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岳雷，我替岳飞当权臣 第464章 明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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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六晌午，这会儿雨后初晴的烈日将随州南门外的青石官道晒得蒸腾起一层白气。
一阵清脆急促的铜钲开道声由远及近。
打破了随州城南街巷的宁静。
十余名身穿绯色窄袖罗衫的皇城司御前快骑高举着“御前宣诏”的黄绫信牌疾驰入城。紧随其后的是一乘由八名健卒抬着的礼仪肩舆。舆中端坐着内侍省东头供奉官李璋。怀中双手捧着一只描金盘龙诏书木匣。
城西槐树巷口，那会儿京西南路兵马钤辖司大门洞开。
街道两侧早已用黄土垫平、清水泼街。
随州驻扎御前前军统制岑安世、京西南路兵马钤辖岳雷、权知州兼军事推官范直方仨人身穿正式朝戎公服杵在正堂阶下。
而在他们身后，自个儿耿遇、陈砺、蒲青、戴荣、小乙、阿岜、孟九等一众边关将校，以及廿余名顶盔贯甲的白土寨亲兵。
黑压压地列成方阵，横竖肃立迎候。
八抬肩舆在钤辖司照壁前稳稳落定。
内侍李璋捧着描金诏匣走入正堂，偏生自个儿杵在高设的香案旁，先用那双细长的眼睛神色如常地扫了一遍堂下拄着枣木拐杖的岳雷。
以及岳雷身后那群杀气凛然的边军悍将，愣是脸上当即堆起了客气三分、矜持七分的宫廷笑意：。
“武翼郎、京西南路兵马钤辖岳雷。横竖随州驻扎御前前军统制岑安世，听宣圣旨。”
堂下众人齐齐整衣躬身。李璋打开描金木匣。
偏生捧出一卷明黄绫锦裱糊的制书缓缓展开。
用特有的尖细清亮嗓音高声宣读起来：。
“制曰：朕惟守边之要，愣是贵在得人；酬庸之典。必先懋绩。咨尔武翼郎、京西南路兵马钤辖岳雷。乃故少保岳飞之次子。自去秋拔自岭南。委以随州白土寨边寄，尔能感恩图报，带疾治军。”
“冬破流寇于孤寨，生生春歼强虏于石龙。更兼清丈隐田、抚辑流亡。使京西千里门户转危为安；近者北帅遣使献违命万户之首。尔复于双河渡折冲樽俎，换归陷北边民百余口。重立界碑。朕览枢密院及走马承受所奏。深嘉尔忠勇干略，克绍家声。”
听到前头这一大段褒奖之词，生生硬是杵在后排的小乙和蒲青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听见李璋声音一顿。
念出了制书后半段真正的杀着：。
“念今双河渡界碑重立，索性唐邓北境已靖。而京西边防新定之方略、换俘画界之详情。朕亟欲亲闻其详；且闻尔右腿旧疾未痊。久居苦寒山塞，朕心深为轸念。兹特降明诏：着京西南路兵马钤辖岳雷于接旨三日内交割公务。即刻随使赴行在临安府陛见奏事。朕当于垂拱殿上面加褒赏。留京调养；其离任期间。京西南路兵马钤辖司印信、随州及信阳军并枣阳三处界上七寨卅余兵马防务。着随州驻扎御前前军统制岑安世权行兼领。”
“尔其钦哉，索性毋负朕望。”
一字一句，硬是禁不住在空旷的正堂大院里头回荡开来。
尽管前几日岳雷就已经通过临安密信与走马承受宋直的口风。半晌提前向众将打过了预防针；可当大内天使真正捧着这道明黄制书杵在槐树巷大堂上头、亲口念出“三日内交割印信赴行在临安奏事。七寨卅余兵马交岑安世兼领”的时候。杵在阶下的戴荣、小乙、蒲青和阿岜等人。还是只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千斤巨石。憋屈得眼珠子发红。
啥“北境已靖，老半天亟欲亲闻其详”。
啥“右腿旧疾未痊，一气儿留京调养”。
说穿了，索性末了就是瞧见岳雷在随州把卅余将士练成了铁板一块，连金国都元帅完颜兀术都派人送来了万户孛术鲁阿速的脑袋。
临安朝堂上头那位官家和秦桧越发坐不住了，干脆生怕岳雷在京西扎下根来，非要用一纸抹了蜜糖的皇命。
逼着岳雷交出兵符印信、孤身一人去临安钻他们布好的笼子不可。
小乙咬着后槽牙。没准攥着刀柄的指节捏得咔吧一声轻响。
杵在他前头的耿遇微微侧过半个身子，禁不住保不齐用铁脊矛的矛杆神色如常地碰了碰小乙的膝盖，将他压了下去。
大堂正前方。指不定十余岁的岳雷神色平静如水。
好似根本没有感受到这道明诏背后的刀光剑影。
他将枣木拐杖夹在左腋之下，半晌那会儿双手稳稳举过头顶，从内侍李璋手中接过了那卷沉甸甸的明黄制书。
朗声应道：。
“臣岳雷，领旨谢恩。”
李璋见岳雷接旨接得如此痛快顺当。
原本悬着的一颗心顿时落回了肚子里头。
脸上的笑容越发熟络起来。主动走下台阶扶了扶岳雷的胳膊：。
“哎呀，岳钤辖少年英雄。咱家在临安宫里头的时候就常听官家和诸位相公提起钤辖的大名。前日咱家行至信阳军驿站。又听闻钤辖在双河渡不费一兵一卒叫金人献上了独眼万户的首级、换回百余名大宋百姓。连咱家听着都觉得扬眉吐气。”
“官家在延和殿里头盼着见钤辖呢。左不过这会儿正是六月暑天。走汉水坐官船顺江东下最为凉快。还请岳钤辖这两日尽快与岑统制办妥印信兵册的交割。咱们后日六月初数早便动身启程，咋？”
岳雷含笑颔首：“有劳李供奉远道奔波。范推官已在州衙迎宾馆备好了冰镇瓜果与酒席。请李供奉先去馆驿歇息洗尘。
本司的印信兵册皆是现成的。今日下午某便与岑统制当面交割完毕。绝不耽误六月初九早上的行期。”
“好说，好说。岳钤辖办事就是爽利。那咱家就在馆驿恭候钤辖大驾了。”
李璋满面春风地拱了拱手，老半天在范直方与一众州衙官员的簇拥下，转身坐上八抬肩舆。
敲锣打鼓地往东街迎宾馆去了。
等到宣诏仪仗的铜钲声彻底消失在槐树巷外头。
钤辖司大院里头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他娘的，啥狗屁留京调养。”
小乙再也禁不住。一脚踢在廊柱底座的青石墩子上头。气冲冲地骂道。
“去年十月二哥拖着一条断腿来白土寨的时候。寨子里头连口干净水都没有。外头全是完颜麻吉的马贼。那会儿朝廷怎地不心疼二哥的腿伤、不召二哥去临安调养？
这会儿咱们弟兄死了几百号人，一气儿好不容易将完颜麻吉和孛术鲁阿速全打趴下了，把卅余亩荒地种上了庄稼。
将七座边寨建成了铁桶，末了他们倒想起来心疼二哥的腿了，一张破黄纸就把二哥往临安火坑里头拽。
”
蒲青和戴荣也是满脸悲愤。齐齐跪倒在岳雷面前：“监押。您不能一个人去临安啊。秦桧那老贼十年前是咋害死老元帅的。天下谁人不知？
您这一交了兵印去临安。数秦桧在半路上或者临安城内下黑手。俺们这卅余弟兄隔着廿余里地。连救都救不及啊。”
岳雷拄着拐杖。自个儿伸手将蒲青和戴荣搀扶起来。
目光温和却坚定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庞：。
“都起来说话。这道圣旨会来。横竖咱们在六月初一晚上就已经算到了；今日圣旨上头写的话。甚至比咱们预想的还要退了一步——你们没有听出来么？”
“五月廿余秦桧在早朝上头奏请的是索性免去某的兵马钤辖之职、改授在京闲职；可因为咱们前日在双河渡逼得完颜兀术送来了孛术鲁阿速的首级、签了换俘画界之约。偏生枢密院和官家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头索性撤换某这个主帅。只能在诏书内改写成‘召赴行在奏事。离任期间由岑统制权行兼领’。”
孟九眼睛一亮，愣是连忙接口道：“不错。‘改授京职’与‘赴京奏事、权行兼领’。在朝廷官制上头可是天壤之别。
前者是彻底收了监押的官印差遣，没准生生而后者说明京西南路兵马钤辖的正印差遣依然挂在监押名下。
只要北境局面需要，保不齐监押随时可以名正言顺地奉旨回任。
”
众将听孟九这么一剖析。硬是心头的燥郁总算稍稍平复了几分。
岳雷转过身，指不定索性看向一直杵在廊下默不作声的随州统制岑安世，拱手道：。
“岑老将军，索性外头人多眼杂。请随某到后堂签押房。咱们将钤辖司的印信与七寨兵册交割了吧。”
岑安世胡须微动。禁不住深深看了岳雷一眼。
背着手迈步走进了后堂。
后堂签押房内，半晌孟九已经将一只装有“京西南路兵马钤辖司印”的黄铜印匣。以及整整齐齐三大本《随州信阳军枣阳界上七寨卅余见役兵马花名清册》《军仓度支册》《乌泥寨军器坊铁账》。一字排开摆在了正中的花梨木大案之上。
岳雷走到书案前，寻思着老半天双手捧起那只沉甸甸的黄铜印匣，连同旁边调动七寨兵马的五枚铜虎符。
递向坐在东首太师椅上的岑安世：。
“岑老将军，一气儿依方才天使所宣圣旨。岳雷赴临安奏事期间。本司印信虎符及卅余将士防务。全数交由老将军权行兼领。”
“这是本司铜印与五营虎符。末了请老将军验看收执。”
然而，合计着没准面对递到眼前的兵符与官印。
这位在随州带了三年御前前军、当初为了防止白土寨惹祸连城门都不肯开的老统制。
却将双手牢牢背在身后。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有伸出来。
阶下青石板被夜露打得微湿，这会儿映着廊下油灯昏黄的光晕，好似一层薄薄的秋霜铺在院中。
木窗缝隙间透进几缕湿冷的寒气。
吹得案上文书的纸角微微颤动。
墨迹在灯下显得格外深沉。檐角铁马在风中偶尔发出数声清脆的碰撞，那会儿随即又被滚滚江声与夜风吞没，不留半点痕迹。
茶盏中的热气袅袅升腾。很快散入微凉的空气里。
只留下一抹淡淡的苦涩茶香萦绕在鼻端。
远处城头传来沉闷的更鼓声，一声接一声地荡开在夜色里，提醒着众人这一夜的漫长与凶险。
廊下值守的亲兵按刀而立。甲叶在微光中泛着冷硬的铁色。
呼吸平稳而绵长。不敢有丝毫懈怠。
案头烛火微微摇曳，映照着墙上悬挂的舆图，每一道山川水势都似在无声诉说着北界的局势。
堂内铜漏滴答作响。窗外风声掠过飞檐。
将阶前枯叶卷起又落下。更添几分肃杀之意。
岑安世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虎目，死死盯着眼前的十余岁少年，沉声道：。
“二郎，且把印匣放回桌上。”
“在老夫伸手接这方印之前。老夫有一个条件——你若是答应。老夫便替你接下这副担子；你若是不答应。老夫赶赶明儿一早就向宣诏天使李璋递乞骸骨的致仕状。绝不碰你白土寨一兵一卒。”
一阵清脆急促的铜钲开道声由远及近。
打破了随州城南街巷的宁静。
十余名身穿绯色窄袖罗衫的皇城司御前快骑高举着“御前宣诏”的黄绫信牌疾驰入城。紧随其后的是一乘由八名健卒抬着的礼仪肩舆。舆中端坐着内侍省东头供奉官李璋。怀中双手捧着一只描金盘龙诏书木匣。
城西槐树巷口，那会儿京西南路兵马钤辖司大门洞开。
街道两侧早已用黄土垫平、清水泼街。
随州驻扎御前前军统制岑安世、京西南路兵马钤辖岳雷、权知州兼军事推官范直方仨人身穿正式朝戎公服杵在正堂阶下。
而在他们身后，自个儿耿遇、陈砺、蒲青、戴荣、小乙、阿岜、孟九等一众边关将校，以及廿余名顶盔贯甲的白土寨亲兵。
黑压压地列成方阵，横竖肃立迎候。
八抬肩舆在钤辖司照壁前稳稳落定。
内侍李璋捧着描金诏匣走入正堂，偏生自个儿杵在高设的香案旁，先用那双细长的眼睛神色如常地扫了一遍堂下拄着枣木拐杖的岳雷。
以及岳雷身后那群杀气凛然的边军悍将，愣是脸上当即堆起了客气三分、矜持七分的宫廷笑意：。
“武翼郎、京西南路兵马钤辖岳雷。横竖随州驻扎御前前军统制岑安世，听宣圣旨。”
堂下众人齐齐整衣躬身。李璋打开描金木匣。
偏生捧出一卷明黄绫锦裱糊的制书缓缓展开。
用特有的尖细清亮嗓音高声宣读起来：。
“制曰：朕惟守边之要，愣是贵在得人；酬庸之典。必先懋绩。咨尔武翼郎、京西南路兵马钤辖岳雷。乃故少保岳飞之次子。自去秋拔自岭南。委以随州白土寨边寄，尔能感恩图报，带疾治军。”
“冬破流寇于孤寨，生生春歼强虏于石龙。更兼清丈隐田、抚辑流亡。使京西千里门户转危为安；近者北帅遣使献违命万户之首。尔复于双河渡折冲樽俎，换归陷北边民百余口。重立界碑。朕览枢密院及走马承受所奏。深嘉尔忠勇干略，克绍家声。”
听到前头这一大段褒奖之词，生生硬是杵在后排的小乙和蒲青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听见李璋声音一顿。
念出了制书后半段真正的杀着：。
“念今双河渡界碑重立，索性唐邓北境已靖。而京西边防新定之方略、换俘画界之详情。朕亟欲亲闻其详；且闻尔右腿旧疾未痊。久居苦寒山塞，朕心深为轸念。兹特降明诏：着京西南路兵马钤辖岳雷于接旨三日内交割公务。即刻随使赴行在临安府陛见奏事。朕当于垂拱殿上面加褒赏。留京调养；其离任期间。京西南路兵马钤辖司印信、随州及信阳军并枣阳三处界上七寨卅余兵马防务。着随州驻扎御前前军统制岑安世权行兼领。”
“尔其钦哉，索性毋负朕望。”
一字一句，硬是禁不住在空旷的正堂大院里头回荡开来。
尽管前几日岳雷就已经通过临安密信与走马承受宋直的口风。半晌提前向众将打过了预防针；可当大内天使真正捧着这道明黄制书杵在槐树巷大堂上头、亲口念出“三日内交割印信赴行在临安奏事。七寨卅余兵马交岑安世兼领”的时候。杵在阶下的戴荣、小乙、蒲青和阿岜等人。还是只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千斤巨石。憋屈得眼珠子发红。
啥“北境已靖，老半天亟欲亲闻其详”。
啥“右腿旧疾未痊，一气儿留京调养”。
说穿了，索性末了就是瞧见岳雷在随州把卅余将士练成了铁板一块，连金国都元帅完颜兀术都派人送来了万户孛术鲁阿速的脑袋。
临安朝堂上头那位官家和秦桧越发坐不住了，干脆生怕岳雷在京西扎下根来，非要用一纸抹了蜜糖的皇命。
逼着岳雷交出兵符印信、孤身一人去临安钻他们布好的笼子不可。
小乙咬着后槽牙。没准攥着刀柄的指节捏得咔吧一声轻响。
杵在他前头的耿遇微微侧过半个身子，禁不住保不齐用铁脊矛的矛杆神色如常地碰了碰小乙的膝盖，将他压了下去。
大堂正前方。指不定十余岁的岳雷神色平静如水。
好似根本没有感受到这道明诏背后的刀光剑影。
他将枣木拐杖夹在左腋之下，半晌那会儿双手稳稳举过头顶，从内侍李璋手中接过了那卷沉甸甸的明黄制书。
朗声应道：。
“臣岳雷，领旨谢恩。”
李璋见岳雷接旨接得如此痛快顺当。
原本悬着的一颗心顿时落回了肚子里头。
脸上的笑容越发熟络起来。主动走下台阶扶了扶岳雷的胳膊：。
“哎呀，岳钤辖少年英雄。咱家在临安宫里头的时候就常听官家和诸位相公提起钤辖的大名。前日咱家行至信阳军驿站。又听闻钤辖在双河渡不费一兵一卒叫金人献上了独眼万户的首级、换回百余名大宋百姓。连咱家听着都觉得扬眉吐气。”
“官家在延和殿里头盼着见钤辖呢。左不过这会儿正是六月暑天。走汉水坐官船顺江东下最为凉快。还请岳钤辖这两日尽快与岑统制办妥印信兵册的交割。咱们后日六月初数早便动身启程，咋？”
岳雷含笑颔首：“有劳李供奉远道奔波。范推官已在州衙迎宾馆备好了冰镇瓜果与酒席。请李供奉先去馆驿歇息洗尘。
本司的印信兵册皆是现成的。今日下午某便与岑统制当面交割完毕。绝不耽误六月初九早上的行期。”
“好说，好说。岳钤辖办事就是爽利。那咱家就在馆驿恭候钤辖大驾了。”
李璋满面春风地拱了拱手，老半天在范直方与一众州衙官员的簇拥下，转身坐上八抬肩舆。
敲锣打鼓地往东街迎宾馆去了。
等到宣诏仪仗的铜钲声彻底消失在槐树巷外头。
钤辖司大院里头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他娘的，啥狗屁留京调养。”
小乙再也禁不住。一脚踢在廊柱底座的青石墩子上头。气冲冲地骂道。
“去年十月二哥拖着一条断腿来白土寨的时候。寨子里头连口干净水都没有。外头全是完颜麻吉的马贼。那会儿朝廷怎地不心疼二哥的腿伤、不召二哥去临安调养？
这会儿咱们弟兄死了几百号人，一气儿好不容易将完颜麻吉和孛术鲁阿速全打趴下了，把卅余亩荒地种上了庄稼。
将七座边寨建成了铁桶，末了他们倒想起来心疼二哥的腿了，一张破黄纸就把二哥往临安火坑里头拽。
”
蒲青和戴荣也是满脸悲愤。齐齐跪倒在岳雷面前：“监押。您不能一个人去临安啊。秦桧那老贼十年前是咋害死老元帅的。天下谁人不知？
您这一交了兵印去临安。数秦桧在半路上或者临安城内下黑手。俺们这卅余弟兄隔着廿余里地。连救都救不及啊。”
岳雷拄着拐杖。自个儿伸手将蒲青和戴荣搀扶起来。
目光温和却坚定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庞：。
“都起来说话。这道圣旨会来。横竖咱们在六月初一晚上就已经算到了；今日圣旨上头写的话。甚至比咱们预想的还要退了一步——你们没有听出来么？”
“五月廿余秦桧在早朝上头奏请的是索性免去某的兵马钤辖之职、改授在京闲职；可因为咱们前日在双河渡逼得完颜兀术送来了孛术鲁阿速的首级、签了换俘画界之约。偏生枢密院和官家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头索性撤换某这个主帅。只能在诏书内改写成‘召赴行在奏事。离任期间由岑统制权行兼领’。”
孟九眼睛一亮，愣是连忙接口道：“不错。‘改授京职’与‘赴京奏事、权行兼领’。在朝廷官制上头可是天壤之别。
前者是彻底收了监押的官印差遣，没准生生而后者说明京西南路兵马钤辖的正印差遣依然挂在监押名下。
只要北境局面需要，保不齐监押随时可以名正言顺地奉旨回任。
”
众将听孟九这么一剖析。硬是心头的燥郁总算稍稍平复了几分。
岳雷转过身，指不定索性看向一直杵在廊下默不作声的随州统制岑安世，拱手道：。
“岑老将军，索性外头人多眼杂。请随某到后堂签押房。咱们将钤辖司的印信与七寨兵册交割了吧。”
岑安世胡须微动。禁不住深深看了岳雷一眼。
背着手迈步走进了后堂。
后堂签押房内，半晌孟九已经将一只装有“京西南路兵马钤辖司印”的黄铜印匣。以及整整齐齐三大本《随州信阳军枣阳界上七寨卅余见役兵马花名清册》《军仓度支册》《乌泥寨军器坊铁账》。一字排开摆在了正中的花梨木大案之上。
岳雷走到书案前，寻思着老半天双手捧起那只沉甸甸的黄铜印匣，连同旁边调动七寨兵马的五枚铜虎符。
递向坐在东首太师椅上的岑安世：。
“岑老将军，一气儿依方才天使所宣圣旨。岳雷赴临安奏事期间。本司印信虎符及卅余将士防务。全数交由老将军权行兼领。”
“这是本司铜印与五营虎符。末了请老将军验看收执。”
然而，合计着没准面对递到眼前的兵符与官印。
这位在随州带了三年御前前军、当初为了防止白土寨惹祸连城门都不肯开的老统制。
却将双手牢牢背在身后。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有伸出来。
阶下青石板被夜露打得微湿，这会儿映着廊下油灯昏黄的光晕，好似一层薄薄的秋霜铺在院中。
木窗缝隙间透进几缕湿冷的寒气。
吹得案上文书的纸角微微颤动。
墨迹在灯下显得格外深沉。檐角铁马在风中偶尔发出数声清脆的碰撞，那会儿随即又被滚滚江声与夜风吞没，不留半点痕迹。
茶盏中的热气袅袅升腾。很快散入微凉的空气里。
只留下一抹淡淡的苦涩茶香萦绕在鼻端。
远处城头传来沉闷的更鼓声，一声接一声地荡开在夜色里，提醒着众人这一夜的漫长与凶险。
廊下值守的亲兵按刀而立。甲叶在微光中泛着冷硬的铁色。
呼吸平稳而绵长。不敢有丝毫懈怠。
案头烛火微微摇曳，映照着墙上悬挂的舆图，每一道山川水势都似在无声诉说着北界的局势。
堂内铜漏滴答作响。窗外风声掠过飞檐。
将阶前枯叶卷起又落下。更添几分肃杀之意。
岑安世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虎目，死死盯着眼前的十余岁少年，沉声道：。
“二郎，且把印匣放回桌上。”
“在老夫伸手接这方印之前。老夫有一个条件——你若是答应。老夫便替你接下这副担子；你若是不答应。老夫赶赶明儿一早就向宣诏天使李璋递乞骸骨的致仕状。绝不碰你白土寨一兵一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