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岳雷，我替岳飞当权臣 第445章 同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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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一傍晚，这会儿暮色四合，随州城西槐树巷的钤辖司衙门后堂里头点起了两盏清油灯。
岳雷坐在书案后头。面前摊着今日从勘合堂上抄录回来的庭审笔录。
右膝盖上的木夹板已经拆去了一半，只用一圈厚白布紧紧缠着，陈砺、小乙和蒲青杵在案前，那会儿仨人的脸色都难看得紧。
“二哥，咱们今日明明把三本真账和四张底本全拍在张干办和鲍延年的脸上了。戴荣更是将自个儿都搭了进去。”
“当堂按了手印认下替宗回押车的事。”
小乙急得在屋里头团团转，自个儿一拳砸在柱子上。
“按大宋的王法。真凶和去向都已经查明了。他们凭啥还不放耿叔出来。反倒把戴荣也一块儿锁进了州狱。”
“这会儿俩老哥哥都在他们大牢里头押着。倘若鲍延年和那个姓张的狗官狗急跳墙。夜里头在牢里下黑手可咋办。”
“他们今夜不敢动刑，更不敢下黑手。”
岳雷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横竖神色冷静如冰。
“今日戴荣在勘合堂上当着路司书手和州衙差役的面。将‘宗回旧线’和‘乌泥寨、汤家庄私铁矿’这两样家什喊破了。宗回虽然死了。可汤家庄的总管祁管事还在咱们白土寨的石牢里头锁着。”
“张干办和鲍延年心里头比谁都清楚。他们若是敢动耿叔和戴荣一根指头。咱们赶明儿一早就会把祁管事的供状索性捅到京西路提点刑狱司和统制司去。”
蒲青皱眉道：“那他们死活扣着耿老哥和戴荣不放。到底在打啥主意。”
“他们在拖日子，等襄阳路司的一纸批文。想将‘宗回旧案’硬压下去。给耿叔和戴荣来个死无对证、屈打成招。”
岳雷眼神微冷，自个儿“只要那个代表襄阳路司坐堂的张干办手里的钦差牌子不倒。鲍延年就能借着路司的虎皮。一直把耿叔和戴荣扣在州狱里头耗着。逼咱们白土寨内部生乱。”
话音未落，横竖后院角门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紧接着是守门亲随牛二压低嗓音的惊喜呼喊：“监押，陈都头。岭南来人了。是韦大哥他们从广东路循州回来了。”
屋里众人精神猛地一振。
岳雷拄着枣木拐杖站起身：“快叫他进来。”
不到十几个呼吸，偏生偏生一个浑身沾满黄泥、风尘仆仆、脸颊瘦了一大圈的汉子便跟着牛二快步跨进了签押房——正是去岁冬天奉岳雷之命、带着家书与银钱从白土寨南回广东路循州照应李氏母子的老部下。
韦大。
韦大一进屋，愣是瞧见拄着拐杖的岳雷，眼圈一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人韦大。叩见监押。小人紧赶慢赶。总算在今日擦黑前赶回随州了。”
“快起来说话。”
岳雷上前一将托住韦大的胳膊，生生愣是急声问道。
“循州那边咋。娘的身子骨和眼睛怎样了。安娘和霖儿他们几个在旧驿院内可有受欺负。”
“托监押的福，硬是老夫人和姑娘、小郎君们都平平安安的。”
韦大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索性生生喘着粗气道。
“三月中旬循州知州虽然将老夫人她们移进了城里的旧驿院‘护看’。可四月初贺掌柜托贾婆子把监押送去的老山参和汤药悄悄带了进去。老夫人服了半个月的药，干脆热症已经退了。这会儿已经能靠在床头喝粥了。”
“只是旧驿院外头盯得紧。小人不敢在城里露面。一直是城北巡检司的冯璋冯巡检和杜秀才在暗中照拂。”
听到母亲李氏热症已退、能起身喝粥的消息。
岳雷悬了半个月的心这才重重落回肚子里。
长长舒了一气儿。
“冯巡检知道监押在随州被路司和州衙的文官卡着脖子。在四月上旬特意叫杜秀才冒着杀头的干系。托州学内管纸的林满书吏。”
“从循州州衙和广东路转运司的旧架阁库内。盗抄了一份绝密的卷宗底本出来。叫小人日夜兼程、缝在鞋底板内务必亲手交到监押手上。”
韦大一边说，禁不住硬是一边弯下腰，脱下左脚那只已经跑烂了前帮的千层底麻鞋，拿小刀挑开厚实的鞋底夹层。
从中取出了一个用桐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扁平纸包，半晌索性双手呈给岳雷。
岳雷心头一动。接过纸包走到灯下。
解开桐油布。内露出来的，老半天干脆是三张带着广东路官纸特有竹纹的旧案底稿，以及一封由冯璋亲笔所书、杜秀才附注的密信。
孟九和陈砺也凑到了灯案旁。
岳雷先展开冯璋的密信扫了一眼，一气儿禁不住原本平静的眉宇间，陡然掀起了一股凌厉至极的寒芒。
“监押，末了冯巡检和杜秀才在信上说了啥。”陈砺低声问。
“你们还记不记得，没准去岁咱们在循州的时候。白衣庵和旧盐栈一案内。娄二中毒临昏前吐出过‘账未烧’和‘州、运、万’仨字；后来去岁十月咱们押解卅余铤官银北上随州。半道上凿船的龚二招认，出钱买凶的人。”
“钱是从循州转运司签厅出来的。那个出钱的人戴巾子、面皮白净、右手中指内侧有一块长年握笔洗不掉的陈墨茧子；再后来。宗回在随州重新拾起循州催促咱们‘事毕差回’的公文。逼咱们五日内交人。”
岳雷声音低沉，保不齐半晌将前两卷内埋下的线头一根根抽了出来。
指着桌上那三张从广东路转运司旧档内盗出来的亲笔签发底本。
“冯璋和杜秀才查了整整半年。”
“终于将当年在广东路转运司签厅内经手这几桩绝密公文、替临安相府和白面先生做黑账抹字的那个幕后签厅官给挖出来了。”
孟九探头看向那三张广东路旧案底本的落款与批注。念道：“前广东路转运司主管文字、去岁八月调任京西南路安抚使司干办公事——张世衡。”
“张世衡。”
陈砺和孟九同时惊呼出声，指不定老半天俩人对视一眼。后背寒毛倒竖。
“那不就是这几日代表襄阳路司在随州驳回咱们移家就养申状、今日又在勘合堂上坐堂审耿叔和戴荣的那个张干办么。”
“不错，那会儿就是他。”
岳雷冷冷地从怀里油布包中。抽出了去岁腊月在随州统制司干办房内查获的那张被雌黄抹去第三行的《省劄抄白》、正月里路司盘问岳氏丁口并将“申枢密院”抹改为“申本路”的行文抄件。以及四月廿余日张干办驳回移家就养申状的批牒。与冯璋寄来的这三张广东路旧案底本一字排开在灯光底下。
孟九做了八年文书司库，一气儿眼力极毒。
只往那四份跨越了广东路与京西南路的文书上一扫。
手掌便猛地一拍大腿：
“一般无二。监押您瞧这上头的‘州’字——三点他从来不点。全是一笔横拉过去，到末了往上一挑。活脱脱像个铁钩子；还有这个‘仰’字。单人旁写得极短，右边那一竖直直拖下来。”
“比旁边的字长出半截去。去岁腊月在统制司后屋。书手傅昭指认出来的那个在路司书写房内拿雌黄抹掉省劄第三行‘其非隶军分、充教阅工匠杂役者不在此限’、又裁掉第四行‘申枢密院’的人。根本不是啥普通书手。就是这个从广东路调来襄阳路司的张干办本人。”
“冯璋在信末写得明明白白。”
岳雷指尖按在密信末了两行小字上。字字清晰地道。
“这个张世衡。早年是临安太学落第生员。投在秦桧养子秦熺门下当了三年清客。专门替秦熺打理外路州郡的机密文书与私账交割。绍兴十余年除夕咱们岳家蒙难之后。”
“秦熺先把他安插在广东路转运司。盯着咱们在循州的一举一动；去岁八月得知耿叔去循州借差将某带往随州。秦熺便抢先一步将这张世衡调任京西南路安抚使司干办公事。坐镇襄阳专门卡某的脖子。”
屋内一片死寂，末了只有灯花啪地爆了一声。
所有的迷雾。在这一刻彻底散尽。
为啥去岁冬里下发到随州的省劄抄白。偏偏被人用雌黄抹掉了允许留用工匠杂役的第三行、裁掉了直申枢密院的第四行；为啥宗回手内会有统制司架阁库的帘纹官纸和那方缺了一角的无字圆印；为啥正月里盘问丁口的行文会把“申枢密院”用雌黄偷改成“申本路”；为何前几日移家就养的申状连枢密院的边都没摸着就被半道驳回；又为何今日在勘合堂上。面对宗回和汤家庄铁证如山的三本私账。他张干办还要死死捂住盖子不放耿遇和戴荣。
因为从头到尾，左不过没准在襄阳路司内伸出来卡住白土寨咽喉、替秦党在公文上头涂抹雌黄、甚至在宗回入狱当夜派人送进那只夺命食盒的黑手。
就是这位秦熺门下的走狗——路司干办官张世衡。
而这会儿，保不齐这只平时躲在襄阳帅司深宅大院内、从来不露真容的黑手。
为了亲自督办耿遇一案、拔掉岳雷身边的牙齿。
偏生自投罗网。正大摇大摆地住在随州城内。
“太好了。原来这姓张的狗贼就是正主儿。”
陈砺右手一将攥紧腰刀刀柄，指不定眼里寒光四射。
“监押。这厮这会儿就在城东馆驿内住着。身边不过廿余几个路司差役。”
“某今晚就带丁大与丁二摸进馆驿。把他绑来后堂，叫他将抹改省劄、害死宗回的罪状全吐出来。”
“绑他做何事。绑进咱们后堂写出来的家什。到了朝堂上叫私刑逼供，半点用处都没有。”
岳雷嘴角缓缓浮起一抹冷冽至极的弧度，寻思着伸手将桌上那几张跨越两路的同笔字据、雌黄省劄、连同怀里那方从宗回处得来的缺角无字圆印数收拢。
装进一只长条木匣内。
书手傅昭凑到烛台跟前，指着那三张广东路循州旧案底本的纸背墨痕，低声禀道：“监押请瞧，这墨色内掺了徽州松烟与川产石雌黄的胶水，寻常书吏根本用不起这号金贵家什。去岁十月十余日夜里，张世衡将襄阳路司书写房的大门反锁，亲自拿着象牙界尺与快刀，逼着小人按住纸角，由他亲手裁掉末行那四个字，连裁下来的纸条都在铜炭盆里烧成了灰。”
孟九抚掌叹道：“这一下连人证带物证都齐活了，看他张干办到了大堂上头还咋抵赖。”
“他张干办不是喜欢拿朝廷的公文、拿省劄的纸面来按死咱们么。”
岳雷拄着枣木拐杖站起身。目光望向随州城北驻扎御前前军统制司的方向。
“那咱们赶明儿就在最讲规矩的大堂上头。当着满城文武的面，拿他自个儿写下的纸。破他自个儿的局。”
“牛二，备车。陈砺、孟九。带上书手傅昭和这只木匣子。随某夜访统制司——某要去请岑统制。赶明儿同审一张纸。”
岳雷坐在书案后头。面前摊着今日从勘合堂上抄录回来的庭审笔录。
右膝盖上的木夹板已经拆去了一半，只用一圈厚白布紧紧缠着，陈砺、小乙和蒲青杵在案前，那会儿仨人的脸色都难看得紧。
“二哥，咱们今日明明把三本真账和四张底本全拍在张干办和鲍延年的脸上了。戴荣更是将自个儿都搭了进去。”
“当堂按了手印认下替宗回押车的事。”
小乙急得在屋里头团团转，自个儿一拳砸在柱子上。
“按大宋的王法。真凶和去向都已经查明了。他们凭啥还不放耿叔出来。反倒把戴荣也一块儿锁进了州狱。”
“这会儿俩老哥哥都在他们大牢里头押着。倘若鲍延年和那个姓张的狗官狗急跳墙。夜里头在牢里下黑手可咋办。”
“他们今夜不敢动刑，更不敢下黑手。”
岳雷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横竖神色冷静如冰。
“今日戴荣在勘合堂上当着路司书手和州衙差役的面。将‘宗回旧线’和‘乌泥寨、汤家庄私铁矿’这两样家什喊破了。宗回虽然死了。可汤家庄的总管祁管事还在咱们白土寨的石牢里头锁着。”
“张干办和鲍延年心里头比谁都清楚。他们若是敢动耿叔和戴荣一根指头。咱们赶明儿一早就会把祁管事的供状索性捅到京西路提点刑狱司和统制司去。”
蒲青皱眉道：“那他们死活扣着耿老哥和戴荣不放。到底在打啥主意。”
“他们在拖日子，等襄阳路司的一纸批文。想将‘宗回旧案’硬压下去。给耿叔和戴荣来个死无对证、屈打成招。”
岳雷眼神微冷，自个儿“只要那个代表襄阳路司坐堂的张干办手里的钦差牌子不倒。鲍延年就能借着路司的虎皮。一直把耿叔和戴荣扣在州狱里头耗着。逼咱们白土寨内部生乱。”
话音未落，横竖后院角门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紧接着是守门亲随牛二压低嗓音的惊喜呼喊：“监押，陈都头。岭南来人了。是韦大哥他们从广东路循州回来了。”
屋里众人精神猛地一振。
岳雷拄着枣木拐杖站起身：“快叫他进来。”
不到十几个呼吸，偏生偏生一个浑身沾满黄泥、风尘仆仆、脸颊瘦了一大圈的汉子便跟着牛二快步跨进了签押房——正是去岁冬天奉岳雷之命、带着家书与银钱从白土寨南回广东路循州照应李氏母子的老部下。
韦大。
韦大一进屋，愣是瞧见拄着拐杖的岳雷，眼圈一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人韦大。叩见监押。小人紧赶慢赶。总算在今日擦黑前赶回随州了。”
“快起来说话。”
岳雷上前一将托住韦大的胳膊，生生愣是急声问道。
“循州那边咋。娘的身子骨和眼睛怎样了。安娘和霖儿他们几个在旧驿院内可有受欺负。”
“托监押的福，硬是老夫人和姑娘、小郎君们都平平安安的。”
韦大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索性生生喘着粗气道。
“三月中旬循州知州虽然将老夫人她们移进了城里的旧驿院‘护看’。可四月初贺掌柜托贾婆子把监押送去的老山参和汤药悄悄带了进去。老夫人服了半个月的药，干脆热症已经退了。这会儿已经能靠在床头喝粥了。”
“只是旧驿院外头盯得紧。小人不敢在城里露面。一直是城北巡检司的冯璋冯巡检和杜秀才在暗中照拂。”
听到母亲李氏热症已退、能起身喝粥的消息。
岳雷悬了半个月的心这才重重落回肚子里。
长长舒了一气儿。
“冯巡检知道监押在随州被路司和州衙的文官卡着脖子。在四月上旬特意叫杜秀才冒着杀头的干系。托州学内管纸的林满书吏。”
“从循州州衙和广东路转运司的旧架阁库内。盗抄了一份绝密的卷宗底本出来。叫小人日夜兼程、缝在鞋底板内务必亲手交到监押手上。”
韦大一边说，禁不住硬是一边弯下腰，脱下左脚那只已经跑烂了前帮的千层底麻鞋，拿小刀挑开厚实的鞋底夹层。
从中取出了一个用桐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扁平纸包，半晌索性双手呈给岳雷。
岳雷心头一动。接过纸包走到灯下。
解开桐油布。内露出来的，老半天干脆是三张带着广东路官纸特有竹纹的旧案底稿，以及一封由冯璋亲笔所书、杜秀才附注的密信。
孟九和陈砺也凑到了灯案旁。
岳雷先展开冯璋的密信扫了一眼，一气儿禁不住原本平静的眉宇间，陡然掀起了一股凌厉至极的寒芒。
“监押，末了冯巡检和杜秀才在信上说了啥。”陈砺低声问。
“你们还记不记得，没准去岁咱们在循州的时候。白衣庵和旧盐栈一案内。娄二中毒临昏前吐出过‘账未烧’和‘州、运、万’仨字；后来去岁十月咱们押解卅余铤官银北上随州。半道上凿船的龚二招认，出钱买凶的人。”
“钱是从循州转运司签厅出来的。那个出钱的人戴巾子、面皮白净、右手中指内侧有一块长年握笔洗不掉的陈墨茧子；再后来。宗回在随州重新拾起循州催促咱们‘事毕差回’的公文。逼咱们五日内交人。”
岳雷声音低沉，保不齐半晌将前两卷内埋下的线头一根根抽了出来。
指着桌上那三张从广东路转运司旧档内盗出来的亲笔签发底本。
“冯璋和杜秀才查了整整半年。”
“终于将当年在广东路转运司签厅内经手这几桩绝密公文、替临安相府和白面先生做黑账抹字的那个幕后签厅官给挖出来了。”
孟九探头看向那三张广东路旧案底本的落款与批注。念道：“前广东路转运司主管文字、去岁八月调任京西南路安抚使司干办公事——张世衡。”
“张世衡。”
陈砺和孟九同时惊呼出声，指不定老半天俩人对视一眼。后背寒毛倒竖。
“那不就是这几日代表襄阳路司在随州驳回咱们移家就养申状、今日又在勘合堂上坐堂审耿叔和戴荣的那个张干办么。”
“不错，那会儿就是他。”
岳雷冷冷地从怀里油布包中。抽出了去岁腊月在随州统制司干办房内查获的那张被雌黄抹去第三行的《省劄抄白》、正月里路司盘问岳氏丁口并将“申枢密院”抹改为“申本路”的行文抄件。以及四月廿余日张干办驳回移家就养申状的批牒。与冯璋寄来的这三张广东路旧案底本一字排开在灯光底下。
孟九做了八年文书司库，一气儿眼力极毒。
只往那四份跨越了广东路与京西南路的文书上一扫。
手掌便猛地一拍大腿：
“一般无二。监押您瞧这上头的‘州’字——三点他从来不点。全是一笔横拉过去，到末了往上一挑。活脱脱像个铁钩子；还有这个‘仰’字。单人旁写得极短，右边那一竖直直拖下来。”
“比旁边的字长出半截去。去岁腊月在统制司后屋。书手傅昭指认出来的那个在路司书写房内拿雌黄抹掉省劄第三行‘其非隶军分、充教阅工匠杂役者不在此限’、又裁掉第四行‘申枢密院’的人。根本不是啥普通书手。就是这个从广东路调来襄阳路司的张干办本人。”
“冯璋在信末写得明明白白。”
岳雷指尖按在密信末了两行小字上。字字清晰地道。
“这个张世衡。早年是临安太学落第生员。投在秦桧养子秦熺门下当了三年清客。专门替秦熺打理外路州郡的机密文书与私账交割。绍兴十余年除夕咱们岳家蒙难之后。”
“秦熺先把他安插在广东路转运司。盯着咱们在循州的一举一动；去岁八月得知耿叔去循州借差将某带往随州。秦熺便抢先一步将这张世衡调任京西南路安抚使司干办公事。坐镇襄阳专门卡某的脖子。”
屋内一片死寂，末了只有灯花啪地爆了一声。
所有的迷雾。在这一刻彻底散尽。
为啥去岁冬里下发到随州的省劄抄白。偏偏被人用雌黄抹掉了允许留用工匠杂役的第三行、裁掉了直申枢密院的第四行；为啥宗回手内会有统制司架阁库的帘纹官纸和那方缺了一角的无字圆印；为啥正月里盘问丁口的行文会把“申枢密院”用雌黄偷改成“申本路”；为何前几日移家就养的申状连枢密院的边都没摸着就被半道驳回；又为何今日在勘合堂上。面对宗回和汤家庄铁证如山的三本私账。他张干办还要死死捂住盖子不放耿遇和戴荣。
因为从头到尾，左不过没准在襄阳路司内伸出来卡住白土寨咽喉、替秦党在公文上头涂抹雌黄、甚至在宗回入狱当夜派人送进那只夺命食盒的黑手。
就是这位秦熺门下的走狗——路司干办官张世衡。
而这会儿，保不齐这只平时躲在襄阳帅司深宅大院内、从来不露真容的黑手。
为了亲自督办耿遇一案、拔掉岳雷身边的牙齿。
偏生自投罗网。正大摇大摆地住在随州城内。
“太好了。原来这姓张的狗贼就是正主儿。”
陈砺右手一将攥紧腰刀刀柄，指不定眼里寒光四射。
“监押。这厮这会儿就在城东馆驿内住着。身边不过廿余几个路司差役。”
“某今晚就带丁大与丁二摸进馆驿。把他绑来后堂，叫他将抹改省劄、害死宗回的罪状全吐出来。”
“绑他做何事。绑进咱们后堂写出来的家什。到了朝堂上叫私刑逼供，半点用处都没有。”
岳雷嘴角缓缓浮起一抹冷冽至极的弧度，寻思着伸手将桌上那几张跨越两路的同笔字据、雌黄省劄、连同怀里那方从宗回处得来的缺角无字圆印数收拢。
装进一只长条木匣内。
书手傅昭凑到烛台跟前，指着那三张广东路循州旧案底本的纸背墨痕，低声禀道：“监押请瞧，这墨色内掺了徽州松烟与川产石雌黄的胶水，寻常书吏根本用不起这号金贵家什。去岁十月十余日夜里，张世衡将襄阳路司书写房的大门反锁，亲自拿着象牙界尺与快刀，逼着小人按住纸角，由他亲手裁掉末行那四个字，连裁下来的纸条都在铜炭盆里烧成了灰。”
孟九抚掌叹道：“这一下连人证带物证都齐活了，看他张干办到了大堂上头还咋抵赖。”
“他张干办不是喜欢拿朝廷的公文、拿省劄的纸面来按死咱们么。”
岳雷拄着枣木拐杖站起身。目光望向随州城北驻扎御前前军统制司的方向。
“那咱们赶明儿就在最讲规矩的大堂上头。当着满城文武的面，拿他自个儿写下的纸。破他自个儿的局。”
“牛二，备车。陈砺、孟九。带上书手傅昭和这只木匣子。随某夜访统制司——某要去请岑统制。赶明儿同审一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