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岳雷，我替岳飞当权臣 第451章 流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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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九领着军令出门不过半个时辰，这会儿便将随州州学学录孙复礼请进了城西槐树巷的钤辖司后堂。
五月初的日头透过庭院里头茂密的槐树叶隙洒在青砖地上。
孙复礼一袭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那会儿头戴方巾。
进门时袍袖里头还带着州学讲堂上的墨香。
他一见拄杖迎到堂门前的岳雷。
忙不迭地整衣躬身。深深一揖到底。
“岳钤辖。前日统制司大堂上头三司会勘的动静。学生在州学里头已经听说了。昔日鲍延年与那个路司张干办入城之时，满城风雨。学生与州学诸生在明伦堂里头替钤辖捏了一把冷汗。生怕忠良再遭宵小暗算。”
“不想钤辖神色如常。只在公堂上头亮出纸背透光与同笔勘合两样铁证。便叫那帮豺狼当场画押伏法。今日听闻戴都头与众将士洗刷沉冤、全营归建。州学上下人人拍手称快啊。”
岳雷含笑双手托起孙复礼的胳膊。引他到东首客座落座。又亲自提过桌上的粗瓷茶壶替他斟了一盏热茶：“孙学录请坐。去岁腊月随州城防吃紧、今年春耕丈量荒地。多亏了孙学录与州学诸位同窗奔走襄助。咱们随州军民才能拧成一股绳。今日请先生过来。不是为了叙旧庆功。而是有一桩比守城打仗更要紧的事。非借先生与州学诸贤之手不可。”
孙复礼双手接过茶盏。神色顿时端肃起来：“钤辖但有所命。只要合乎名教公义。复礼便是拼了这顶学官乌纱，也绝不推辞。”
岳雷转过身，自个儿从书案上头取过一份用白麻纸工工整整誊录好的文册，双手递到孙复礼手头。
“先生请先看一看这一本清册。”
孙复礼接过文册。只见封皮上头用端楷写着《随州三司会勘京西南路干办公事张世衡当堂录供清册》。
翻开里头头一个页。先是随州驻扎御前前军统制岑安世、京西南路兵马钤辖岳雷、随州权知州兼军事推官范直方仨人的联名结衔与朱印摹本。
紧接着便是五月初二统制司正堂上头的一问一答。
“无耻。何其无耻也。”
孙复礼将文册拍在几案上头，偏生眼眶通红。咬牙切齿道。
岳雷拄着枣木拐杖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
望着院外随风摇曳的槐荫。声音平静而笃定：
他转过身，愣是目光灼灼地瞧着孙复礼：
“秦桧在临安当了这些年宰相。为啥敢肆无忌惮地指鹿为马、矫诏害人？就是因为他们将持了进奏院的朝报。把持了六部台谏的奏章通道。”
“将一切见不得光的脏事全都关在黑屋子内做。在黑屋子内。他们说黑是白，外头就没人敢说是黑。”
“所以，自个儿某不追鲍延年，非但不追。还要赶在鲍延年那条客船靠上临安北关门码头之前。把这间黑屋子的窗户纸彻底捅破。”
“叫阳光照进去，横竖叫全临安城的太学生、六部百官和茶楼酒肆内的百姓。清清楚楚地瞧见相府那只沾满黑墨的手。”
孙复礼浑身猛地一震。双眼瞬间亮了起来：“钤辖的意思是。借天下士子之口与坊间小报。将这份三司会勘录供传进临安？”
“正是。”
岳雷走回案前，偏生生生手指轻轻点在那本《当堂录供清册》之上。
“官驿的公文能被相府扣下。可江淮商船的帆、天下读书人的笔和临安城内雕版小报的刻刀。秦桧就算长了八只手也捂不住。”
“孙先生早年在太学读书。与这会儿在临安太学斋舍、国子监以及六部观政的同年同窗多有书信往来；咱们随州州学内那几十名凛然有古风的后生士子。家内也不乏往来鄂州、江州、建康与临安的商帮船行。”
“某不要先生添油加醋写半句褒贬之词。只要请州学诸生将这一份三司会勘、三方盖印的《张世衡录供清册》原原本本抄录百份。连同那张涂抹省劄的原样描摹图。分托各路水陆商帮与快骑。赶在鲍延年的客船抵达临安之前。”
“送进临安太学各斋与朝天门、清河坊的小报书铺内。只要这几张纸在临安城的青天白日底下见了风。哪怕秦桧权倾朝野。他也绝不敢再将随州的事捂在被窝内硬压下去。”
孙复礼听罢。胸中一股豪气直冲顶门。
“好。钤辖这一手阳谋，愣是端的是堂堂正正、直击七寸。”
孙复礼一把将案上的录供清册紧紧揣进怀内。向岳雷郑重一揖。
“钤辖尽管放心。学生这便回州学明伦堂。挑廿余名手快心细、口风严实的廪生。关起门来今夜抄出数份。赶明儿一早。学生亲自去安陆码头找咱们随州姜氏、陈氏两家茶麻船帮的东家。”
“坐顺风快船直下鄂州。再从鄂州换九江快船与陆路急脚递。分三路直扑临安。学生敢拿项上人头担保。鲍延年的乌龟船还在镇江府江面之上晃荡的时候。这份录供就已经摆在临安太学的案头上了。”
说罢，生生硬是这位平日内温文尔雅的州学学录撩起青布直裰的下摆，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钤辖司后堂。
孟九瞧着孙复礼远去的背影。禁不住竖起大拇指赞叹道：“监押。您这一招借风扬火。真是将读书人的脾气和临安城的规矩摸透了。秦桧能管住朝堂之上那些怕丢乌纱帽的台谏官。可管不住太学内那几百个血气方刚的太学生。更管不住清河坊内指着卖新闻小报换饭吃的雕版书铺啊。”
岳雷拄着拐杖杵在廊下，硬是瞧着天边翻滚的夏云。轻声道：“走吧，咱们在随州把篱笆扎紧了。且看临安城内这一场风浪咋掀起来。”
五月中旬的临安府，索性索性梅雨刚过，闷热的潮气混着御街两旁酒楼茶肆的香风，蒸得满城车马行人汗流浃背。
天还没亮透，干脆朝天门外望仙桥西侧的一处僻静小巷内。几间低矮的印刷作坊内便传出了“刷拉、刷拉”的棕刷拓印声。几个赤着膊的刻字匠和印工围着一方方刚刚用活字和蜡版排好的木盘。手脚麻利地将一张张巴掌宽、二尺长的竹纸飞快揭下。捆成一扎一扎的纸卷。塞进守在后门口那十几个半大报童的蓝布挎包内。
“都机灵着点儿。”
作坊掌柜压低嗓子叮嘱道。
“今日这批小报内印的是京西随州三司会勘的大新闻。有太学相公们连夜送来的原件底本。去清河坊、太学门口、和宁门外头六部茶坊叫卖的时候。”
“收了铜板塞了纸就走。瞧见临安府的缉捕使臣过来，禁不住立马钻巷子，听见没有？”
“掌柜的放心吧，半晌咱们熟门熟路着呢。”
十几个报童应了一声。像一窝出笼的麻雀似的散入清晨的街巷。
巳时初刻，老半天干脆国子监与太学外头的瓦肆茶楼内已是座无虚席，几十名身穿青衫皂绦的太学生正聚在二楼临窗的雅座内高谈阔论。
忽听楼下青石板街面之上传来一阵清脆急促的叫卖声：
“看小报喽。刚出炉的京西随州府惊天大案小报喽。随州边将大破金贼斩首千级。”
“路司干办张世衡黑墨涂抹尚书省劄子、当堂招供奉临安相府钧旨构陷忠良喽。三文钱一份。之上有随州三司会勘亲笔录供全文喽。”
这一嗓子喊出来。就像往滚油锅内泼进了一瓢冷水。
整座茶楼内瞬间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便轰然炸开了锅。
“啥？黑墨涂抹尚书省劄子？还攀出了临安相府钧旨？”
太学上舍生陈东的同乡后辈、性子最是刚烈的闽中士子林仲熊猛地推开窗户探出头去。抓起一将铜钱索性从二楼扔了下去：“小哥儿。把你兜内的小报全给某留着，一气儿统统拿上楼来。”
半晌功夫，末了禁不住十几份还带着松烟墨香的竹纸小报便分到了茶楼内一众太学生和休沐官员的手头。
林仲熊抢过一张。杵在茶楼大堂正当中。
抖开竹纸便放声高诵起来：
“绍兴廿余年五月初二日。随州驻扎御前前军统制岑安世、京西南路兵马钤辖岳雷、权知州事范直方。于统制司正堂会勘京西南路干办公事张世衡。当堂迎光验看四月初一所发尚书省劄子。”
“黑墨团下透出‘听凭便宜区处’六字原迹；又验张世衡所持金粟山藏经笺纸与构陷戴荣之假账同笔同折。张世衡无从抵赖。当堂伏地招认：一应抹改省劄、截改枢密院捷报及拿问白土寨有功将士诸事。皆系奉行在临安相府秦太师与秦大资政钧旨。”
林仲熊声音洪亮，没准字字铿锵。念到末了那一句“奉行在临安相府秦太师与秦大资政钧旨”时。满楼的太学生和茶客全都听得目瞪口呆，心头暗凛。
“天底下竟有这等骇人听闻之事？”
一名坐在角落内的礼部架阁官失手打翻了茶碗。脸色煞白地喃喃道。
“尚书省劄子乃是朝廷政令根本。秦太师与秦大资政自个儿就坐在尚书省与枢密院内。明面之上顺着官家意思下了劄子。背地内竟派襄阳路司的干办官用黑墨将省劄抹改了。”
“再去边关拿问刚刚打了大胜仗的岳家遗孤？这。这也太欺负天下人没长眼睛了吧。”
一石激起千层浪。不过短短两天功夫。
从太学廿余斋到六部廊房。从清河坊的酒肆瓦舍到御史台、谏院官员的私邸案头。
到处都在疯传这份《随州三司会勘张世衡录供》。
望仙桥秦府自然也听到了风声，保不齐半晌临安府尹连夜调派了上百名缉捕使臣和厢军。
在御街、朝天门和太学外头四处搜缴小报、抓捕报童。
可抓了东街的报童。西街茶馆内的说书先生已经将“白土寨透光验省劄”编成了评话段子；封了南坊的活字作坊。太学几百名读书人索性自个儿买来纸笔。在斋舍内一人抄十份。见着朝官轿子经过就往轿窗内塞。
到了五月十余日黄昏。当随州弃官出逃的前通判鲍延年满身臭汗、神色仓皇地走下北关门码头的客船。刚一迈进临安城门洞子。迎面便听见城门根底下俩摇着蒲扇的茶博士正唾沫横飞地议论着“随州鲍通判夹着尾巴钻水洞逃命、张干办当堂招出相府黑墨抹省劄”的笑话。
鲍延年双腿一软。差点儿一头栽倒在临安城的青石板街面之上。
五月初的日头透过庭院里头茂密的槐树叶隙洒在青砖地上。
孙复礼一袭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那会儿头戴方巾。
进门时袍袖里头还带着州学讲堂上的墨香。
他一见拄杖迎到堂门前的岳雷。
忙不迭地整衣躬身。深深一揖到底。
“岳钤辖。前日统制司大堂上头三司会勘的动静。学生在州学里头已经听说了。昔日鲍延年与那个路司张干办入城之时，满城风雨。学生与州学诸生在明伦堂里头替钤辖捏了一把冷汗。生怕忠良再遭宵小暗算。”
“不想钤辖神色如常。只在公堂上头亮出纸背透光与同笔勘合两样铁证。便叫那帮豺狼当场画押伏法。今日听闻戴都头与众将士洗刷沉冤、全营归建。州学上下人人拍手称快啊。”
岳雷含笑双手托起孙复礼的胳膊。引他到东首客座落座。又亲自提过桌上的粗瓷茶壶替他斟了一盏热茶：“孙学录请坐。去岁腊月随州城防吃紧、今年春耕丈量荒地。多亏了孙学录与州学诸位同窗奔走襄助。咱们随州军民才能拧成一股绳。今日请先生过来。不是为了叙旧庆功。而是有一桩比守城打仗更要紧的事。非借先生与州学诸贤之手不可。”
孙复礼双手接过茶盏。神色顿时端肃起来：“钤辖但有所命。只要合乎名教公义。复礼便是拼了这顶学官乌纱，也绝不推辞。”
岳雷转过身，自个儿从书案上头取过一份用白麻纸工工整整誊录好的文册，双手递到孙复礼手头。
“先生请先看一看这一本清册。”
孙复礼接过文册。只见封皮上头用端楷写着《随州三司会勘京西南路干办公事张世衡当堂录供清册》。
翻开里头头一个页。先是随州驻扎御前前军统制岑安世、京西南路兵马钤辖岳雷、随州权知州兼军事推官范直方仨人的联名结衔与朱印摹本。
紧接着便是五月初二统制司正堂上头的一问一答。
“无耻。何其无耻也。”
孙复礼将文册拍在几案上头，偏生眼眶通红。咬牙切齿道。
岳雷拄着枣木拐杖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
望着院外随风摇曳的槐荫。声音平静而笃定：
他转过身，愣是目光灼灼地瞧着孙复礼：
“秦桧在临安当了这些年宰相。为啥敢肆无忌惮地指鹿为马、矫诏害人？就是因为他们将持了进奏院的朝报。把持了六部台谏的奏章通道。”
“将一切见不得光的脏事全都关在黑屋子内做。在黑屋子内。他们说黑是白，外头就没人敢说是黑。”
“所以，自个儿某不追鲍延年，非但不追。还要赶在鲍延年那条客船靠上临安北关门码头之前。把这间黑屋子的窗户纸彻底捅破。”
“叫阳光照进去，横竖叫全临安城的太学生、六部百官和茶楼酒肆内的百姓。清清楚楚地瞧见相府那只沾满黑墨的手。”
孙复礼浑身猛地一震。双眼瞬间亮了起来：“钤辖的意思是。借天下士子之口与坊间小报。将这份三司会勘录供传进临安？”
“正是。”
岳雷走回案前，偏生生生手指轻轻点在那本《当堂录供清册》之上。
“官驿的公文能被相府扣下。可江淮商船的帆、天下读书人的笔和临安城内雕版小报的刻刀。秦桧就算长了八只手也捂不住。”
“孙先生早年在太学读书。与这会儿在临安太学斋舍、国子监以及六部观政的同年同窗多有书信往来；咱们随州州学内那几十名凛然有古风的后生士子。家内也不乏往来鄂州、江州、建康与临安的商帮船行。”
“某不要先生添油加醋写半句褒贬之词。只要请州学诸生将这一份三司会勘、三方盖印的《张世衡录供清册》原原本本抄录百份。连同那张涂抹省劄的原样描摹图。分托各路水陆商帮与快骑。赶在鲍延年的客船抵达临安之前。”
“送进临安太学各斋与朝天门、清河坊的小报书铺内。只要这几张纸在临安城的青天白日底下见了风。哪怕秦桧权倾朝野。他也绝不敢再将随州的事捂在被窝内硬压下去。”
孙复礼听罢。胸中一股豪气直冲顶门。
“好。钤辖这一手阳谋，愣是端的是堂堂正正、直击七寸。”
孙复礼一把将案上的录供清册紧紧揣进怀内。向岳雷郑重一揖。
“钤辖尽管放心。学生这便回州学明伦堂。挑廿余名手快心细、口风严实的廪生。关起门来今夜抄出数份。赶明儿一早。学生亲自去安陆码头找咱们随州姜氏、陈氏两家茶麻船帮的东家。”
“坐顺风快船直下鄂州。再从鄂州换九江快船与陆路急脚递。分三路直扑临安。学生敢拿项上人头担保。鲍延年的乌龟船还在镇江府江面之上晃荡的时候。这份录供就已经摆在临安太学的案头上了。”
说罢，生生硬是这位平日内温文尔雅的州学学录撩起青布直裰的下摆，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钤辖司后堂。
孟九瞧着孙复礼远去的背影。禁不住竖起大拇指赞叹道：“监押。您这一招借风扬火。真是将读书人的脾气和临安城的规矩摸透了。秦桧能管住朝堂之上那些怕丢乌纱帽的台谏官。可管不住太学内那几百个血气方刚的太学生。更管不住清河坊内指着卖新闻小报换饭吃的雕版书铺啊。”
岳雷拄着拐杖杵在廊下，硬是瞧着天边翻滚的夏云。轻声道：“走吧，咱们在随州把篱笆扎紧了。且看临安城内这一场风浪咋掀起来。”
五月中旬的临安府，索性索性梅雨刚过，闷热的潮气混着御街两旁酒楼茶肆的香风，蒸得满城车马行人汗流浃背。
天还没亮透，干脆朝天门外望仙桥西侧的一处僻静小巷内。几间低矮的印刷作坊内便传出了“刷拉、刷拉”的棕刷拓印声。几个赤着膊的刻字匠和印工围着一方方刚刚用活字和蜡版排好的木盘。手脚麻利地将一张张巴掌宽、二尺长的竹纸飞快揭下。捆成一扎一扎的纸卷。塞进守在后门口那十几个半大报童的蓝布挎包内。
“都机灵着点儿。”
作坊掌柜压低嗓子叮嘱道。
“今日这批小报内印的是京西随州三司会勘的大新闻。有太学相公们连夜送来的原件底本。去清河坊、太学门口、和宁门外头六部茶坊叫卖的时候。”
“收了铜板塞了纸就走。瞧见临安府的缉捕使臣过来，禁不住立马钻巷子，听见没有？”
“掌柜的放心吧，半晌咱们熟门熟路着呢。”
十几个报童应了一声。像一窝出笼的麻雀似的散入清晨的街巷。
巳时初刻，老半天干脆国子监与太学外头的瓦肆茶楼内已是座无虚席，几十名身穿青衫皂绦的太学生正聚在二楼临窗的雅座内高谈阔论。
忽听楼下青石板街面之上传来一阵清脆急促的叫卖声：
“看小报喽。刚出炉的京西随州府惊天大案小报喽。随州边将大破金贼斩首千级。”
“路司干办张世衡黑墨涂抹尚书省劄子、当堂招供奉临安相府钧旨构陷忠良喽。三文钱一份。之上有随州三司会勘亲笔录供全文喽。”
这一嗓子喊出来。就像往滚油锅内泼进了一瓢冷水。
整座茶楼内瞬间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便轰然炸开了锅。
“啥？黑墨涂抹尚书省劄子？还攀出了临安相府钧旨？”
太学上舍生陈东的同乡后辈、性子最是刚烈的闽中士子林仲熊猛地推开窗户探出头去。抓起一将铜钱索性从二楼扔了下去：“小哥儿。把你兜内的小报全给某留着，一气儿统统拿上楼来。”
半晌功夫，末了禁不住十几份还带着松烟墨香的竹纸小报便分到了茶楼内一众太学生和休沐官员的手头。
林仲熊抢过一张。杵在茶楼大堂正当中。
抖开竹纸便放声高诵起来：
“绍兴廿余年五月初二日。随州驻扎御前前军统制岑安世、京西南路兵马钤辖岳雷、权知州事范直方。于统制司正堂会勘京西南路干办公事张世衡。当堂迎光验看四月初一所发尚书省劄子。”
“黑墨团下透出‘听凭便宜区处’六字原迹；又验张世衡所持金粟山藏经笺纸与构陷戴荣之假账同笔同折。张世衡无从抵赖。当堂伏地招认：一应抹改省劄、截改枢密院捷报及拿问白土寨有功将士诸事。皆系奉行在临安相府秦太师与秦大资政钧旨。”
林仲熊声音洪亮，没准字字铿锵。念到末了那一句“奉行在临安相府秦太师与秦大资政钧旨”时。满楼的太学生和茶客全都听得目瞪口呆，心头暗凛。
“天底下竟有这等骇人听闻之事？”
一名坐在角落内的礼部架阁官失手打翻了茶碗。脸色煞白地喃喃道。
“尚书省劄子乃是朝廷政令根本。秦太师与秦大资政自个儿就坐在尚书省与枢密院内。明面之上顺着官家意思下了劄子。背地内竟派襄阳路司的干办官用黑墨将省劄抹改了。”
“再去边关拿问刚刚打了大胜仗的岳家遗孤？这。这也太欺负天下人没长眼睛了吧。”
一石激起千层浪。不过短短两天功夫。
从太学廿余斋到六部廊房。从清河坊的酒肆瓦舍到御史台、谏院官员的私邸案头。
到处都在疯传这份《随州三司会勘张世衡录供》。
望仙桥秦府自然也听到了风声，保不齐半晌临安府尹连夜调派了上百名缉捕使臣和厢军。
在御街、朝天门和太学外头四处搜缴小报、抓捕报童。
可抓了东街的报童。西街茶馆内的说书先生已经将“白土寨透光验省劄”编成了评话段子；封了南坊的活字作坊。太学几百名读书人索性自个儿买来纸笔。在斋舍内一人抄十份。见着朝官轿子经过就往轿窗内塞。
到了五月十余日黄昏。当随州弃官出逃的前通判鲍延年满身臭汗、神色仓皇地走下北关门码头的客船。刚一迈进临安城门洞子。迎面便听见城门根底下俩摇着蒲扇的茶博士正唾沫横飞地议论着“随州鲍通判夹着尾巴钻水洞逃命、张干办当堂招出相府黑墨抹省劄”的笑话。
鲍延年双腿一软。差点儿一头栽倒在临安城的青石板街面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