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岳雷，我替岳飞当权臣 第430章 蔡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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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亭校场杖革周通、贺璋的当天下午，这会儿岳雷没有回随州城西的钤辖司衙门。
而是索性乘着青骡小车到了白土寨后坡的石屋军牢。
自打四月初二开衙以来。三处界上诸寨名义上的卅余可点之兵。
头一回在鸦儿沟一战中真正拧成了一股绳。
蒲青分兵进驻长台寨，那会儿小乙的骑兵哨线延伸到了游河寨，从东头的信阳军平靖关到西头的枣阳鹿头寨。
百余里边防线上再没有一颗鲍延年掺进来的沙子，自个儿各寨将校无论是白土旧部还是信阳、枣阳的本地寨官。
见识了鸦儿沟俩时辰合围全歼阿速残骑的雷霆手段，横竖又亲眼瞧见周通、贺璋当众被摘巾打断脊梁骨。
人人凛遵号令，偏生三日一报的哨帖快马加鞭往来不绝，卅余边军头一个次如臂使指。
石屋军牢里头点着两支松脂火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腥味儿。
汤家庄的总管祁管事被铁链锁在木桩上，愣是右肩琵琶骨被陈砺刀鞘拍碎的地方只胡乱敷了点草药。
稍微一动便疼得满头冷汗，生生那件体面的灰绸夹袄早成了破布条子。
他面前的木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三样家什：一将从护队手里缴获的短弩并数支刃口暗红的三棱铁箭、昨日从他怀里搜出来的那片烙着“场”字的整片木牌。还有去岁冬里霍二死在乌泥寨时留下来的另一片一般无二的整片场牌。
岳雷拄着枣木拐杖坐在木桌后头的条凳上。
陈砺按刀杵在左侧。耿遇和戴荣杵在右侧。
“祁管事，这两片场牌，你该不会不认得吧？”
岳雷伸出手指，硬是将两片两端齐口、未经掰开的整片木牌并排搁在一处。
“去岁十余月。你们汤家庄借口清壕，向白土寨借了数名兵卒。结果霍二死在乌泥寨。身上留了左边这一片；昨日在鸦儿沟。你骑着灰骡子给阿速残骑带路。怀里揣着右边这一片。按邓城榷场的规矩。私车过场须将木牌掰作两半、凭毛口对合销号；只有不入榷场明账、暗中走私违禁铁器的黑车。才会使这号未掰开的整片场牌。索性去找邓城榷场那个独眼有翳的窦拦头放行。某说得对也不对？”
祁管事嘴唇哆嗦着。豆大的汗珠子顺着瘦削的马脸往下滚。起先还想咬牙硬撑：“岳钤辖。小的听不懂您在说啥。小的昨日只是去山北收租子。半道上叫北人残骑劫了去逼着指路。”
“收租子收出上百号穿夜行衣、拿三棱铁箭的护队？”
戴荣在旁边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本边角磨破的小册子。啪的一声摔在祁管事鼻尖前头。
“姓祁的。你抬头瞧瞧我是谁。老子在乌泥寨替你们汤家和州里头押了快五年的夜车。哪一趟车拉的是柴炭、哪一趟车底下夹槽里头塞的是条铁。老子自个儿有一本私账记着。去岁冬里霍二为啥死在乌泥寨？还不是因为他撞见你们把打造三棱铁箭的生铁条子往车轴暗槽里头塞。叫你手底下的人拿铁尺敲碎了后脑勺。”
祁管事看清戴荣手里那本记着年月车数的私账，索性眼珠子猛地瞪圆了，末了一丝侥幸彻底垮塌下来。
陈砺上前一步，右手拔出腰刀。冰冷的刀背轻轻贴在祁管事碎裂的右肩伤处：“祁管事。勾结北人入界烧杀、掳掠军前屯民。按律是凌迟处死、夷灭三族的大罪。汤敬这会儿在随州城里头正忙着跟鲍延年喝酒撇清干系呢。今天一早连个替你递话的人都没派来。你是打算一个人将这凌迟的罪名全扛下来。还是把这批条铁打哪儿来、往哪儿去、背后是谁的账说清楚。换一条全尸活路？”
刀背稍微一压，祁管事疼得魂飞天外。杀猪般地嚎叫起来：“别压。我说，我全说。”
岳雷抬了抬手。陈砺收回腰刀。
祁管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颤声道：“我说实话。汤家庄虽然在桐柏山南麓有几座私铁炉子。可凭我们汤家自个儿的胆子。哪敢年年往北边送生铁条子和三棱铁箭？我们汤家左不过是个替人看炉子、出车夫护队的二道贩子。”
岳雷目光一凝：“头道是谁？”
“去岁冬天以前，随州这头管着官车火印和路引的。是州里故去的老帅宗回。还有路司里头的一位贵人。”祁管事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
“可宗老太爷咽气之后。这条线并没断。今年二月鲍通判一到随州。就拎着半片信物找上了我家老太爷。说往后这生铁条子和桦木箭杆照旧往北送。黄涧口那条山道必须拿回来。绝不能叫白土寨的屯田兵占了去。”
耿遇眉头倒竖：“这些生铁条子过了邓城榷场和黄涧口。到底送去北边哪儿了？是送给孛术鲁阿速那个万户了么？”
“阿速算个啥家什。他不过是拿几十头抢来的耕牛跟我们换几捆次等铁料罢了。”
祁管事摇着头，干脆脸上露出一丝深深的畏惧。
“真正的大头。是每月逢五逢十。用盖着官印的油布大车走黄涧口东岔道，过唐州界。索性送往蔡州城。至于这批铁到了蔡州交割给谁、换回来的金银细软入了临安哪位大人物的腰包。随州这边根本不许留底账——所有的交割总账。全在蔡州城南的隆兴昌货栈里头锁着。每季由临安来的人索性去蔡州对账。”
“蔡州隆兴昌货栈。”
岳雷手指在膝头的老枣木拐杖上轻轻一叩。眼神深邃如渊。
“你们每月逢五逢十送过去的生铁条子和三棱铁箭。隆兴昌货栈的掌柜拿啥跟你们结算。总不能全拉一车车的铜钱过界吧。”
祁管事肩膀疼得直抽冷气，哪里还敢隐瞒半句。竹筒倒豆子般地颤声道：“回大老爷的话。隆兴昌货栈的大掌柜姓崔。听口音是河北大名人。手里头神通广大得很。我们送过去的生铁和箭簇。一部分折算成北边的战马、耕牛和辽东老山参。由邓城榷场的窦拦头做假账放进宋境；另一部分大头。崔掌柜索性开具京城临安府望仙桥‘丰乐钱庄’的会子飞钱凭帖。我家老太爷和路司的那位贵人。只要派人拎着飞钱凭帖去临安望仙桥。当场就能兑出白花花的官银。”
杵在旁边的戴荣浑身一震。脱口骂道：“望仙桥。那不就是当朝秦太师相府门前那条街么。”
陈砺也心头暗凛。攥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好哇。前线将士在石龙关拿命挡北人的三棱铁箭。这帮杂碎倒好，在随州烧炭炼铁打造箭簇送去蔡州。换了金人的银子。末了全都流进了临安望仙桥的钱庄内。”
“还不止生铁和箭簇呢。”
祁管事为了活命，禁不住索性将心一横。哭丧着脸继续招供道。
“今年正月内。蔡州隆兴昌的崔掌柜还特意托北边的车队带话过来。叫我们汤家庄和乌泥寨在春耕之前。额外多备卅余担上好的白麻布和数桶靛蓝染汁送去蔡州。小的那时候好奇问了一嘴北边要这么多白布和蓝染汁做啥。押车的北边通事喝多了酒说漏了嘴。说是蔡州城内抓了好几百个南边掳去的巧手绣娘。日夜赶工缝制啥‘岳’字大旗。说是足足要缝够卅余面。留着日后南下攻城略地时栽赃嫁祸用。”
石屋军牢里一下子静得只剩下火把毕剥燃烧的声音。
耿遇和戴荣面面相觑。后背都惊出了一层冷汗。
去岁冬里在白土寨和黄芦口截下那十余捆条铁、查出车辕上的“统”字官烙时。他们只当是随州本地将官和豪强贪财走私。
直到今日撬开祁管事的嘴，半晌这条藏在桐柏山深处的黑线才终于露出了它真正恐怖的走向——随州豪强出铁。
路司与鲍延年出官印护送，老半天账本设在金国治下的蔡州城，而最终收钱对账的人，偏生来自行在临安。
岳雷坐在条凳上。脑海里瞬间闪过卅余章里相府东跨院案头那份北边递来的纸。以及二月里在黄涧口金军千户身上搜出的“蔡州旗卅余面”密信。
秦党在临安高喊和议、严禁边将生事。
背地里却借着京西豪强与贪官的手。
源源不断地将大宋的生铁与军械送往金国蔡州。
“将口供原原本本录下来，叫他用左手画押。”
岳雷站起身，一气儿瞧着面如死灰的祁管事。
“将人锁在白土寨最内的石牢里。由耿叔挑十名死忠老卒日夜看守。除了某的亲笔手令。哪怕是襄阳路司和鲍延年亲自来提人。也绝不许开门。”
“二郎放心。”耿遇拍了拍胸口。
“这人是捅破天的人证。老夫就是豁出这条老命。也叫他少不了一根汗毛。”
戴荣将祁管事画了押的供状吹干墨迹。双手递给岳雷，咬牙低声道：“监押。这会儿咱们手内既有祁管事这个活口。又有两片整块场牌和三棱铁箭。只要守紧了白土寨石牢。汤敬和鲍延年哪怕长了八张嘴也洗不清通敌资寇的罪名。”
岳雷将供状折好收进怀里。淡淡道：“把牢门看紧便是。眼下还不急着跟他们掀桌子。”
从石屋军牢出来，末了天色已经擦黑了。
山风带着暮春夜晚的凉意吹面而来。
岳雷刚走到青骡小车旁。就见留守黄涧口屯田点的王家后生骑着匹快马。
满头大汗地冲进白土寨大门。
老远便翻身下马奔了过来。
“监押，可算找着您了。”王家后生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聂婆子叫小的快马过来请监押去黄涧口一趟。”
岳雷扶着车辕的手一顿：“黄涧口又出事了？”
“不是北人，是昨晚救回来的那个哑巴妹子。”王家后生抹了将汗，急声道。
“昨晚牛二哥拿车把她送回黄涧口新搭的窝棚。她一直高热不退。脚底板和手腕上的伤又化了脓。今日午后烧得人事不省。连水都喂不进去了。方才傍晚聂婆子替她换里衣、擦身子散热的时候。从她贴身缝死的衣襟夹层内。摸出了一样古怪的硬家什。聂婆子瞧了之后吓了一大跳。说谁也不许看，叫小的立时三刻来请监押亲自过去一趟。”
岳雷心头猛地跳了一下，没准那个从二月黄涧口救回来就一直不言姓名、问过循州李氏安好、昨晚又在鸦儿沟大车后头磨断麻绳救下卅余多名百姓的颈伤女子。
“牛二，”岳雷翻身坐进青骡车厢，沉声道。
“掉头，去黄涧口。”
而是索性乘着青骡小车到了白土寨后坡的石屋军牢。
自打四月初二开衙以来。三处界上诸寨名义上的卅余可点之兵。
头一回在鸦儿沟一战中真正拧成了一股绳。
蒲青分兵进驻长台寨，那会儿小乙的骑兵哨线延伸到了游河寨，从东头的信阳军平靖关到西头的枣阳鹿头寨。
百余里边防线上再没有一颗鲍延年掺进来的沙子，自个儿各寨将校无论是白土旧部还是信阳、枣阳的本地寨官。
见识了鸦儿沟俩时辰合围全歼阿速残骑的雷霆手段，横竖又亲眼瞧见周通、贺璋当众被摘巾打断脊梁骨。
人人凛遵号令，偏生三日一报的哨帖快马加鞭往来不绝，卅余边军头一个次如臂使指。
石屋军牢里头点着两支松脂火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腥味儿。
汤家庄的总管祁管事被铁链锁在木桩上，愣是右肩琵琶骨被陈砺刀鞘拍碎的地方只胡乱敷了点草药。
稍微一动便疼得满头冷汗，生生那件体面的灰绸夹袄早成了破布条子。
他面前的木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三样家什：一将从护队手里缴获的短弩并数支刃口暗红的三棱铁箭、昨日从他怀里搜出来的那片烙着“场”字的整片木牌。还有去岁冬里霍二死在乌泥寨时留下来的另一片一般无二的整片场牌。
岳雷拄着枣木拐杖坐在木桌后头的条凳上。
陈砺按刀杵在左侧。耿遇和戴荣杵在右侧。
“祁管事，这两片场牌，你该不会不认得吧？”
岳雷伸出手指，硬是将两片两端齐口、未经掰开的整片木牌并排搁在一处。
“去岁十余月。你们汤家庄借口清壕，向白土寨借了数名兵卒。结果霍二死在乌泥寨。身上留了左边这一片；昨日在鸦儿沟。你骑着灰骡子给阿速残骑带路。怀里揣着右边这一片。按邓城榷场的规矩。私车过场须将木牌掰作两半、凭毛口对合销号；只有不入榷场明账、暗中走私违禁铁器的黑车。才会使这号未掰开的整片场牌。索性去找邓城榷场那个独眼有翳的窦拦头放行。某说得对也不对？”
祁管事嘴唇哆嗦着。豆大的汗珠子顺着瘦削的马脸往下滚。起先还想咬牙硬撑：“岳钤辖。小的听不懂您在说啥。小的昨日只是去山北收租子。半道上叫北人残骑劫了去逼着指路。”
“收租子收出上百号穿夜行衣、拿三棱铁箭的护队？”
戴荣在旁边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本边角磨破的小册子。啪的一声摔在祁管事鼻尖前头。
“姓祁的。你抬头瞧瞧我是谁。老子在乌泥寨替你们汤家和州里头押了快五年的夜车。哪一趟车拉的是柴炭、哪一趟车底下夹槽里头塞的是条铁。老子自个儿有一本私账记着。去岁冬里霍二为啥死在乌泥寨？还不是因为他撞见你们把打造三棱铁箭的生铁条子往车轴暗槽里头塞。叫你手底下的人拿铁尺敲碎了后脑勺。”
祁管事看清戴荣手里那本记着年月车数的私账，索性眼珠子猛地瞪圆了，末了一丝侥幸彻底垮塌下来。
陈砺上前一步，右手拔出腰刀。冰冷的刀背轻轻贴在祁管事碎裂的右肩伤处：“祁管事。勾结北人入界烧杀、掳掠军前屯民。按律是凌迟处死、夷灭三族的大罪。汤敬这会儿在随州城里头正忙着跟鲍延年喝酒撇清干系呢。今天一早连个替你递话的人都没派来。你是打算一个人将这凌迟的罪名全扛下来。还是把这批条铁打哪儿来、往哪儿去、背后是谁的账说清楚。换一条全尸活路？”
刀背稍微一压，祁管事疼得魂飞天外。杀猪般地嚎叫起来：“别压。我说，我全说。”
岳雷抬了抬手。陈砺收回腰刀。
祁管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颤声道：“我说实话。汤家庄虽然在桐柏山南麓有几座私铁炉子。可凭我们汤家自个儿的胆子。哪敢年年往北边送生铁条子和三棱铁箭？我们汤家左不过是个替人看炉子、出车夫护队的二道贩子。”
岳雷目光一凝：“头道是谁？”
“去岁冬天以前，随州这头管着官车火印和路引的。是州里故去的老帅宗回。还有路司里头的一位贵人。”祁管事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
“可宗老太爷咽气之后。这条线并没断。今年二月鲍通判一到随州。就拎着半片信物找上了我家老太爷。说往后这生铁条子和桦木箭杆照旧往北送。黄涧口那条山道必须拿回来。绝不能叫白土寨的屯田兵占了去。”
耿遇眉头倒竖：“这些生铁条子过了邓城榷场和黄涧口。到底送去北边哪儿了？是送给孛术鲁阿速那个万户了么？”
“阿速算个啥家什。他不过是拿几十头抢来的耕牛跟我们换几捆次等铁料罢了。”
祁管事摇着头，干脆脸上露出一丝深深的畏惧。
“真正的大头。是每月逢五逢十。用盖着官印的油布大车走黄涧口东岔道，过唐州界。索性送往蔡州城。至于这批铁到了蔡州交割给谁、换回来的金银细软入了临安哪位大人物的腰包。随州这边根本不许留底账——所有的交割总账。全在蔡州城南的隆兴昌货栈里头锁着。每季由临安来的人索性去蔡州对账。”
“蔡州隆兴昌货栈。”
岳雷手指在膝头的老枣木拐杖上轻轻一叩。眼神深邃如渊。
“你们每月逢五逢十送过去的生铁条子和三棱铁箭。隆兴昌货栈的掌柜拿啥跟你们结算。总不能全拉一车车的铜钱过界吧。”
祁管事肩膀疼得直抽冷气，哪里还敢隐瞒半句。竹筒倒豆子般地颤声道：“回大老爷的话。隆兴昌货栈的大掌柜姓崔。听口音是河北大名人。手里头神通广大得很。我们送过去的生铁和箭簇。一部分折算成北边的战马、耕牛和辽东老山参。由邓城榷场的窦拦头做假账放进宋境；另一部分大头。崔掌柜索性开具京城临安府望仙桥‘丰乐钱庄’的会子飞钱凭帖。我家老太爷和路司的那位贵人。只要派人拎着飞钱凭帖去临安望仙桥。当场就能兑出白花花的官银。”
杵在旁边的戴荣浑身一震。脱口骂道：“望仙桥。那不就是当朝秦太师相府门前那条街么。”
陈砺也心头暗凛。攥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好哇。前线将士在石龙关拿命挡北人的三棱铁箭。这帮杂碎倒好，在随州烧炭炼铁打造箭簇送去蔡州。换了金人的银子。末了全都流进了临安望仙桥的钱庄内。”
“还不止生铁和箭簇呢。”
祁管事为了活命，禁不住索性将心一横。哭丧着脸继续招供道。
“今年正月内。蔡州隆兴昌的崔掌柜还特意托北边的车队带话过来。叫我们汤家庄和乌泥寨在春耕之前。额外多备卅余担上好的白麻布和数桶靛蓝染汁送去蔡州。小的那时候好奇问了一嘴北边要这么多白布和蓝染汁做啥。押车的北边通事喝多了酒说漏了嘴。说是蔡州城内抓了好几百个南边掳去的巧手绣娘。日夜赶工缝制啥‘岳’字大旗。说是足足要缝够卅余面。留着日后南下攻城略地时栽赃嫁祸用。”
石屋军牢里一下子静得只剩下火把毕剥燃烧的声音。
耿遇和戴荣面面相觑。后背都惊出了一层冷汗。
去岁冬里在白土寨和黄芦口截下那十余捆条铁、查出车辕上的“统”字官烙时。他们只当是随州本地将官和豪强贪财走私。
直到今日撬开祁管事的嘴，半晌这条藏在桐柏山深处的黑线才终于露出了它真正恐怖的走向——随州豪强出铁。
路司与鲍延年出官印护送，老半天账本设在金国治下的蔡州城，而最终收钱对账的人，偏生来自行在临安。
岳雷坐在条凳上。脑海里瞬间闪过卅余章里相府东跨院案头那份北边递来的纸。以及二月里在黄涧口金军千户身上搜出的“蔡州旗卅余面”密信。
秦党在临安高喊和议、严禁边将生事。
背地里却借着京西豪强与贪官的手。
源源不断地将大宋的生铁与军械送往金国蔡州。
“将口供原原本本录下来，叫他用左手画押。”
岳雷站起身，一气儿瞧着面如死灰的祁管事。
“将人锁在白土寨最内的石牢里。由耿叔挑十名死忠老卒日夜看守。除了某的亲笔手令。哪怕是襄阳路司和鲍延年亲自来提人。也绝不许开门。”
“二郎放心。”耿遇拍了拍胸口。
“这人是捅破天的人证。老夫就是豁出这条老命。也叫他少不了一根汗毛。”
戴荣将祁管事画了押的供状吹干墨迹。双手递给岳雷，咬牙低声道：“监押。这会儿咱们手内既有祁管事这个活口。又有两片整块场牌和三棱铁箭。只要守紧了白土寨石牢。汤敬和鲍延年哪怕长了八张嘴也洗不清通敌资寇的罪名。”
岳雷将供状折好收进怀里。淡淡道：“把牢门看紧便是。眼下还不急着跟他们掀桌子。”
从石屋军牢出来，末了天色已经擦黑了。
山风带着暮春夜晚的凉意吹面而来。
岳雷刚走到青骡小车旁。就见留守黄涧口屯田点的王家后生骑着匹快马。
满头大汗地冲进白土寨大门。
老远便翻身下马奔了过来。
“监押，可算找着您了。”王家后生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聂婆子叫小的快马过来请监押去黄涧口一趟。”
岳雷扶着车辕的手一顿：“黄涧口又出事了？”
“不是北人，是昨晚救回来的那个哑巴妹子。”王家后生抹了将汗，急声道。
“昨晚牛二哥拿车把她送回黄涧口新搭的窝棚。她一直高热不退。脚底板和手腕上的伤又化了脓。今日午后烧得人事不省。连水都喂不进去了。方才傍晚聂婆子替她换里衣、擦身子散热的时候。从她贴身缝死的衣襟夹层内。摸出了一样古怪的硬家什。聂婆子瞧了之后吓了一大跳。说谁也不许看，叫小的立时三刻来请监押亲自过去一趟。”
岳雷心头猛地跳了一下，没准那个从二月黄涧口救回来就一直不言姓名、问过循州李氏安好、昨晚又在鸦儿沟大车后头磨断麻绳救下卅余多名百姓的颈伤女子。
“牛二，”岳雷翻身坐进青骡车厢，沉声道。
“掉头，去黄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