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岳雷，我替岳飞当权臣 第459章 来使
热门推荐：
港岛73：我爹搞社团我搞黑科技
冤种世子要我命？几巴掌就服了
重生岳雷，我替岳飞当权臣
大秦：燃寿点七星祖龙请我赴长生
都市骁龙
村花的那些故事
四合院截胡晓娥我身边全是大小姐
东北往事：一手遮天
逆命九龙棺
六月初二辰时末刻，横竖这会儿下了一整夜的梅雨终于停歇。
桐柏山北麓的群峰在雨后初晴的晨光里头显得格外苍翠欲滴。
山谷之间飘荡着一缕缕乳白色的晨雾。
白土寨正北廿余里外。作为宋金分界线的双河渡河滩上头。
浑黄的河水比平日里涨高了两尺。
哗哗地冲刷着河心浅滩上那块半截埋在鹅卵石里头的青石界碑。
那块界碑是十年前绍兴十余年宋金初次勘定淮水、唐邓分界时立下的。碑面上头“双河渡石碑滩界口”几个大字早已被风雨侵蚀得斑驳不清。
而这会儿这会儿，偏生那会儿在这块斑驳界碑的南北两岸，两支杀气腾腾的兵马正隔着卅余丈宽的浅水河滩遥遥对峙。
南岸高坡之下。数名从白土寨、石龙关、鹿头寨和乌泥寨星夜抽调集结的精锐宋军。
已经在河岸高地上头列成了严整的战阵。
最前头三排，愣是自个儿是蒲青与戴荣率领的数名重步长枪手，一丈二尺长的白蜡杆长枪斜指前方。
寒光凛冽的枪尖在晨雾中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枪林，生生横竖长枪手后头，卅余名手持神臂弓与硬弩的弓弩手半跪于地。
冰冷的破甲三棱簇已经搭在了绷紧的牛筋弦上头，硬是偏生两翼则是小乙和阿岜统领的卅余名轻骑与山林快兵。
战刀半出鞘，索性愣是随时准备扑击。
在南岸军阵的正中央。两头健壮的青骡拉着一辆特制的双轮木车稳稳停驻。
十余岁的京西南路兵马钤辖岳雷身穿一袭玄铁甲叶内衬的青布战袍，干脆生生端坐在木车车厢的横木座椅上头。
那根磨得油亮的老枣木拐杖横搁在双膝之上，禁不住硬是身后陈砺手按长刀、耿遇手提铁脊矛，如两尊铁塔般护卫左右。
而在双河渡北岸的缓坡草地上头。
卅余名身披冷锻铁叶重甲、头戴黑缨铁盔的金国精骑正一字排开。
跨下清一色是四蹄雪白或通体乌黑的北方高头大马。
小乙骑在马背上头，半晌索性眯着眼睛打量了对岸那卅余金骑半晌，扭头凑到岳雷的青骡小车旁边，压低嗓子嘀咕道：
“二哥，老半天对岸这伙金狗瞧着不对劲啊。今年三月咱们在石龙关和鸦儿沟跟孛术鲁阿速那个独眼龙交过手。阿速手底下那些唐州、邓州的边军骑兵，盔甲杂乱。战马也有高有矮。一到了阵前就鬼哭狼嚎地乱射箭。”
“可您瞧瞧对岸这卅余号人——人和马都披着双层铁甲。杵在那儿半个时辰了。连一声马嘶都没有；而且他们弓不离囊、刀不出鞘。压根儿就不像是来打仗冲阵的。”
旁边的老将耿遇也紧锁着花白眉头。
抬手指了指北岸金军队列正中央那面迎风招展的赤红镶金大旗，一气儿干脆沉声道：
“小乙眼力不差。那绝不是唐州万户孛术鲁阿速的部曲。二郎请看北岸当中那面大旗——赤底金边。”
“之上绣着狼头与‘大金尚书省都元帅府’的字样。那是金国太保、左丞相兼都元帅完颜宗弼。也就是金人四太子兀术本部的亲卫铁骑旗号。”
“完颜兀术本部的亲卫？”
小乙、蒲青和戴荣听罢全都吃了一惊，末了攥着兵器的手禁不住紧了紧。
完颜兀术这个名字。对于大宋军民、尤其是岳家军旧部而言。
代表着十几年血战中原的宿敌。
更代表着金国这会儿军政大权的最高统帅。
岳雷坐在青骡小车之上。目光平静地望着北岸那面赤金帅旗。淡淡开口道：“犯不上惊慌。若是完颜兀术亲率大军南下叩关。来的就不是卅余骑。而是卅余铁浮图了。只带卅余仪仗护卫停在界河北岸、寸步不越雷池。说明来的不是攻城略地的战将。而是完颜兀术帐下派来递话的使者。”
岳雷话音刚落，没准半晌北岸金军阵中忽然响起了三声低沉雄浑的铜角声。
呜——呜——呜——。三声铜角过后，保不齐老半天北岸卅余重甲铁骑一齐向左右两边分开一条通道。
只见一名头戴乌纱展角官帽、身穿紫罗窄袖袍、腰束金玉带的数多岁文官。
骑着一匹雪白骏马从阵中缓步走出，指不定一气儿在他身后。
只跟着四名不带弓弩长枪的女真随从——前头两名随从手里头高举着代表军前议事的白绸信幡。
而后头那两名虎背熊腰的女真卫士。
则一左一右用牛皮宽带合力抬着一件用黑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四方重物。
一行五骑走下北岸河坡，那会儿末了踩着哗哗作响的浅水与鹅卵石，径直走到了河心浅滩那块绍兴十余年所立的青石界碑北侧。
距离界碑仅剩五步之遥时，没准五骑同时勒马停步，分毫不越过界碑南面。
那名身穿紫罗袍的使者翻身下马。
杵在没过脚面的浅滩溪水旁边。
冲着南岸军阵朗声拱手道：
“在下大金国尚书省都元帅府左右司郎中、军前宣差使者萧秉文。奉我朝太保、左丞相兼都元帅完颜公钧令。特来双河渡界碑之前。”
“拜会大宋京西南路兵马钤辖岳二郎。不知车上端坐者。可是岳少保次子、岳雷将军当面？”
声音清朗，保不齐说的是一口字正腔圆的汴梁官话，态度更是出乎意料地客气周全。
小乙和耿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头瞧见了一抹惊色：这个金国都元帅府的使者。
偏生连岳雷坐双轮青骡小车、以及岳雷的家世官职都摸得明明白白。
“推车过去。”
岳雷神色不动，指不定轻轻拍了拍木车扶手。
“监押，左不过河滩空旷，倘若金人使诈。”陈砺有些担心地低声道。
“两军阵前，他只带了四个没拿弓弩的随从下马立于界碑之北。某若连过河滩的胆子都没有。岂不叫完颜兀术笑话咱们岳家无人？”
岳雷微微一笑，“况且廿余步外就是咱们卅余张神臂弓。他动不了一根手指头。走吧。陈大哥、耿叔、小乙随某过去。其余将士原地持弓戒备。”
陈砺不再多言。双手握住青骡小车的后推把。
与牵着骡缰的小乙、提着铁矛的耿遇一道。
护着岳雷的木车走下南岸高坡。
沿着鹅卵石浅滩稳稳停在了青石界碑南侧五步之处。
隔着一块斑驳的青石界碑，寻思着南北双方相距不过十步。
金国使者萧秉文抬起头。仔仔细细打量着木车之上那个身穿青布罩甲战袍、面容清俊沉静、膝上横着一根枣木拐杖的十余岁少年。
尽管来之前已经在都元帅府的军情密报里头读过关于这个少年的详细记载。
可真正亲眼见到这个年仅十余岁、右腿带疾的少年在卅余金国重甲铁骑面前谈笑自若、气度渊渟岳峙的模样。
萧秉文眼里仍掠过了一丝由衷的震动。
他整理了一下紫罗袍袖。郑重其事地朝着岳雷再施一礼：
“果真是英雄出少年。萧某在汴梁时便听闻岳二郎大名，今日一见。方知传言非虚。”
岳雷坐在车上，双手抱拳还了半礼。语气不卑不亢：“萧郎中客气了。某乃大宋京西南路兵马钤辖岳雷。奉朝廷省劄之命。统辖随州、信阳军并枣阳三处界上防务。今日萧郎中率卅余铁骑陈兵双河渡北岸。不知完颜都元帅有何指教？若是来战。某身后卅余将士的刀枪已经磨快了；若是来说话。还请萧郎中直言。”
萧秉文哈哈一笑。连忙摆手道：“岳二郎言重了。萧某今日奉我家都元帅之命而来。绝非为了动刀兵。而是专门为了消弭边衅、同岳二郎合计‘换俘’与‘画界’两桩大事。”
“换俘？画界？”
杵在木车旁边的小乙一听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睛，合计着冷笑一声嚷道。
“姓萧的。你这话可就奇了。去岁腊月完颜麻吉带数马贼抢咱们白土寨。今年二月那个独眼龙万户孛术鲁阿速又带廿余骑兵打咱们石龙关。那会儿你们唐州、邓州的官府不是口口声声说那是北境流寇、跟你们金国官军没关系么？”
“咋着。这会儿咱们手里头押着数多个从石龙关抓回来的活口。你们完颜都元帅倒忽然认账了。想起派人来跟咱们换俘画界啦？”
面对小乙夹枪带棒的质问，这会儿萧秉文脸上非但没有半点恼羞成怒之色，反而轻轻叹了一气儿。
目光坦然地迎向岳雷：
“这位小将军快人快语。萧某也不藏着掖着。去岁冬间与今年春间。唐州万户孛术鲁阿速贪图边功、纵兵越界劫掠随州。”
“确实是阿速背着都元帅府自作主张的蠢事。我家都元帅完颜公前月自上京南下巡视汴梁与河南诸路。查知阿速在石龙关折损廿余人马、更有数余名将校士卒被岳二郎生擒活捉。当场便发了雷霆震怒。”
说到这里，那会儿萧秉文神色变得格外肃穆。
对着岳雷正色说道：
“岳二郎有所不知。我家都元帅当年在黄河两岸、郾城、颖昌与令尊岳少保交兵十余载。平生最敬佩、也最忌惮之人。便是令尊岳少保。前月都元帅在汴梁帅帐之中看完随州白土寨与石龙关两战的军报。”
“拍着帅案对帐下诸将叹道：‘虎父无犬子。岳鹏举虽死，其子岳雷年方十余、虽折一足。用兵练卒竟有乃父当年十之数的火候。’”
耿遇、陈砺和小乙听到完颜兀术在汴梁帅帐里头对岳飞和岳雷的这番评价，自个儿心头俱是一震。
胸膛都禁不住地挺高了几分。
萧秉文继续说道：“我家都元帅说了。跟旁人打交道保不齐还能用几句‘流寇’的官面文章搪塞。但跟岳少保的二郎打交道。若还藏头露尾、推诿扯皮。那就太小觑天下英雄了。故而都元帅特命萧某携都元帅府正式印信前来双河渡。一则愿以北地良马、耕牛与生铁。按例赎换石龙关被俘之数士卒；二则愿与岳二郎当面重新勘定桐柏山、双河渡至平靖关一线界碑。立约互不越界侵扰。”
岳雷静静听完。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膝上的老枣木拐杖。
眸光深邃地瞧着萧秉文：
“完颜都元帅快人快语。某很佩服。只是去岁腊月与今年三月。贵军无故越界攻我白土寨与石龙关。致使我随州军民死伤数百。”
“这会儿贵国只需拿几匹马、几头牛来换回数俘虏。再重画一条界线。难道先前越界挑起战端的首恶。就这么轻飘飘揭过去了么？”
“当然不会就这么揭过去。”
萧秉文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一抹意味莫名的笑容。
“我家都元帅早就料到岳二郎必定会问这一句。所以临行之前。都元帅特地备下了一份重礼。”
“叫萧某在合计换俘画界之前。先呈给岳二郎过目。权作给岳二郎和随州阵亡将士的一个交代。”
说罢，自个儿萧秉文转过身，朝着身后那两名虎背熊腰的女真卫士挥了挥手：
“将都元帅送给岳二郎的见面礼。抬上来搁在界碑前头。”
“遵命。”
两名女真卫士齐声应喝。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上前。
一把扯掉外头裹着的黑油布。
露出了内一只足有两尺见方、通体用厚实柏木打造、四道缝隙全都用白石灰与红火漆死死封严的沉重木匣。
咚——。两名卫士将那只沉甸甸的柏木匣子重重搁在了青石界碑旁的平石之上。
一股淡淡的生石灰味儿混杂着某种尚未散尽的铁锈血腥味，横竖顺着河滩之上的晨风。
幽幽飘进了南岸众人的鼻端。
桐柏山北麓的群峰在雨后初晴的晨光里头显得格外苍翠欲滴。
山谷之间飘荡着一缕缕乳白色的晨雾。
白土寨正北廿余里外。作为宋金分界线的双河渡河滩上头。
浑黄的河水比平日里涨高了两尺。
哗哗地冲刷着河心浅滩上那块半截埋在鹅卵石里头的青石界碑。
那块界碑是十年前绍兴十余年宋金初次勘定淮水、唐邓分界时立下的。碑面上头“双河渡石碑滩界口”几个大字早已被风雨侵蚀得斑驳不清。
而这会儿这会儿，偏生那会儿在这块斑驳界碑的南北两岸，两支杀气腾腾的兵马正隔着卅余丈宽的浅水河滩遥遥对峙。
南岸高坡之下。数名从白土寨、石龙关、鹿头寨和乌泥寨星夜抽调集结的精锐宋军。
已经在河岸高地上头列成了严整的战阵。
最前头三排，愣是自个儿是蒲青与戴荣率领的数名重步长枪手，一丈二尺长的白蜡杆长枪斜指前方。
寒光凛冽的枪尖在晨雾中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枪林，生生横竖长枪手后头，卅余名手持神臂弓与硬弩的弓弩手半跪于地。
冰冷的破甲三棱簇已经搭在了绷紧的牛筋弦上头，硬是偏生两翼则是小乙和阿岜统领的卅余名轻骑与山林快兵。
战刀半出鞘，索性愣是随时准备扑击。
在南岸军阵的正中央。两头健壮的青骡拉着一辆特制的双轮木车稳稳停驻。
十余岁的京西南路兵马钤辖岳雷身穿一袭玄铁甲叶内衬的青布战袍，干脆生生端坐在木车车厢的横木座椅上头。
那根磨得油亮的老枣木拐杖横搁在双膝之上，禁不住硬是身后陈砺手按长刀、耿遇手提铁脊矛，如两尊铁塔般护卫左右。
而在双河渡北岸的缓坡草地上头。
卅余名身披冷锻铁叶重甲、头戴黑缨铁盔的金国精骑正一字排开。
跨下清一色是四蹄雪白或通体乌黑的北方高头大马。
小乙骑在马背上头，半晌索性眯着眼睛打量了对岸那卅余金骑半晌，扭头凑到岳雷的青骡小车旁边，压低嗓子嘀咕道：
“二哥，老半天对岸这伙金狗瞧着不对劲啊。今年三月咱们在石龙关和鸦儿沟跟孛术鲁阿速那个独眼龙交过手。阿速手底下那些唐州、邓州的边军骑兵，盔甲杂乱。战马也有高有矮。一到了阵前就鬼哭狼嚎地乱射箭。”
“可您瞧瞧对岸这卅余号人——人和马都披着双层铁甲。杵在那儿半个时辰了。连一声马嘶都没有；而且他们弓不离囊、刀不出鞘。压根儿就不像是来打仗冲阵的。”
旁边的老将耿遇也紧锁着花白眉头。
抬手指了指北岸金军队列正中央那面迎风招展的赤红镶金大旗，一气儿干脆沉声道：
“小乙眼力不差。那绝不是唐州万户孛术鲁阿速的部曲。二郎请看北岸当中那面大旗——赤底金边。”
“之上绣着狼头与‘大金尚书省都元帅府’的字样。那是金国太保、左丞相兼都元帅完颜宗弼。也就是金人四太子兀术本部的亲卫铁骑旗号。”
“完颜兀术本部的亲卫？”
小乙、蒲青和戴荣听罢全都吃了一惊，末了攥着兵器的手禁不住紧了紧。
完颜兀术这个名字。对于大宋军民、尤其是岳家军旧部而言。
代表着十几年血战中原的宿敌。
更代表着金国这会儿军政大权的最高统帅。
岳雷坐在青骡小车之上。目光平静地望着北岸那面赤金帅旗。淡淡开口道：“犯不上惊慌。若是完颜兀术亲率大军南下叩关。来的就不是卅余骑。而是卅余铁浮图了。只带卅余仪仗护卫停在界河北岸、寸步不越雷池。说明来的不是攻城略地的战将。而是完颜兀术帐下派来递话的使者。”
岳雷话音刚落，没准半晌北岸金军阵中忽然响起了三声低沉雄浑的铜角声。
呜——呜——呜——。三声铜角过后，保不齐老半天北岸卅余重甲铁骑一齐向左右两边分开一条通道。
只见一名头戴乌纱展角官帽、身穿紫罗窄袖袍、腰束金玉带的数多岁文官。
骑着一匹雪白骏马从阵中缓步走出，指不定一气儿在他身后。
只跟着四名不带弓弩长枪的女真随从——前头两名随从手里头高举着代表军前议事的白绸信幡。
而后头那两名虎背熊腰的女真卫士。
则一左一右用牛皮宽带合力抬着一件用黑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四方重物。
一行五骑走下北岸河坡，那会儿末了踩着哗哗作响的浅水与鹅卵石，径直走到了河心浅滩那块绍兴十余年所立的青石界碑北侧。
距离界碑仅剩五步之遥时，没准五骑同时勒马停步，分毫不越过界碑南面。
那名身穿紫罗袍的使者翻身下马。
杵在没过脚面的浅滩溪水旁边。
冲着南岸军阵朗声拱手道：
“在下大金国尚书省都元帅府左右司郎中、军前宣差使者萧秉文。奉我朝太保、左丞相兼都元帅完颜公钧令。特来双河渡界碑之前。”
“拜会大宋京西南路兵马钤辖岳二郎。不知车上端坐者。可是岳少保次子、岳雷将军当面？”
声音清朗，保不齐说的是一口字正腔圆的汴梁官话，态度更是出乎意料地客气周全。
小乙和耿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头瞧见了一抹惊色：这个金国都元帅府的使者。
偏生连岳雷坐双轮青骡小车、以及岳雷的家世官职都摸得明明白白。
“推车过去。”
岳雷神色不动，指不定轻轻拍了拍木车扶手。
“监押，左不过河滩空旷，倘若金人使诈。”陈砺有些担心地低声道。
“两军阵前，他只带了四个没拿弓弩的随从下马立于界碑之北。某若连过河滩的胆子都没有。岂不叫完颜兀术笑话咱们岳家无人？”
岳雷微微一笑，“况且廿余步外就是咱们卅余张神臂弓。他动不了一根手指头。走吧。陈大哥、耿叔、小乙随某过去。其余将士原地持弓戒备。”
陈砺不再多言。双手握住青骡小车的后推把。
与牵着骡缰的小乙、提着铁矛的耿遇一道。
护着岳雷的木车走下南岸高坡。
沿着鹅卵石浅滩稳稳停在了青石界碑南侧五步之处。
隔着一块斑驳的青石界碑，寻思着南北双方相距不过十步。
金国使者萧秉文抬起头。仔仔细细打量着木车之上那个身穿青布罩甲战袍、面容清俊沉静、膝上横着一根枣木拐杖的十余岁少年。
尽管来之前已经在都元帅府的军情密报里头读过关于这个少年的详细记载。
可真正亲眼见到这个年仅十余岁、右腿带疾的少年在卅余金国重甲铁骑面前谈笑自若、气度渊渟岳峙的模样。
萧秉文眼里仍掠过了一丝由衷的震动。
他整理了一下紫罗袍袖。郑重其事地朝着岳雷再施一礼：
“果真是英雄出少年。萧某在汴梁时便听闻岳二郎大名，今日一见。方知传言非虚。”
岳雷坐在车上，双手抱拳还了半礼。语气不卑不亢：“萧郎中客气了。某乃大宋京西南路兵马钤辖岳雷。奉朝廷省劄之命。统辖随州、信阳军并枣阳三处界上防务。今日萧郎中率卅余铁骑陈兵双河渡北岸。不知完颜都元帅有何指教？若是来战。某身后卅余将士的刀枪已经磨快了；若是来说话。还请萧郎中直言。”
萧秉文哈哈一笑。连忙摆手道：“岳二郎言重了。萧某今日奉我家都元帅之命而来。绝非为了动刀兵。而是专门为了消弭边衅、同岳二郎合计‘换俘’与‘画界’两桩大事。”
“换俘？画界？”
杵在木车旁边的小乙一听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睛，合计着冷笑一声嚷道。
“姓萧的。你这话可就奇了。去岁腊月完颜麻吉带数马贼抢咱们白土寨。今年二月那个独眼龙万户孛术鲁阿速又带廿余骑兵打咱们石龙关。那会儿你们唐州、邓州的官府不是口口声声说那是北境流寇、跟你们金国官军没关系么？”
“咋着。这会儿咱们手里头押着数多个从石龙关抓回来的活口。你们完颜都元帅倒忽然认账了。想起派人来跟咱们换俘画界啦？”
面对小乙夹枪带棒的质问，这会儿萧秉文脸上非但没有半点恼羞成怒之色，反而轻轻叹了一气儿。
目光坦然地迎向岳雷：
“这位小将军快人快语。萧某也不藏着掖着。去岁冬间与今年春间。唐州万户孛术鲁阿速贪图边功、纵兵越界劫掠随州。”
“确实是阿速背着都元帅府自作主张的蠢事。我家都元帅完颜公前月自上京南下巡视汴梁与河南诸路。查知阿速在石龙关折损廿余人马、更有数余名将校士卒被岳二郎生擒活捉。当场便发了雷霆震怒。”
说到这里，那会儿萧秉文神色变得格外肃穆。
对着岳雷正色说道：
“岳二郎有所不知。我家都元帅当年在黄河两岸、郾城、颖昌与令尊岳少保交兵十余载。平生最敬佩、也最忌惮之人。便是令尊岳少保。前月都元帅在汴梁帅帐之中看完随州白土寨与石龙关两战的军报。”
“拍着帅案对帐下诸将叹道：‘虎父无犬子。岳鹏举虽死，其子岳雷年方十余、虽折一足。用兵练卒竟有乃父当年十之数的火候。’”
耿遇、陈砺和小乙听到完颜兀术在汴梁帅帐里头对岳飞和岳雷的这番评价，自个儿心头俱是一震。
胸膛都禁不住地挺高了几分。
萧秉文继续说道：“我家都元帅说了。跟旁人打交道保不齐还能用几句‘流寇’的官面文章搪塞。但跟岳少保的二郎打交道。若还藏头露尾、推诿扯皮。那就太小觑天下英雄了。故而都元帅特命萧某携都元帅府正式印信前来双河渡。一则愿以北地良马、耕牛与生铁。按例赎换石龙关被俘之数士卒；二则愿与岳二郎当面重新勘定桐柏山、双河渡至平靖关一线界碑。立约互不越界侵扰。”
岳雷静静听完。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膝上的老枣木拐杖。
眸光深邃地瞧着萧秉文：
“完颜都元帅快人快语。某很佩服。只是去岁腊月与今年三月。贵军无故越界攻我白土寨与石龙关。致使我随州军民死伤数百。”
“这会儿贵国只需拿几匹马、几头牛来换回数俘虏。再重画一条界线。难道先前越界挑起战端的首恶。就这么轻飘飘揭过去了么？”
“当然不会就这么揭过去。”
萧秉文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一抹意味莫名的笑容。
“我家都元帅早就料到岳二郎必定会问这一句。所以临行之前。都元帅特地备下了一份重礼。”
“叫萧某在合计换俘画界之前。先呈给岳二郎过目。权作给岳二郎和随州阵亡将士的一个交代。”
说罢，自个儿萧秉文转过身，朝着身后那两名虎背熊腰的女真卫士挥了挥手：
“将都元帅送给岳二郎的见面礼。抬上来搁在界碑前头。”
“遵命。”
两名女真卫士齐声应喝。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上前。
一把扯掉外头裹着的黑油布。
露出了内一只足有两尺见方、通体用厚实柏木打造、四道缝隙全都用白石灰与红火漆死死封严的沉重木匣。
咚——。两名卫士将那只沉甸甸的柏木匣子重重搁在了青石界碑旁的平石之上。
一股淡淡的生石灰味儿混杂着某种尚未散尽的铁锈血腥味，横竖顺着河滩之上的晨风。
幽幽飘进了南岸众人的鼻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