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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限吞噬 第82章 守灵真身,记忆倒灌

    虚影凝实的那一瞬,整座神殿往下沉了三寸。

    青石地面裂出蛛网,碎屑先浮起来,才簌簌往下落。那东西立在甬道口,三丈多高,没有脸。脸的位置是一条横贯胸腹的裂口,裂口里挤着密密麻麻的小脸,几百张,全在无声地张合。

    雷罡拄着锤,血顺锤柄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石面上。老大……这玩意儿,比刚才那些加起来都大。

    墨灵贴在他肩头,绒毛根根炸起。不是大。是它肚子里装的东西多。方才那些怨灵,全是它身上掉下来的碎渣。

    林夜抬手,指腹在掌心擦了一圈,把最后一点黑炎抹干净。

    能吞吗?

    墨灵噎了一下。……按理说,能。

    按理说三个字,它咬得很重。

    守灵动了。

    没吼,没压境界,它只是把胸口那条裂口张开一线。一线就够——黑雾贴着地皮漫过来,不烧人,不撞人,只往七窍里钻。

    苏瑶第一个捂住额头,身子一软。姬月璃袖口一抖,三十六枚玉符尽数弹出,在众人身前连成一道薄幕。玉符碰上黑雾,嗤嗤作响,一息暗掉三枚。

    撑不住。姬月璃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它不破阵,它在啃阵。

    林夜往前走了三步,一个人站进雾最浓的地方。

    都退。

    老大——

    黑炎从他脚下起来,绕体而上,褪掉平时那层暗沉,黑得近乎透明。火舌一卷,身前的黑雾被生生扯断、拖走、湮灭,滋滋声连成一片。

    怨灵黑烟入体,经脉里那股熟悉的暖流照旧升起来。

    只是这一次,暖流后头还跟着别的东西。

    一段画面砸进识海——

    残阳。断旗。十万具尸首堆成的坡。坡顶插着一杆断枪,枪头挂着半截烧焦的披风。坡下有人跪着,一个一个念名字。念到七千三百零一个,嗓子哑了,改用刀在石头上刻。刻完最后一笔,他把刀横在自己颈上。

    别吞!墨灵的声音劈了。

    迟了。

    第二段、第三段、第一百段同时涌进来。全是死人。全是数不完的名字。还有那些刻到一半就断掉的石头。

    林夜闷哼一声,退了半步,黑炎当场暗了半截。他咬住牙,牙缝里渗血,左眼压不住地泛红。

    这不是魔气攻心。是十万人的绝望,硬塞进一个人的脑子。

    原来……守灵开口了。

    那道裂口里几百张小脸同时转向他,声音叠成一片:你也靠吃别人活着。

    那我们,是一样的。

    黑炎一寸寸往下缩。林夜站着没退——他不能退,身后站着三个人,雷罡的伤口还在滴血。吞,识海炸;不吞,人全死。

    一只手按上了他的后背。

    苏瑶的声音贴着他耳根:别动。

    温热的指尖覆上他眉心,淡金的光从指缝里渗出来。那不是治愈,是往回拨——把他识海里翻涌的痛,连同那几百段画面,一起往回拨了半息。

    半息。够了。

    林夜的意识从血海里拔出来,重新踩回自己的身子。

    苏瑶却晃了一下,眼睛发空。她转过头,看着姬月璃,很轻地问:……你是谁来着?

    姬月璃的指尖顿在半空。她没答,冷声道:本小姐做事,轮不到你教。把人扶稳——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墨灵已经窜了出去。它在半空急转一圈,绒毛炸成刺球:它这雾不是自己造的!每聚一次雾,都得吸地上的纹路!断纹,它就补不上!

    纹路在哪。

    六条,全压在它脚底。姬月璃接话,玉符已经换了阵位,我断三条。剩三条,谁断?

    靠在门边的老头把酒葫芦往地上一放,慢慢站起来。

    玄老没看他们,只盯着守灵胸口那根钉。

    一根黑色的钉,钉在裂口正中,钉头锈成暗红。

    老头的手在抖。定魂桩……他嗓子发涩,三千年了,他们还把这玩意儿钉在人身上。

    他拔开葫芦塞,把最后半口酒倒进嘴里,剩下的几滴抹在手背上。

    娃娃们,老夫只能撑三息。

    话音落,玄老的身影已经不在原地。

    一声闷响,守灵的胸口塌下去半寸。那根钉子,被一只枯手死死按住。

    三息!老头的声音从雾里挤出来,多一息,老夫这把骨头就得留在这儿!

    林夜没再犹豫。

    掌心那团黑炎不再往外烧,反而向内收——他只吞最外层那一圈。吞进来的记忆,他不接,转手就往外送。

    一根黑线从他眉心牵出,另一端扎进守灵胸口的裂口。

    十万人是怎么死的。七千三百零一个名字是怎么念的。那把刀横上颈子时,最后看见的是什么。

    全还给你。

    守灵第一次发出不是人声的动静。像几千根骨头同时被踩断。

    它的雾开始倒着流——从地面往身上收,收得又急又乱。裂口里那几百张小脸,一张接一张地凹下去、平掉、变白。

    不……它的声音散了,我们……明明是一样的……

    不一样。林夜往前一步,黑炎重新铺开,钉住它半边身子,我吃的是仇人的命。你吃的是自己人的尸。

    雷罡。

    身后那声吼,把整座殿的灰都震了下来。

    老大!让俺砸了他们——!

    巨锤抡圆,照着守灵胸口那根定魂桩,砸了下去。

    这一锤,是雷罡拿胸口那道撕裂的旧伤换的。锤落,他整个人跟着跪下去,锤柄却死攥着不放。

    钉断。

    守灵从裂口开始崩。黑烟、白骨、残甲,一层一层往下掉,落到地上就化成灰。三丈高的虚影塌成两丈、一丈,最后只剩一堆黑灰,风一吹,散了大半。

    殿里安静下来。

    林夜收炎,指尖照旧擦了一圈。他喉咙里腥得厉害,弯腰咳出一口黑血,抬手抹掉,转身先去扶雷罡。

    老大,俺没事。雷罡扯出个笑,血糊了半张脸,就……有点撑不住。

    墨灵落在他肩上,嘴不饶人:两个莽夫。一个拿命换三息,一个拿命换一锤。说着已经钻进他衣领,一寸寸探他经脉。

    苏瑶站在原地,还在皱眉想自己刚才忘了什么。姬月璃把玉符一枚枚收回袖中,指尖停在最后一枚上,没动。

    林夜看了苏瑶一眼,又看了看姬月璃的背影,没说话。他把这半句话记在了心里——这一笔,他欠着。

    玄老从灰里走出来,脚步虚浮,一手扶门框。他把裂了口子的酒葫芦塞回腰间,笑了一下:老夫这口酒,算是喝干了。

    灰堆中央,落着那根断成两截的定魂桩。

    林夜走过去,捡起上半截。

    锈迹底下,刻着半个字。

    一个字。

    他指节一紧。

    玄老凑近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没了。老头儿退开半步,声音低下去:这东西,当年是钉活人的。钉谁,谁守门。

    钉的是谁。

    玄老没答。

    宝藏室最深处,那面刻满壁画的石壁后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像有人躺在里面,翻了个身。

    墨灵的绒毛一下子全塌了。

    这个气息……它的声音在抖,跟碎片的本源,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