着两人穿过长廊。
来到后院茶室，竹帘半卷，里面飘出淡淡的普洱陈香。五十多岁的林耀国正坐在红木茶台后，戴着一副老花镜，翻看着手头的一份项目计划书。
听到脚步声，林耀国摘下老花镜，抬起头来。
看到林思齐身旁并肩站着的刘琦，林耀国的神情微微凝了一下，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几秒钟，随后放下手中的文件，站起身迎了两步。
“刘先生，思齐，你们怎么一起来了？”林耀国脸上迅速恢复了商场老手的客气，伸出手与刘琦握了握。
“林叔叔，今天冒昧登门，打扰您喝茶了。”刘琦语气平静，态度不卑不亢。
林耀国收回手，目光落在女儿有些憔悴的脸上，眼中流露出关切：“思齐，早上电话里听你嗓子哑，到底怎么回事？坐下说，快坐。”
三人围着红木茶台坐下。管家端上来两盏热茶后，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茶室的雕花木门。
茶室内安静下来，只有茶壶里水沸腾的细微声响。
林耀国提起紫砂壶，给刘琦斟了一杯茶，又给林思齐倒了一杯，随口问道：“刘先生今天亲自陪思齐过来，是江州制药和恒泰的新能源医疗供电项目有什么新变动？”
刘琦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没有喝，直接放回了桌面上。
“林叔叔，今天来不是为了公事。”刘琦看着林耀国，开门见山，“是为了思齐的事。”
林耀国倒茶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着刘琦：“思齐的事？”
林思齐平复了一下呼吸，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昨天在私立医院出的血检报告单，推到了林耀国的面前。
白纸黑字，盖着江州仁爱医院的公章，上面的绒毛膜促性腺激素指标清清楚楚，结论栏里写着明确的早孕诊断。
林耀国拿过报告单，重新把老花镜架在鼻梁上，低头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茶室里落针可闻。
林耀国看了足足两分钟，才把报告单轻轻放在茶几上。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脸色沉了下来，目光转向林思齐。
“四周？”林耀国沉声问。
“嗯，昨天下午去医院查的。”林思齐低着头，声音不高。
林耀国靠在椅背上，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了一支。他刚准备拿起打火机点上，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林思齐，动作停住了，又把烟重新塞回了烟盒里。
这位在江州商界呼风唤雨的老总，胸口起伏了几下，显然在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情绪。
“思齐，你三十岁了，是个成年人，恒泰几百亿的盘子你管得井井有条。”林耀国看着女儿，声音有些低哑，“但这么大的事，你连提都没跟我提过一句？”
林思齐抿着唇，没有反驳。
刘琦此时开口打破了沉默：“林叔叔，这事怪我，是我没提前跟您打招呼。”
林耀国的目光转向刘琦。
商人的精明和作为一个父亲的复杂情绪，在他眼里交织着。他自然知道刘琦是什么人。星辰控股的核心，江州制药幕后的实际操盘手，手握顶尖医疗技术，把上京李家逼退，把沪市叶家拉上战船。就连周超颖、王雪莹这样的女强人，都死心塌地跟在这个年轻人身边。
江州商圈里谁都知道刘琦的能量有多大，谁能搭上他，谁就能在接下来的洗牌中立于不败之地。
但商场归商场，这是他的亲生女儿。
“刘先生。”林耀国平复了一下情绪，语气不再像刚见面时那样客套，而是多了一种严肃，“在商言商，我很佩服你。恒泰跟你的合作，也让我们林家赚得盆满钵满，在外人眼里，恒泰靠上了你这棵大树，风光得很。”
刘琦神色平静，听着林耀国继续往下说。
“但我林耀国就这一个女儿。她母亲走得早，我从小把她当接班人培养，也把她当掌上明珠捧着。”林耀国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你在江州小筑里住着什么人，外面别人不清楚，我心里一清二楚。王雪莹肚子里也有了吧？”
这话一出，林思齐脸色微变：“爸……”
“你别说话！”林耀国抬手制止了女儿，目光直视着刘琦，“刘先生，你年轻，本事通天，江州的舞台不够你折腾，以后沪市、上京你都能横着走。思齐跟着你，我不反对，现在的世道，名分那张纸到底值多少斤两，我活了五十多岁看得比谁都透。”
林耀国端起面前发凉的茶水，一口咽了下去。
“恒泰的产业，以后百分之百是思齐的，也是她肚子里这个孩子的，我不求你刘琦能明媒正娶把我女儿娶进门，我也知道你给不了她那个唯一的名分。”林耀国声音放缓，带着一个父亲特有的沉重，“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管不着，但是请一定不要辜负我女儿。”
茶室里安静极了。
林思齐眼眶微微发红，低下了头。她原本以为父亲会大发雷霆，或者会逼着她做选择，但林耀国这番沉重而现实的话，彻底戳中了她心底最软的地方。
刘琦看着面前这位鬓角已经有些花白的老人，收起了所有的平淡与玩味。
“林叔叔，您放心。”刘琦坐正了身子，语气十分郑重，“思齐选择跟了我，在这个家里，她跟超颖、雪莹平起平坐，没人能压她一头。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刘琦的骨肉，无论男女，往后的前程和家业，我都给他托底。”
林耀国看着刘琦的目光，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刘琦继续说道：“恒泰的新能源电池项目，下个月星辰控股会追加三十亿的直接投资，帮恒泰在沪市建立全新的研发中心。二代储能系统的底层算法，江州制药科技部会无偿向恒泰开放。商业上的事情，我会让恒泰再上两个台阶；生活上的事情，我刘琦只要活着一天，思齐就不会受半点委屈。”
这番表态既给足了一个商界巨头应得的利益，也给出了一个男人最切实的承诺。
林耀国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了。以刘琦现在的势头和手腕，能亲自登门，坐在自己面前给出这样的保证，已经是把林家的脸面给到了极致。
“行了，有你这句话，我这个当爹的心里也算落了一块石头。”林耀国摆了摆手，脸上重新露出几分苦笑，“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真是不让人省心。”
他转头看向林思齐，语气变得严厉中带着心疼：“公司那边的事情，彻底交出来吧。三期工程让老陈去顶着，你安安心心把头三个月养好。要是缺什么补品，直接让王叔去库房里拿，我前阵子收了几支长白山的野山参，待会儿走的时候全带走。”
“爸，我那儿什么都不缺，雅琴和雅丽照顾得很细心。”林思齐小声说道。
“别人照顾是别人的，我给的是我给的，能一样吗？”林耀国瞪了她一眼，眼底却满是关切。
林耀国站起身，走到茶室靠墙的博古架旁，从底层的暗格里拿出一个沉香木的盒子，走回来递给了刘琦。
“这是早些年我在拍卖会上收来的一块老坑玻璃种平安扣，原本打算等思齐出嫁的时候给她当嫁妆。”林耀国把盒子放在刘琦面前，语气平缓，“今天既然挑明了，就提前拿出来吧。给思齐戴着，保个平安。”
刘琦伸手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躺着一枚碧绿温润的玉扣，水头极足，没有任何杂质。
“谢谢林叔叔。”刘琦合上盒子，转手交到了林思齐的手里。
林思齐摩挲着木盒，眼角的泪水终于没忍住，轻轻滑落下来。
林耀国看着女儿的样子，摇了摇头，伸手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都快当妈的人了，哭什么哭，也不怕刘先生笑话。”
姚雅琴穿着一套米灰色的棉麻家居服，头发简单用皮筋挽在脑后，正站在燃气灶前照看着两个小砂锅。左边的砂锅里慢火熬着山药排骨粥，右边的小铁锅里温着新鲜送来的羊奶。
姚雅丽系着碎花围裙，手里拿着一把削皮刀，正低头削苹果。料理台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几个白瓷盘，里面放着洗净切好的猕猴桃、无花果，还有剥好的核桃仁。
“姐，医生特意交代了，思齐姐今天才刚测出来，胃酸重，酸甜的水果不能空腹吃。”姚雅丽一边切水果一边提醒。
姚雅琴用木勺搅了搅粥底：“我知道，这盘核桃和无花果等她们喝完粥半小时后再端过去。雪莹姐那边倒还好，她说今天胃口好一点，想吃两根蒸山药。我待会儿把蒸箱里的山药切段端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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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开的维生素含片给她吃了吗？”刘琦问。
“还没呢，那药得饭后半小时吃。”姚雅琴关了火，把砂锅端到隔热垫上，“我和雅丽商量好了，今天一天都在家守着，哪儿也不去。上午十点带雪莹姐在院子里走走，中午给她熬鱼汤，下午陪思齐姐去院子里晒晒太阳。”
“辛苦你们了。”刘琦抬手在姚雅丽脸上抹了一下，帮她擦掉沾着的一点水渍。
姚雅丽抿嘴笑了笑：“这算什么辛苦。昨晚你说的多请保姆的事，我和姐姐商量了一下，其实不用请那么多人。真要是来好几个生面孔在屋里走来走去，雪莹姐和思齐姐反而不自在。超明哥那边挑两个做饭干净的营养师就行，平时贴身的事情还是我们姐妹俩来做，心里有数。”
正说着话，餐厅外传来了说话声。
王雪莹穿着宽松的长款针织开衫，在陈婷燕的搀扶下慢慢走进餐厅。林思齐跟在后面，鼻梁上依旧架着那副标志性的无框眼镜，但脸上的神态明显比平时多了几分慵懒和倦意。
“都在呢。”陈婷燕拉开餐椅，让王雪莹坐下，“刚才在楼上，思齐闻到走廊里的空气清新剂都皱眉头，我让她赶紧下楼换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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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琦拉开椅子在她身旁坐下：“还是吃不下？”
“胃里沉甸甸的，堵得慌。”林思齐按着胃部，苦笑了一声，“以前天天在公司开会、看报表，连轴转都没觉得多累。昨天一查出来，整个人神经松下来，倒觉得浑身没力气了。”
“吃不下就少吃点，别硬撑。”刘琦把那杯温热的羊奶推到她手边，“今天恒泰那边的工作就彻底放手吧。重要文件让秘书送到小筑来，普通的签字让分管副总裁代签。”
林思齐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声开口：“今天早上六点多，我爸给我打了个电话。”
餐桌上立刻安静了下来，王雪莹和陈婷燕都停下筷子，看向林思齐。
“林总问什么了？”刘琦神色平静地问。
林思齐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无奈：“恒泰新能源三期的供应链会议，本来定的是我今天上午亲自主持。我昨天让秘书改成了视频参会，我爸在公司听说了，直接打电话过来问我是不是生病了。他那个人精明得很，听出我声音不对，一直在追问。”
林耀国做重工和电池起家，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三十多年，眼光毒辣。女儿平白无故推掉重大会议，他自然不可能不过问。
“你怎么说的？”王雪莹问。
“我说受了风寒，在家里休息两天。”林思齐叹了口气，“可他根本不信，说待会儿派司机过来接我去第一人民医院做全身体检，还说他亲自陪我去。”
这种事情根本瞒不过去。一旦去了医院，血检报告一出来，什么都清清楚楚。
王雪莹看了刘琦一眼：“这事迟早要告诉林叔叔的。思齐是恒泰的独生女，也是未来的接班人，怀孕这么大的事，总不能一直拖着。”
陈婷燕也点头赞同：“纸包不住火。与其等林总从医院或者外人嘴里听到风声，不如主动挑明了说。刘琦，你得去一趟。”
林思齐脸上有些迟疑，手指抓着睡裙的布料：“我爸脾气虽然看着温和，但在家里极有主见。要是知道我不声不响怀了孩子，而且……而且咱们家里是这种状况，我怕他一时间受不了。”
恒泰集团是江州老牌家族企业，林耀国在江州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自己的独生女未婚先孕，跟的还是身边红颜知己不少的刘琦，换作任何一个当父亲的，心里都不可能毫无芥蒂。
刘琦神色自若，喝了口水，淡淡说道：“瞒着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既然怀了，就该堂堂正正面对。上午我和你一起回一趟林家老宅，当面跟他把话说清楚。”
林思齐抬头看着刘琦：“你真要去？”
“当然要去。”刘琦伸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我自己的女人怀了孩子，难道还要缩在女人背后？吃完饭你换件衣服，我们九点出发。”
王雪莹也温和地说道：“思齐，听刘琦的。林叔叔是聪明人，商场上的轻重他分得清，但当父亲的脾气总归要发一发，让刘琦去把话说明白，大家都踏实。”
林思齐听着众人的话，心里的忐忑终于平复了些，轻轻点了点头：“好，那听你的。”
八点四十分，林思齐上楼换了一身宽松的深蓝色风衣，平底鞋，脸上没有化妆，只涂了一点润唇膏。整个人看起来虽然有些苍白，但干练的气质依旧在。
刘琦换了一身沉稳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神色从容地带着林思齐出了门。
周超明已经把一辆黑色的奔驰迈巴赫停在院子里，见两人走出来，立刻拉开后排车门。
“琦哥，林总。”周超明招呼道。
“直接去林家老宅。”刘琦坐进车里吩咐道。
车子平稳地驶出江州小筑，一路沿着滨江大道朝着城南的别墅区开去。车厢里很安静，林思齐一直转头看着窗外，右手不由自主地放在小腹上。
刘琦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干燥温暖。
“别胡思乱想。”刘琦开口。
“我没胡思乱想。”林思齐低声回应，“就是觉得时间过得挺快。前两年我爸天天催我相亲，安排的都是省里或者沪市的世家子弟，我一个都没看上。那时候我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就是跟合同、电池和产线过一辈子了。”
刘琦笑了笑：“现在后悔了？”
林思齐转头白了他一眼：“后悔有用吗？人都上了贼船了。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跟我爸开口，他这辈子把恒泰看得比命重，把我也看得极重。他要是发火，你可别跟他硬顶。”
“放心，我有分寸。”
半小时后，车子缓缓驶入城南林家老宅的院落。
这是一栋典型的苏式园林风格别墅，假山流水，回廊曲折。林耀国早年发家后，特意花巨资买下这块地皮改建的，平时极少在这里接待商业伙伴，只有自家亲眷聚会才会开门。
迈巴赫停在青石板铺成的院子里，保镖上前拉开车门。
刘琦先一步下车，转身伸手将林思齐扶了出来。
老宅的管家迎上前，看到林思齐，连忙躬身：“小姐回来了。老爷正在后院的茶室里，听说您身体不适，正准备让司机出发接您呢。”
“王叔，我爸一个人在？”林思齐问。
“是的，刚泡好茶。”管家引着两人穿过长廊。
来到后院茶室，竹帘半卷，里面飘出淡淡的普洱陈香。五十多岁的林耀国正坐在红木茶台后，戴着一副老花镜，翻看着手头的一份项目计划书。
听到脚步声，林耀国摘下老花镜，抬起头来。
看到林思齐身旁并肩站着的刘琦，林耀国的神情微微凝了一下，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几秒钟，随后放下手中的文件，站起身迎了两步。
“刘先生，思齐，你们怎么一起来了？”林耀国脸上迅速恢复了商场老手的客气，伸出手与刘琦握了握。
“林叔叔，今天冒昧登门，打扰您喝茶了。”刘琦语气平静，态度不卑不亢。
林耀国收回手，目光落在女儿有些憔悴的脸上，眼中流露出关切：“思齐，早上电话里听你嗓子哑，到底怎么回事？坐下说，快坐。”
三人围着红木茶台坐下。管家端上来两盏热茶后，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茶室的雕花木门。
茶室内安静下来，只有茶壶里水沸腾的细微声响。
林耀国提起紫砂壶，给刘琦斟了一杯茶，又给林思齐倒了一杯，随口问道：“刘先生今天亲自陪思齐过来，是江州制药和恒泰的新能源医疗供电项目有什么新变动？”
刘琦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没有喝，直接放回了桌面上。
“林叔叔，今天来不是为了公事。”刘琦看着林耀国，开门见山，“是为了思齐的事。”
林耀国倒茶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着刘琦：“思齐的事？”
林思齐平复了一下呼吸，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昨天在私立医院出的血检报告单，推到了林耀国的面前。
白纸黑字，盖着江州仁爱医院的公章，上面的绒毛膜促性腺激素指标清清楚楚，结论栏里写着明确的早孕诊断。
林耀国拿过报告单，重新把老花镜架在鼻梁上，低头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茶室里落针可闻。
林耀国看了足足两分钟，才把报告单轻轻放在茶几上。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脸色沉了下来，目光转向林思齐。
“四周？”林耀国沉声问。
“嗯，昨天下午去医院查的。”林思齐低着头，声音不高。
林耀国靠在椅背上，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了一支。他刚准备拿起打火机点上，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林思齐，动作停住了，又把烟重新塞回了烟盒里。
这位在江州商界呼风唤雨的老总，胸口起伏了几下，显然在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情绪。
“思齐，你三十岁了，是个成年人，恒泰几百亿的盘子你管得井井有条。”林耀国看着女儿，声音有些低哑，“但这么大的事，你连提都没跟我提过一句？”
林思齐抿着唇，没有反驳。
刘琦此时开口打破了沉默：“林叔叔，这事怪我，是我没提前跟您打招呼。”
林耀国的目光转向刘琦。
商人的精明和作为一个父亲的复杂情绪，在他眼里交织着。他自然知道刘琦是什么人。星辰控股的核心，江州制药幕后的实际操盘手，手握顶尖医疗技术，把上京李家逼退，把沪市叶家拉上战船。就连周超颖、王雪莹这样的女强人，都死心塌地跟在这个年轻人身边。
江州商圈里谁都知道刘琦的能量有多大，谁能搭上他，谁就能在接下来的洗牌中立于不败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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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琦神色平静，听着林耀国继续往下说。
“但我林耀国就这一个女儿。她母亲走得早，我从小把她当接班人培养，也把她当掌上明珠捧着。”林耀国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你在江州小筑里住着什么人，外面别人不清楚，我心里一清二楚。王雪莹肚子里也有了吧？”
这话一出，林思齐脸色微变：“爸……”
“你别说话！”林耀国抬手制止了女儿，目光直视着刘琦，“刘先生，你年轻，本事通天，江州的舞台不够你折腾，以后沪市、上京你都能横着走。思齐跟着你，我不反对，现在的世道，名分那张纸到底值多少斤两，我活了五十多岁看得比谁都透。”
林耀国端起面前发凉的茶水，一口咽了下去。
“恒泰的产业，以后百分之百是思齐的，也是她肚子里这个孩子的，我不求你刘琦能明媒正娶把我女儿娶进门，我也知道你给不了她那个唯一的名分。”林耀国声音放缓，带着一个父亲特有的沉重，“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管不着，但是请一定不要辜负我女儿。”
茶室里安静极了。
林思齐眼眶微微发红，低下了头。她原本以为父亲会大发雷霆，或者会逼着她做选择，但林耀国这番沉重而现实的话，彻底戳中了她心底最软的地方。
刘琦看着面前这位鬓角已经有些花白的老人，收起了所有的平淡与玩味。
“林叔叔，您放心。”刘琦坐正了身子，语气十分郑重，“思齐选择跟了我，在这个家里，她跟超颖、雪莹平起平坐，没人能压她一头。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刘琦的骨肉，无论男女，往后的前程和家业，我都给他托底。”
林耀国看着刘琦的目光，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刘琦继续说道：“恒泰的新能源电池项目，下个月星辰控股会追加三十亿的直接投资，帮恒泰在沪市建立全新的研发中心。二代储能系统的底层算法，江州制药科技部会无偿向恒泰开放。商业上的事情，我会让恒泰再上两个台阶；生活上的事情，我刘琦只要活着一天，思齐就不会受半点委屈。”
这番表态既给足了一个商界巨头应得的利益，也给出了一个男人最切实的承诺。
林耀国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了。以刘琦现在的势头和手腕，能亲自登门，坐在自己面前给出这样的保证，已经是把林家的脸面给到了极致。
“行了，有你这句话，我这个当爹的心里也算落了一块石头。”林耀国摆了摆手，脸上重新露出几分苦笑，“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真是不让人省心。”
他转头看向林思齐，语气变得严厉中带着心疼：“公司那边的事情，彻底交出来吧。三期工程让老陈去顶着，你安安心心把头三个月养好。要是缺什么补品，直接让王叔去库房里拿，我前阵子收了几支长白山的野山参，待会儿走的时候全带走。”
“爸，我那儿什么都不缺，雅琴和雅丽照顾得很细心。”林思齐小声说道。
“别人照顾是别人的，我给的是我给的，能一样吗？”林耀国瞪了她一眼，眼底却满是关切。
林耀国站起身，走到茶室靠墙的博古架旁，从底层的暗格里拿出一个沉香木的盒子，走回来递给了刘琦。
“这是早些年我在拍卖会上收来的一块老坑玻璃种平安扣，原本打算等思齐出嫁的时候给她当嫁妆。”林耀国把盒子放在刘琦面前，语气平缓，“今天既然挑明了，就提前拿出来吧。给思齐戴着，保个平安。”
刘琦伸手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躺着一枚碧绿温润的玉扣，水头极足，没有任何杂质。
“谢谢林叔叔。”刘琦合上盒子，转手交到了林思齐的手里。
林思齐摩挲着木盒，眼角的泪水终于没忍住，轻轻滑落下来。
林耀国看着女儿的样子，摇了摇头，伸手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都快当妈的人了，哭什么哭，也不怕刘先生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