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神豪后发现前女友生下龙凤胎 第470章 越过审计？我直接找你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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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整，三辆黑色奥迪A8L驶入岳城总署大院。
沈峰推门下车，扣好藏青色西装前襟的纽扣。
跟在他身侧的，是今心集团法务总监方锐达与财务总监柳正航。
三人提着公文包，由总署办公厅秘书一路引上三楼国资委第一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对面，市财政局、国资委和银行专班的工作人员已经坐的满满当当。
主持这场签约交接的，是国资委分管企业改制的副处长周明远。
周明远四十八岁，手里捧着个掉瓷的旧保温杯，见沈峰一行人进门，屁股从椅面上稍微抬起半寸，随手虚引了一下对面的空位。
“沈总是吧？坐。”
“谢委员和沙委员下午要开省里的视频会，授权我们国资委跟你们办具体条款的落地交接。”
沈峰拉开主位椅子坐下，朝左手边的柳正航递了个眼色。
“柳总，先把资金回执给各位领导过目。”
柳正航按开铝合金加密手提箱的双侧弹扣，取出两张刚从人民银行大额支付系统打印出来的特种转账凭证，双手推到桌面正中。
“下午一点五十分，嘉禾资本合规入境专户转入二十亿，今心集团总部账户转入十五亿。”
“共计三十五亿元整，已经全额打进市财政局尾号0921的改制监管专户。”
坐在侧席的市财政局副局长身子猛的往前一倾，一把抓过那两张盖着鲜红印章的回执单。
他摸出老花镜戴稳，食指点着单据上的零挨个数过去，手腕都在发抖。
“真到账了？”
“不用分期，也没拿资产抵扣，三十五亿全都是现汇到账？”
财政局后排的电脑操作员在内网终端上飞快敲击键盘，几秒后猛的抬头，嗓音发飘。
“报告局长，央行清算中心刚发来确认函，三十五亿资金全部完成冻结锁定，随时能够划拨！”
轰的一下，整个会议室炸开了锅。
后排几名国资委科员使劲伸长脖子，视线全粘在那两张薄薄的凭证上。
以往搞国企改制，外地来的投资商哪个不是扯皮拉筋拖上半年，先掏几千万定金挂个幌子，转头就拿厂房土地找银行套贷款搞空手套白狼。
上午十点才在冠林庄园敲定的意向，下午两点，三十五亿真金白银已经稳稳砸进了财政专户。
消息顺着总署内部工作群传开，不到五分钟，整栋大楼各个科室都在打听这家今心集团到底是何方神圣。
周明远摩挲保温杯边缘的大拇指顿住了，眼底泛起一阵热意。
三十五亿的纯现金流。
只要让这笔钱在国资委下属的过渡账户里停上三个月，光吃协定存款的利差，再算上配套工程招标的经手权，就足够手底下这帮人捞得盆满钵满。
另一侧的方锐达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式四份的岳江重工改制联合监管协议，推到周明远跟前。
“周处长，这是依照上午谢委员和沙委员定下的备忘录拟好的正式协议。”
“财政局已经签好字，您这边签字加盖国资委公章，我们的专项工作组下午就能进驻厂区。”
周明远把保温杯搁在桌上，拿起派克钢笔拧开笔帽，慢条斯理的翻看协议文本。
翻到第四页时，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目光死死停在其中一条黑体字上：十二亿老兵安置资金独立建账，由陈家老兵关怀基金卢启明团队与市总署联合监管，越过原厂及主管部委，直接点对点打入个人社保卡。
周明远眉头拧成一团，啪的一声将钢笔摔在协议封皮上。
原本嗡嗡议论的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财政局副局长愣了愣。
“周处，怎么停了？”
“这条上午谢委员特意打过招呼的。”
周明远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搭在肚腩上，拿指节重重敲了敲第四页纸。
“谢委员打了招呼，那是领导在大方向上的指导意见，底下办具体业务总得讲正规程序。”
周明远掀起眼皮看向沈峰。
“沈总，岳江重工归市国资委管，是地道的市属国企。”
“就算你们今心集团出了资，在产权交接办结以前，这四千七百多名职工的安置款，在账目性质上依然属于国有改制专项统筹资金。”
“你们随随便便派个民间的卢启明团队，就想越过我们国资委改制办和审计处，直接点对点发钱？”
“这绝不符合财政审计规矩。”
沈峰将交叠的双手放在桌面上，声音听不出喜怒。
“周处长打算怎么办？”
“我的意思很清楚。”
周明远端起茶杯吹开浮沫，抿了一口。
“这十二亿必须先打进我们国资委名下的改制统筹中心账户。”
“由我们处里对岳江重工这四千七百名职工的历史工龄、伤残级别，还有以前欠厂里的水电费、公房租金，开展为期三个月的全面审计。”
“等账目核清楚了，把该扣的陈年欠款扣平，再由改制办分期分批往下发。”
“至于你们的卢启明团队，可以作为出资方代表列席旁听，但最终签字划款的审批权，必须握在国资委手里！”
方锐达眉骨一跳，当即开口反驳。
“周处长，重工老职工的工龄和烈属档案，退役军人事务局早在五月份就跟总署联合核定封存了！”
“现在再折腾三个月去复核，甚至要扣老工人的水电公房款，万一老兵年底拿不到安置费闹出乱子，谁来担这个责任？”
柳正航也冷下脸，伸手将桌面上那两张银行转账回执原件撤回半尺，右手按在了装有银行加密U盾的手提箱锁扣上。
“柳总不用拿手提箱吓唬人，三十五亿进了财政局的共管户，还能让你当场撤回去不成？”
周明远嗤笑一声，顺势把协议推回桌子中央。
“规矩就是规矩！”
“真要有人闹事自然有保卫处和派出所去管，可账目要是越过我们改制办出了纰漏，往后上面追查下来，是你担着还是我顶着？”
“这字我今天没法签。”
“你们回头把第四条改掉，资金划拨审批权交还改制办，我当场盖章。”
“要是死活不改，这事就得重新上党组会研究，各位请回吧。”
会议室里，国资委那几名科员全都低头盯着桌面上的茶杯，没一个人搭茬。
财政局副局长张了张嘴，想出面打个圆场，可碍于这是国资委的直属职权，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方锐达气的心口起伏，刚要拍案起身，沈峰抬手按住了他的小臂。
沈峰看着稳坐钓鱼台的周明远，嘴角勾了一下。
“周处长刚才讲，谢委员和沙委员下午在开全省视频会议？”
周明远下巴微扬。
“对，省里的经济调度大会，起码开到下午五点。”
“怎么，沈总连这点业务流程上的小事，都要跑去惊动两位常委？”
“十二亿退役军人的切身利益，在我们老板眼里，从来不是小事。”
沈峰从西装内袋取出手机，划开屏幕，调出一个没有存名字的本地座机号。
这是上午离开冠林庄园时，沙卓华特意写在便签纸上塞给他的私密内线电话。
沈峰当着满屋子干部的面按下拨出键，直接点开免提外放，将手机平放在红木桌面上。
柳正航和方锐达同时坐直了身体，目光齐刷刷锁定在对面的周明远脸上。
嘟声才响了一下，对面就接通了。
听筒里没有任何会场嘈杂音，直接传出沙卓华洪亮的大嗓门。
“哪位？”
周明远端保温杯的手猛的一抖。
沈峰看着机身，吐字清晰。
“沙委员，我是今心的沈峰。”
“三十五亿现金已经在两点前全额到账了，不过我们在国资委第一会议室办签约时，碰上了一点流程上的障碍。”
“什么障碍？谁在那儿卡脖子？”
沙卓华的声调骤然拔高。
沈峰迎着周明远骤变的脸色，一字一句的汇报。
“国资委改制办的周明远处长提出，卢启明团队联合监管破坏了审计程序，要求把十二亿老兵安置资金全部划进国资委下属统筹账户，先扣除工人工龄内的水电费和房租，再审计三个月才能下发。”
“周处长强调，不把这一条改回去，他拒绝盖章。”
电话那头死一般寂静。
仅仅过了两秒，听筒里猛的传出搪瓷缸重重砸在办公桌上的巨响！
“放他娘的狗屁！”
沙卓华的咆哮声透过手机扬声器炸开，震得整个第一会议室嗡嗡作响。
“你们还在三楼会议室对吧？”
“谁也别挪窝，在原地给我候着！”
咔哒一声，电话挂断。
诺大的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方才还拿腔作势的周明远，此刻面无血色，手里的旧保温杯歪倒在桌面上。
滚烫的茶水混着茶叶沫子顺着桌面流淌，成串滴落在他的西装裤管上，他却连擦都忘了擦。
“沙委员……怎么没在视频会场……”
周明远嘴唇哆嗦着，扭头望向身后的几名科员。
几名科员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裤裆里，大气都不敢喘。
旁边的财政局副局长默默伸脚一蹬，把滑轮转椅往外挪开了整整半米，彻底拉清界限。
柳正航慢条斯理的抽出一张纸巾，替沈峰挡住顺着桌面蔓延过来的茶水，眼底满是冷意。
前后不到八分钟。
走廊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皮鞋脚步声。
砰！
会议室厚重的双开木门被大力推开，撞在墙角防撞胶垫上猛的回弹了一下。
沙卓华铁青着脸大步跨进屋，身后紧跟着满头冷汗的国资委主任，以及纪委派驻总署纪检组的组长和两名干事。
满屋子公务人员唰的一下全部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沙委员！”
沙卓华看都没看旁人，径直走到周明远面前，一把抄起桌上那份被推开的协议文本，劈头盖脸砸在周明远胸口。
白纸哗啦散开，落了一地。
“周明远！你手里的权力真够大的啊！”
沙卓华一巴掌拍在红木会议桌上，震得茶碗乱跳。
“上午我和老谢当着陈先生的面立下军令状，林书记更是亲自拍板定案，到了你这芝麻绿豆大的副处长嘴里，居然成了不合规矩？”
“打进你们改制中心压三个月？还敢打主意去扣老工人的水电费跟房租？”
“你肚子里转的什么鬼心思，真当我沙卓华眼瞎耳聋？”
“你是想正经审计，还是想借机雁过拔毛，把那些退役伤残老兵的买命钱搜刮进你们改制办的小金库？！”
周明远膝盖一软，整个人顺着椅背往下滑，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砸。
“沙委员，我真没这个念头……我就是按着往年的旧例……”
“别拿旧例当挡箭牌！”
沙卓华本就是野战部队转业出身，动了真火半点情面不留，食指直接戳到周明远鼻尖前。
“老子今天在冠林庄园把话撂的明明白白，谁敢在这笔救命钱上动半点歪心思，当场摘帽送进大牢！”
“这才过了四个小时，你就抢着往枪口上撞！”
沙卓华收回手，猛的转向身旁面色煞白的国资委主任和纪检组长。
“立刻停止周明远的一切职务！”
“纪检组从现在开始入驻改制办，把他这几年经手的所有企业改制项目、过渡账户利息走向、关联方招标底档，全给我翻个底朝天！”
“查出一个办一个，够得上刑事立案的，今天直接移交检察院！”
纪检组长上前一步，立正应声。
“明白！我们马上查封改制办办公室及全部内账，带周明远同志回去隔离审查！”
两名纪检干事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在椅子上的周明远。
“沙委员！主任！我猪油蒙了心，我现在就签，我马上盖公章……”
周明远嘶声喊叫，拼命伸手想去够桌上的公章木盒。
国资委主任快步上前，一把将公章盒夺进怀里，厉声喝道。
“赶紧带走，少在这儿丢人现眼！”
周明远两脚拖在地上，整个人瘫软着被架出了会议室。
国资委主任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赶紧弯腰把地上的文件一张张捡起来理顺，又转头训斥秘书去打印一套全新的正式协议送过来。
不到三分钟，新协议摆上桌。
沙卓华站在桌前，拔出随身钢笔，在联合监管协议的市委督办栏签下自己的名字，笔锋重重一顿。
国资委主任紧跟着补上签名，双手捧起国资委大印，哈了一口气，严丝合缝的扣在落款红字上。
沙卓华拿起盖好印鉴的协议，双手递向沈峰，紧绷的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
“沈总，柳总，方总，让三位看笑话了。”
“手底下有蛀虫没清理干净，是我御下不严。”
“协议即刻生效，市财政局和卢启明同志共同监管的双印鉴专户已经开通，今天下班前，首批退役老兵的名单就能录入系统直发到卡！”
沈峰与柳正航、方锐达一同起身。
沈峰双手接过协议，转交方锐达核对印鉴收进公文包，柳正航也将两张银行回执重新推回财政局副局长手边。
“沙委员雷厉风行，我们老板知道了必定放心。”
沈峰微笑着颔首。
“那我们就不耽误领导公务，我现在带团队去岳江重工老厂区办现场交接。”
……
同一时间，江景华庭六百平米的备考基地大厅内。
卢启明在加密笔记本上与市财政局完成了U盾秘钥对接，合上电脑，朝餐厅方向点了点头。
足以容纳十二人的大理石长餐桌上，原本摆放的果盘和水杯已被清理一空。
陈纪安站在长桌主位旁，双手抓着一卷厚实的蓝图猛的一抖。
哗啦一声。
一张长两米、宽一米五的巨幅工程蓝图在桌面上完全铺开，四个角被沉甸甸的黄铜镇纸死死压住。
高宇、鲁奕航、祁东叙，以及刚从东侧女生书房走出来的陆以宁和卫楚茵，瞬间围拢到桌边。
“我天，老三，你又从哪弄来这么大规格的硬核工程图？”
鲁奕航两手撑着桌沿，看着蓝图上密密麻麻的变电所节点、地下电缆沟走向以及跨江高压走廊排布，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岳江重工，一千八百亩老厂区，外加沿江深水码头的全套高压配网现状底图。”
陈纪安拔开红色记号笔的笔帽，在图纸东侧的三号重型车间和五号锻造区画了一个醒目的红圈。
“今天上午刚谈妥的盘子。”
“这厂子建于六十年代，厂区电网先后大改过四次，地底下的新旧线路乱成一团。”
“更要命的是，下个月中旬，有一台汉斯国施耐德超精密六轴联动数控冷轧磨床要运进新车间，我舅舅的团队还要给全厂上马数控智能化改造。”
“厂里现存的老旧电网一旦并入大功率变频设备，产生的恶性谐波能瞬间把精密磨床的纳米级主控板烧成废铁。”
祁东叙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俯下身，食指顺着图纸上的主干母线一路划过去，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一万伏高压直入，老款晶闸管整流器阵列，同时还得兼顾纳米级数控机床的严苛供电环境……”
“纪安，这哪是一般的配网改造，这根本是极端重工业工况下的电磁兼容与智能微电网体系重建！”
陆以宁站在祁东叙身侧，盯着图纸左下角的负荷参数表，迅速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而且五条万吨级锻压产线同时启停的瞬态冲击电流极大，常规的无功补偿装置根本压不住电压闪变。”
卫楚茵则看了一眼图纸右上角的改制工程周期表，轻声提醒道。
“现在已经是十一月初了，如果德国设备十二月中旬进场，留给电网拆旧、铺设和联调测试的满打满算也就三十五天，工程排期和物料调配会非常极限。”
“都说到点子上了。”
陈纪安用笔尾轻轻敲了敲桌面。
恰在这时，小书房的门推开，方邺楷和严老教授各自端着紫砂壶慢步走了出来。
“什么好东西让你们几个小家伙围的水泄不通？让老头子也开开眼。”
方邺楷笑呵呵的走过来。
高宇和鲁奕航赶紧往两侧退开半步，把正中间的位置让出来。
方邺楷和严老站在长桌前，低头往蓝图上一扫。
两位泰斗脸上的笑意同时收敛。
严老从口袋里摸出老花镜戴上，双手撑住桌沿，身子前倾，顺着三号锻造车间那块标着历史谐波畸变率超标38%的警示区，仔仔细细盯了足足三分钟。
“岳江重工的老底子……”
严老直起腰，转头看向陈纪安。
“这底图是市国资委城建档案馆里的绝密测绘件，你们陈家把岳江重工整盘接下了？”
“我爸上午刚敲定的，整个厂区的配电网重构和微电网示范工程交给我负责。”
陈纪安坦然答道。
方邺楷的手指在码头冷链物流区与特种冶炼区之间来回划了两下，眼睛骤然发亮，扭头与严老对视了一眼。
“老严，你还记不记得上个月清大博士生开题答辩，工信部那帮专家吵了整整三天都没拿出可行方案的那个老工业基地电网整饬课题？”
严老花白的胡子颤了颤，猛的一拍大腿。
“怎么可能忘！”
“当时就是卡在没有大型重工业极端电磁环境的实测数据支撑，所有人在仿真软件里跑出来的模型全是纸上谈兵！”
方邺楷转过身，目光灼灼的扫过陈纪安、祁东叙、高宇、鲁奕航，最后落在陆以宁和卫楚茵脸上。
“把你们桌上那些考研模拟真题卷子，全给我收进抽屉里去！”
方老大手一挥，嗓音洪亮。
“从今天起，岳江重工这一千八百亩厂区的高压配电重构和关键设备电磁屏蔽实战，就是你们几个备战清大复试的终极考核课题！”
高宇倒吸一口凉气。
“方老，拿几十亿体量的重工大厂给我们几个本科生练手？”
“这万一设计方案出了半点差池……”
“怕什么！”
严老把衬衫袖口往上一挽，吹胡子瞪眼。
“我和老方两把老骨头在后头给你们逐层把关审核，还能由着你们把厂区点着了不成？”
严老拿手指点着蓝图，当场排兵布阵。
“纪安抓全局电网拓扑架构和微电网储能调度！”
“东叙和以宁，你们俩搭档，负责超精密冷轧磨床车间的法拉第笼电磁屏蔽设计与有源滤波器搭建！”
“高宇、鲁奕航，你们两个大小伙子明天一早跟着施工队进厂区下电缆沟，把历次改造留下的暗埋电缆阻抗参数，一根不漏全给我实测出来！”
严老又看向卫楚茵。
“楚茵丫头心细，整个电网改造工程的设备招采清单核算、三十五天极限工期的甘特图排布，还有实测数据的归档建模，交给你来统筹盯紧！”
“只要你们能在十二月中旬德国磨床进场前，把这套工业级Emc方案彻底跑通落地，明年开春去清大复试，我和老方亲自揣着这份工程验收报告去给招生组那帮老家伙过目！”
“谁敢给你们打低分，我当场把教案摔他脸上！”
鲁奕航听的满脸通红，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卫楚茵，一把扯松领口拍着胸脯喊道。
“包在我身上！不就是钻地下电缆沟测阻抗吗，我今晚就把基地里那几台巡检仪全充饱电！”
卫楚茵看着鲁奕航那副恨不得现在就扛着仪器冲出去的架势，嘴角轻轻弯了一下，低头在随身的平板电脑上建好了项目进度表。
祁东叙和陆以宁对视一眼，两人眼底全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已经凑在蓝图东侧低声讨论起有源滤波器的拓扑结构了。
高宇也摩拳擦掌的凑过去跟着记参数。
陈纪安看着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的伙伴们，转身对候在旁边的卢启明吩咐道。
“卢叔，通知北方微电网产业基金的专家组，今晚八点准时接入基地视频会议，给这几位准清大研究生打下手。”
“好的，少爷。”
卢启明微笑着躬身应下。
……
傍晚六点，夕阳的余晖洒在中楠大学机械工程学院红砖实验楼的窗台上。
三楼，机械电子工程重点实验室。
六十二岁的博士生导师王建国教授，正对着电脑屏幕上一篇被国际顶刊审稿人退回修改的论文直叹气。
审稿意见只有冷冰冰的一句话：缺乏大型工业级重载产线的真实闭环测试数据，仿真结果说服力不足。
砰砰砰！
实验室厚重的铁门被人拍的震天响。
不等里头的人去开门，周礼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加厚蓝皮档案袋，满头大汗的撞开门冲了进来。
“王老！成了！咱们有真正的重工实测产线了！”
正在角落里调试六轴工业机械臂的几名师兄师姐吓了一跳，手里的内六角扳手哐当掉在地上。
王建国摘下老花镜，没好气的瞪了得意门生一眼。
“毛手毛脚的成什么样子！”
“什么产线成了？南郊那个私人小锻造厂答应租半天车间给我们装传感器了？”
“不是小作坊！”
周礼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办公桌前，刺啦一声扯开蓝皮档案袋的封口绕线。
他将岳江重工五条万吨级特种钢生产线的全套原始测绘蓝图，外加八百二十六名高级技工的档案名册，一股脑全摊在王建国面前。
“是我姐夫！”
“我姐夫把岳江重工整座厂子全盘接过来了！”
“五条特种锻造主产线，还有八百多个国宝级老技工，从下周一开始，全部对咱们实验室敞开，专门用来做数控智能化改造的数据抓取和全闭环实测！”
王建国整个人猛的从椅子上弹起来，身下的滑轮椅在水磨石地面上擦出一道刺耳声响。
他扑到桌前，双手发抖的捧起那张印着岳江重工三号万吨水压机液压控制回路的泛黄晒图，死死盯着图纸右上角盖着的鲜红保密钢印。
“岳江重工……那可是华中地区首屈一指的特种冶金锻造基地啊！”
“你姐夫直接把整座大厂盘下来，给咱们课题组当实验场？！”
原本在调设备的几个博士生和硕士生哗啦一下全围了上来，看着桌面上平时签十份保密协议都摸不到的国企核心总装图，全都傻了眼。
“还不止这些！”
周礼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
“下个月中旬，有一台全新的汉斯国施耐德超精密六轴联动数控冷轧磨床要运进岳江重工的新车间！”
“我姐夫发话了，那台设备留在厂里，直接批给咱们课题组和厂里的老技工当实操教具用！”
“施耐德六轴冷轧磨床？！”
王建国嗓音直接破了音，一把攥住周礼的手腕。
“那不是瓦森纳协定禁运清单里排最前头的大杀器吗？！”
“隔壁材料学院联合省重点实验室求爷爷告奶奶折腾了一年，连台二手的淘汰货都没摸着门！”
话音未落，实验室敞开的大门再次被人敲响。
学院行政秘书满脸通红的跑进来，手里高高举着一份校办刚加急转过来的红头文件，还有一张银行大额入账回执单。
“王教授！天大的喜讯！”
“市总署和市科技局刚联合下发红头文件，正式指定由您和周礼同志牵头主持岳江重工的智能化产线改造重点工程！”
“市财政三千万专项科研经费已经批复，第一批五百万启动资金刚刚直接划进咱们实验室的独立科研账户里了！”
轰！
整个实验室彻底沸腾了。
平时在电脑前闷头敲代码的几个在读博士当场蹦了起来，把手里的擦机油抹布直接抛上了天花板。
王建国双手接过盖着市总署鲜红大印的文件，看着上面课题组联合负责人：周礼那行字，再抬头看看站在面前挠头傻笑的小徒弟，眼眶一下子红透了。
他研究了大半辈子的重工业锻压数控系统，眼瞅着还有三年就要退休，做梦都没想到，居然真在退休前等来了一座能把毕生所学全盘砸进去的万吨级大舞台！
“都还在这儿傻愣着干什么！”
王建国把红头文件重重拍在桌案上，中气十足的吼了一嗓子。
“把电脑里那些小打小闹的仿真代码全给我关了！”
“今晚全员通宵加班，照着周礼带回来的这五套万吨产线底图重新拆解子课题！”
“下周一早上八点整，所有人带上最好的高精度传感器和采集仪，随我进驻岳江重工！”
沈峰推门下车，扣好藏青色西装前襟的纽扣。
跟在他身侧的，是今心集团法务总监方锐达与财务总监柳正航。
三人提着公文包，由总署办公厅秘书一路引上三楼国资委第一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对面，市财政局、国资委和银行专班的工作人员已经坐的满满当当。
主持这场签约交接的，是国资委分管企业改制的副处长周明远。
周明远四十八岁，手里捧着个掉瓷的旧保温杯，见沈峰一行人进门，屁股从椅面上稍微抬起半寸，随手虚引了一下对面的空位。
“沈总是吧？坐。”
“谢委员和沙委员下午要开省里的视频会，授权我们国资委跟你们办具体条款的落地交接。”
沈峰拉开主位椅子坐下，朝左手边的柳正航递了个眼色。
“柳总，先把资金回执给各位领导过目。”
柳正航按开铝合金加密手提箱的双侧弹扣，取出两张刚从人民银行大额支付系统打印出来的特种转账凭证，双手推到桌面正中。
“下午一点五十分，嘉禾资本合规入境专户转入二十亿，今心集团总部账户转入十五亿。”
“共计三十五亿元整，已经全额打进市财政局尾号0921的改制监管专户。”
坐在侧席的市财政局副局长身子猛的往前一倾，一把抓过那两张盖着鲜红印章的回执单。
他摸出老花镜戴稳，食指点着单据上的零挨个数过去，手腕都在发抖。
“真到账了？”
“不用分期，也没拿资产抵扣，三十五亿全都是现汇到账？”
财政局后排的电脑操作员在内网终端上飞快敲击键盘，几秒后猛的抬头，嗓音发飘。
“报告局长，央行清算中心刚发来确认函，三十五亿资金全部完成冻结锁定，随时能够划拨！”
轰的一下，整个会议室炸开了锅。
后排几名国资委科员使劲伸长脖子，视线全粘在那两张薄薄的凭证上。
以往搞国企改制，外地来的投资商哪个不是扯皮拉筋拖上半年，先掏几千万定金挂个幌子，转头就拿厂房土地找银行套贷款搞空手套白狼。
上午十点才在冠林庄园敲定的意向，下午两点，三十五亿真金白银已经稳稳砸进了财政专户。
消息顺着总署内部工作群传开，不到五分钟，整栋大楼各个科室都在打听这家今心集团到底是何方神圣。
周明远摩挲保温杯边缘的大拇指顿住了，眼底泛起一阵热意。
三十五亿的纯现金流。
只要让这笔钱在国资委下属的过渡账户里停上三个月，光吃协定存款的利差，再算上配套工程招标的经手权，就足够手底下这帮人捞得盆满钵满。
另一侧的方锐达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式四份的岳江重工改制联合监管协议，推到周明远跟前。
“周处长，这是依照上午谢委员和沙委员定下的备忘录拟好的正式协议。”
“财政局已经签好字，您这边签字加盖国资委公章，我们的专项工作组下午就能进驻厂区。”
周明远把保温杯搁在桌上，拿起派克钢笔拧开笔帽，慢条斯理的翻看协议文本。
翻到第四页时，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目光死死停在其中一条黑体字上：十二亿老兵安置资金独立建账，由陈家老兵关怀基金卢启明团队与市总署联合监管，越过原厂及主管部委，直接点对点打入个人社保卡。
周明远眉头拧成一团，啪的一声将钢笔摔在协议封皮上。
原本嗡嗡议论的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财政局副局长愣了愣。
“周处，怎么停了？”
“这条上午谢委员特意打过招呼的。”
周明远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搭在肚腩上，拿指节重重敲了敲第四页纸。
“谢委员打了招呼，那是领导在大方向上的指导意见，底下办具体业务总得讲正规程序。”
周明远掀起眼皮看向沈峰。
“沈总，岳江重工归市国资委管，是地道的市属国企。”
“就算你们今心集团出了资，在产权交接办结以前，这四千七百多名职工的安置款，在账目性质上依然属于国有改制专项统筹资金。”
“你们随随便便派个民间的卢启明团队，就想越过我们国资委改制办和审计处，直接点对点发钱？”
“这绝不符合财政审计规矩。”
沈峰将交叠的双手放在桌面上，声音听不出喜怒。
“周处长打算怎么办？”
“我的意思很清楚。”
周明远端起茶杯吹开浮沫，抿了一口。
“这十二亿必须先打进我们国资委名下的改制统筹中心账户。”
“由我们处里对岳江重工这四千七百名职工的历史工龄、伤残级别，还有以前欠厂里的水电费、公房租金，开展为期三个月的全面审计。”
“等账目核清楚了，把该扣的陈年欠款扣平，再由改制办分期分批往下发。”
“至于你们的卢启明团队，可以作为出资方代表列席旁听，但最终签字划款的审批权，必须握在国资委手里！”
方锐达眉骨一跳，当即开口反驳。
“周处长，重工老职工的工龄和烈属档案，退役军人事务局早在五月份就跟总署联合核定封存了！”
“现在再折腾三个月去复核，甚至要扣老工人的水电公房款，万一老兵年底拿不到安置费闹出乱子，谁来担这个责任？”
柳正航也冷下脸，伸手将桌面上那两张银行转账回执原件撤回半尺，右手按在了装有银行加密U盾的手提箱锁扣上。
“柳总不用拿手提箱吓唬人，三十五亿进了财政局的共管户，还能让你当场撤回去不成？”
周明远嗤笑一声，顺势把协议推回桌子中央。
“规矩就是规矩！”
“真要有人闹事自然有保卫处和派出所去管，可账目要是越过我们改制办出了纰漏，往后上面追查下来，是你担着还是我顶着？”
“这字我今天没法签。”
“你们回头把第四条改掉，资金划拨审批权交还改制办，我当场盖章。”
“要是死活不改，这事就得重新上党组会研究，各位请回吧。”
会议室里，国资委那几名科员全都低头盯着桌面上的茶杯，没一个人搭茬。
财政局副局长张了张嘴，想出面打个圆场，可碍于这是国资委的直属职权，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方锐达气的心口起伏，刚要拍案起身，沈峰抬手按住了他的小臂。
沈峰看着稳坐钓鱼台的周明远，嘴角勾了一下。
“周处长刚才讲，谢委员和沙委员下午在开全省视频会议？”
周明远下巴微扬。
“对，省里的经济调度大会，起码开到下午五点。”
“怎么，沈总连这点业务流程上的小事，都要跑去惊动两位常委？”
“十二亿退役军人的切身利益，在我们老板眼里，从来不是小事。”
沈峰从西装内袋取出手机，划开屏幕，调出一个没有存名字的本地座机号。
这是上午离开冠林庄园时，沙卓华特意写在便签纸上塞给他的私密内线电话。
沈峰当着满屋子干部的面按下拨出键，直接点开免提外放，将手机平放在红木桌面上。
柳正航和方锐达同时坐直了身体，目光齐刷刷锁定在对面的周明远脸上。
嘟声才响了一下，对面就接通了。
听筒里没有任何会场嘈杂音，直接传出沙卓华洪亮的大嗓门。
“哪位？”
周明远端保温杯的手猛的一抖。
沈峰看着机身，吐字清晰。
“沙委员，我是今心的沈峰。”
“三十五亿现金已经在两点前全额到账了，不过我们在国资委第一会议室办签约时，碰上了一点流程上的障碍。”
“什么障碍？谁在那儿卡脖子？”
沙卓华的声调骤然拔高。
沈峰迎着周明远骤变的脸色，一字一句的汇报。
“国资委改制办的周明远处长提出，卢启明团队联合监管破坏了审计程序，要求把十二亿老兵安置资金全部划进国资委下属统筹账户，先扣除工人工龄内的水电费和房租，再审计三个月才能下发。”
“周处长强调，不把这一条改回去，他拒绝盖章。”
电话那头死一般寂静。
仅仅过了两秒，听筒里猛的传出搪瓷缸重重砸在办公桌上的巨响！
“放他娘的狗屁！”
沙卓华的咆哮声透过手机扬声器炸开，震得整个第一会议室嗡嗡作响。
“你们还在三楼会议室对吧？”
“谁也别挪窝，在原地给我候着！”
咔哒一声，电话挂断。
诺大的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方才还拿腔作势的周明远，此刻面无血色，手里的旧保温杯歪倒在桌面上。
滚烫的茶水混着茶叶沫子顺着桌面流淌，成串滴落在他的西装裤管上，他却连擦都忘了擦。
“沙委员……怎么没在视频会场……”
周明远嘴唇哆嗦着，扭头望向身后的几名科员。
几名科员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裤裆里，大气都不敢喘。
旁边的财政局副局长默默伸脚一蹬，把滑轮转椅往外挪开了整整半米，彻底拉清界限。
柳正航慢条斯理的抽出一张纸巾，替沈峰挡住顺着桌面蔓延过来的茶水，眼底满是冷意。
前后不到八分钟。
走廊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皮鞋脚步声。
砰！
会议室厚重的双开木门被大力推开，撞在墙角防撞胶垫上猛的回弹了一下。
沙卓华铁青着脸大步跨进屋，身后紧跟着满头冷汗的国资委主任，以及纪委派驻总署纪检组的组长和两名干事。
满屋子公务人员唰的一下全部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沙委员！”
沙卓华看都没看旁人，径直走到周明远面前，一把抄起桌上那份被推开的协议文本，劈头盖脸砸在周明远胸口。
白纸哗啦散开，落了一地。
“周明远！你手里的权力真够大的啊！”
沙卓华一巴掌拍在红木会议桌上，震得茶碗乱跳。
“上午我和老谢当着陈先生的面立下军令状，林书记更是亲自拍板定案，到了你这芝麻绿豆大的副处长嘴里，居然成了不合规矩？”
“打进你们改制中心压三个月？还敢打主意去扣老工人的水电费跟房租？”
“你肚子里转的什么鬼心思，真当我沙卓华眼瞎耳聋？”
“你是想正经审计，还是想借机雁过拔毛，把那些退役伤残老兵的买命钱搜刮进你们改制办的小金库？！”
周明远膝盖一软，整个人顺着椅背往下滑，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砸。
“沙委员，我真没这个念头……我就是按着往年的旧例……”
“别拿旧例当挡箭牌！”
沙卓华本就是野战部队转业出身，动了真火半点情面不留，食指直接戳到周明远鼻尖前。
“老子今天在冠林庄园把话撂的明明白白，谁敢在这笔救命钱上动半点歪心思，当场摘帽送进大牢！”
“这才过了四个小时，你就抢着往枪口上撞！”
沙卓华收回手，猛的转向身旁面色煞白的国资委主任和纪检组长。
“立刻停止周明远的一切职务！”
“纪检组从现在开始入驻改制办，把他这几年经手的所有企业改制项目、过渡账户利息走向、关联方招标底档，全给我翻个底朝天！”
“查出一个办一个，够得上刑事立案的，今天直接移交检察院！”
纪检组长上前一步，立正应声。
“明白！我们马上查封改制办办公室及全部内账，带周明远同志回去隔离审查！”
两名纪检干事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在椅子上的周明远。
“沙委员！主任！我猪油蒙了心，我现在就签，我马上盖公章……”
周明远嘶声喊叫，拼命伸手想去够桌上的公章木盒。
国资委主任快步上前，一把将公章盒夺进怀里，厉声喝道。
“赶紧带走，少在这儿丢人现眼！”
周明远两脚拖在地上，整个人瘫软着被架出了会议室。
国资委主任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赶紧弯腰把地上的文件一张张捡起来理顺，又转头训斥秘书去打印一套全新的正式协议送过来。
不到三分钟，新协议摆上桌。
沙卓华站在桌前，拔出随身钢笔，在联合监管协议的市委督办栏签下自己的名字，笔锋重重一顿。
国资委主任紧跟着补上签名，双手捧起国资委大印，哈了一口气，严丝合缝的扣在落款红字上。
沙卓华拿起盖好印鉴的协议，双手递向沈峰，紧绷的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
“沈总，柳总，方总，让三位看笑话了。”
“手底下有蛀虫没清理干净，是我御下不严。”
“协议即刻生效，市财政局和卢启明同志共同监管的双印鉴专户已经开通，今天下班前，首批退役老兵的名单就能录入系统直发到卡！”
沈峰与柳正航、方锐达一同起身。
沈峰双手接过协议，转交方锐达核对印鉴收进公文包，柳正航也将两张银行回执重新推回财政局副局长手边。
“沙委员雷厉风行，我们老板知道了必定放心。”
沈峰微笑着颔首。
“那我们就不耽误领导公务，我现在带团队去岳江重工老厂区办现场交接。”
……
同一时间，江景华庭六百平米的备考基地大厅内。
卢启明在加密笔记本上与市财政局完成了U盾秘钥对接，合上电脑，朝餐厅方向点了点头。
足以容纳十二人的大理石长餐桌上，原本摆放的果盘和水杯已被清理一空。
陈纪安站在长桌主位旁，双手抓着一卷厚实的蓝图猛的一抖。
哗啦一声。
一张长两米、宽一米五的巨幅工程蓝图在桌面上完全铺开，四个角被沉甸甸的黄铜镇纸死死压住。
高宇、鲁奕航、祁东叙，以及刚从东侧女生书房走出来的陆以宁和卫楚茵，瞬间围拢到桌边。
“我天，老三，你又从哪弄来这么大规格的硬核工程图？”
鲁奕航两手撑着桌沿，看着蓝图上密密麻麻的变电所节点、地下电缆沟走向以及跨江高压走廊排布，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岳江重工，一千八百亩老厂区，外加沿江深水码头的全套高压配网现状底图。”
陈纪安拔开红色记号笔的笔帽，在图纸东侧的三号重型车间和五号锻造区画了一个醒目的红圈。
“今天上午刚谈妥的盘子。”
“这厂子建于六十年代，厂区电网先后大改过四次，地底下的新旧线路乱成一团。”
“更要命的是，下个月中旬，有一台汉斯国施耐德超精密六轴联动数控冷轧磨床要运进新车间，我舅舅的团队还要给全厂上马数控智能化改造。”
“厂里现存的老旧电网一旦并入大功率变频设备，产生的恶性谐波能瞬间把精密磨床的纳米级主控板烧成废铁。”
祁东叙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俯下身，食指顺着图纸上的主干母线一路划过去，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一万伏高压直入，老款晶闸管整流器阵列，同时还得兼顾纳米级数控机床的严苛供电环境……”
“纪安，这哪是一般的配网改造，这根本是极端重工业工况下的电磁兼容与智能微电网体系重建！”
陆以宁站在祁东叙身侧，盯着图纸左下角的负荷参数表，迅速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而且五条万吨级锻压产线同时启停的瞬态冲击电流极大，常规的无功补偿装置根本压不住电压闪变。”
卫楚茵则看了一眼图纸右上角的改制工程周期表，轻声提醒道。
“现在已经是十一月初了，如果德国设备十二月中旬进场，留给电网拆旧、铺设和联调测试的满打满算也就三十五天，工程排期和物料调配会非常极限。”
“都说到点子上了。”
陈纪安用笔尾轻轻敲了敲桌面。
恰在这时，小书房的门推开，方邺楷和严老教授各自端着紫砂壶慢步走了出来。
“什么好东西让你们几个小家伙围的水泄不通？让老头子也开开眼。”
方邺楷笑呵呵的走过来。
高宇和鲁奕航赶紧往两侧退开半步，把正中间的位置让出来。
方邺楷和严老站在长桌前，低头往蓝图上一扫。
两位泰斗脸上的笑意同时收敛。
严老从口袋里摸出老花镜戴上，双手撑住桌沿，身子前倾，顺着三号锻造车间那块标着历史谐波畸变率超标38%的警示区，仔仔细细盯了足足三分钟。
“岳江重工的老底子……”
严老直起腰，转头看向陈纪安。
“这底图是市国资委城建档案馆里的绝密测绘件，你们陈家把岳江重工整盘接下了？”
“我爸上午刚敲定的，整个厂区的配电网重构和微电网示范工程交给我负责。”
陈纪安坦然答道。
方邺楷的手指在码头冷链物流区与特种冶炼区之间来回划了两下，眼睛骤然发亮，扭头与严老对视了一眼。
“老严，你还记不记得上个月清大博士生开题答辩，工信部那帮专家吵了整整三天都没拿出可行方案的那个老工业基地电网整饬课题？”
严老花白的胡子颤了颤，猛的一拍大腿。
“怎么可能忘！”
“当时就是卡在没有大型重工业极端电磁环境的实测数据支撑，所有人在仿真软件里跑出来的模型全是纸上谈兵！”
方邺楷转过身，目光灼灼的扫过陈纪安、祁东叙、高宇、鲁奕航，最后落在陆以宁和卫楚茵脸上。
“把你们桌上那些考研模拟真题卷子，全给我收进抽屉里去！”
方老大手一挥，嗓音洪亮。
“从今天起，岳江重工这一千八百亩厂区的高压配电重构和关键设备电磁屏蔽实战，就是你们几个备战清大复试的终极考核课题！”
高宇倒吸一口凉气。
“方老，拿几十亿体量的重工大厂给我们几个本科生练手？”
“这万一设计方案出了半点差池……”
“怕什么！”
严老把衬衫袖口往上一挽，吹胡子瞪眼。
“我和老方两把老骨头在后头给你们逐层把关审核，还能由着你们把厂区点着了不成？”
严老拿手指点着蓝图，当场排兵布阵。
“纪安抓全局电网拓扑架构和微电网储能调度！”
“东叙和以宁，你们俩搭档，负责超精密冷轧磨床车间的法拉第笼电磁屏蔽设计与有源滤波器搭建！”
“高宇、鲁奕航，你们两个大小伙子明天一早跟着施工队进厂区下电缆沟，把历次改造留下的暗埋电缆阻抗参数，一根不漏全给我实测出来！”
严老又看向卫楚茵。
“楚茵丫头心细，整个电网改造工程的设备招采清单核算、三十五天极限工期的甘特图排布，还有实测数据的归档建模，交给你来统筹盯紧！”
“只要你们能在十二月中旬德国磨床进场前，把这套工业级Emc方案彻底跑通落地，明年开春去清大复试，我和老方亲自揣着这份工程验收报告去给招生组那帮老家伙过目！”
“谁敢给你们打低分，我当场把教案摔他脸上！”
鲁奕航听的满脸通红，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卫楚茵，一把扯松领口拍着胸脯喊道。
“包在我身上！不就是钻地下电缆沟测阻抗吗，我今晚就把基地里那几台巡检仪全充饱电！”
卫楚茵看着鲁奕航那副恨不得现在就扛着仪器冲出去的架势，嘴角轻轻弯了一下，低头在随身的平板电脑上建好了项目进度表。
祁东叙和陆以宁对视一眼，两人眼底全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已经凑在蓝图东侧低声讨论起有源滤波器的拓扑结构了。
高宇也摩拳擦掌的凑过去跟着记参数。
陈纪安看着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的伙伴们，转身对候在旁边的卢启明吩咐道。
“卢叔，通知北方微电网产业基金的专家组，今晚八点准时接入基地视频会议，给这几位准清大研究生打下手。”
“好的，少爷。”
卢启明微笑着躬身应下。
……
傍晚六点，夕阳的余晖洒在中楠大学机械工程学院红砖实验楼的窗台上。
三楼，机械电子工程重点实验室。
六十二岁的博士生导师王建国教授，正对着电脑屏幕上一篇被国际顶刊审稿人退回修改的论文直叹气。
审稿意见只有冷冰冰的一句话：缺乏大型工业级重载产线的真实闭环测试数据，仿真结果说服力不足。
砰砰砰！
实验室厚重的铁门被人拍的震天响。
不等里头的人去开门，周礼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加厚蓝皮档案袋，满头大汗的撞开门冲了进来。
“王老！成了！咱们有真正的重工实测产线了！”
正在角落里调试六轴工业机械臂的几名师兄师姐吓了一跳，手里的内六角扳手哐当掉在地上。
王建国摘下老花镜，没好气的瞪了得意门生一眼。
“毛手毛脚的成什么样子！”
“什么产线成了？南郊那个私人小锻造厂答应租半天车间给我们装传感器了？”
“不是小作坊！”
周礼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办公桌前，刺啦一声扯开蓝皮档案袋的封口绕线。
他将岳江重工五条万吨级特种钢生产线的全套原始测绘蓝图，外加八百二十六名高级技工的档案名册，一股脑全摊在王建国面前。
“是我姐夫！”
“我姐夫把岳江重工整座厂子全盘接过来了！”
“五条特种锻造主产线，还有八百多个国宝级老技工，从下周一开始，全部对咱们实验室敞开，专门用来做数控智能化改造的数据抓取和全闭环实测！”
王建国整个人猛的从椅子上弹起来，身下的滑轮椅在水磨石地面上擦出一道刺耳声响。
他扑到桌前，双手发抖的捧起那张印着岳江重工三号万吨水压机液压控制回路的泛黄晒图，死死盯着图纸右上角盖着的鲜红保密钢印。
“岳江重工……那可是华中地区首屈一指的特种冶金锻造基地啊！”
“你姐夫直接把整座大厂盘下来，给咱们课题组当实验场？！”
原本在调设备的几个博士生和硕士生哗啦一下全围了上来，看着桌面上平时签十份保密协议都摸不到的国企核心总装图，全都傻了眼。
“还不止这些！”
周礼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
“下个月中旬，有一台全新的汉斯国施耐德超精密六轴联动数控冷轧磨床要运进岳江重工的新车间！”
“我姐夫发话了，那台设备留在厂里，直接批给咱们课题组和厂里的老技工当实操教具用！”
“施耐德六轴冷轧磨床？！”
王建国嗓音直接破了音，一把攥住周礼的手腕。
“那不是瓦森纳协定禁运清单里排最前头的大杀器吗？！”
“隔壁材料学院联合省重点实验室求爷爷告奶奶折腾了一年，连台二手的淘汰货都没摸着门！”
话音未落，实验室敞开的大门再次被人敲响。
学院行政秘书满脸通红的跑进来，手里高高举着一份校办刚加急转过来的红头文件，还有一张银行大额入账回执单。
“王教授！天大的喜讯！”
“市总署和市科技局刚联合下发红头文件，正式指定由您和周礼同志牵头主持岳江重工的智能化产线改造重点工程！”
“市财政三千万专项科研经费已经批复，第一批五百万启动资金刚刚直接划进咱们实验室的独立科研账户里了！”
轰！
整个实验室彻底沸腾了。
平时在电脑前闷头敲代码的几个在读博士当场蹦了起来，把手里的擦机油抹布直接抛上了天花板。
王建国双手接过盖着市总署鲜红大印的文件，看着上面课题组联合负责人：周礼那行字，再抬头看看站在面前挠头傻笑的小徒弟，眼眶一下子红透了。
他研究了大半辈子的重工业锻压数控系统，眼瞅着还有三年就要退休，做梦都没想到，居然真在退休前等来了一座能把毕生所学全盘砸进去的万吨级大舞台！
“都还在这儿傻愣着干什么！”
王建国把红头文件重重拍在桌案上，中气十足的吼了一嗓子。
“把电脑里那些小打小闹的仿真代码全给我关了！”
“今晚全员通宵加班，照着周礼带回来的这五套万吨产线底图重新拆解子课题！”
“下周一早上八点整，所有人带上最好的高精度传感器和采集仪，随我进驻岳江重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