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海情途 第431章 省长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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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咔、咔。”三道锁依次弹开。
保险柜门缓缓拉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纸张、油墨与旧钞票特有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里面没有想象中堆叠如山的现金,而是分成了整整齐齐的格子:一沓一沓用报纸包好的人民币,用橡皮筋紧紧捆着,足有几百万元;还有几捆用黑色塑料袋密封好的美金,票面崭新,大概一百万元左右;最上层,则是几个经过装裱的卷轴与锦盒。
雷达康的目光,在那些格子上缓缓扫过,最终定格在最左侧一个紫檀木锦盒上。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把那个锦盒捧了出来,轻轻放在密室中央那张小方桌上。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幅用黄花梨木轴装裱的古画。
画上是一株苍劲的墨梅,枝丫虬曲如铁,墨色浓淡相宜,题款是“扬州八怪”之一李方膺的手笔。题跋旁边,盖着两方鲜红的印章,一方是李方膺的白文印,一方是后世收藏者的鉴藏印。
这幅画,是两年前时任县公安局副局长的杜建成为了顺利拿下局长宝座专门“孝敬”他的。
据杜建成说,他曾祖父当年在宫里当差,八国联军攻入北京时,他曾祖父趁乱从宫里带出来的,整整传了四代,才传到他的手中,他曾经找过省城一位有名的鉴赏专家鉴定过,专家给的估价是二百万。
雷达康对着密室里那盏昏黄的壁灯,仔细端详了片刻。
画是真的。
他这些年跟着李洪彬,多少也沾染了一些鉴赏古玩的眼力。
李洪彬最爱收藏字画,家里光是明清时期的字画就有几十幅。
他跟着李洪彬见过不少真东西,眼力早就练出来了。
这幅墨梅,笔力苍劲、墨色淋漓,题跋与钤印也都对得上,是真正的珍品。
而且,这幅画在市面上根本见不着,是真正的“流传有序”的东西。
也就是说,这东西一旦送出去,李洪彬拿到手里,是可以变现的,而且能卖出大价钱。
雷达康把画卷重新卷好,用一块深褐色的丝绸小心包了三层,塞进一只黑色的公文包里。
那只公文包是他专门用来干这种事的,意大利的品牌,外面看起来就是一只普通的公务包,可里面的隔层、暗袋,都是他专门找人改过的。
然后,他走到美金那一格前,数出二十万美金,一沓一沓,仔细地码进公文包最里层的暗袋里。
二十万美金,折合人民币一百五十万。
加上这幅画,今晚这份礼,分量足够重。
重到足以让李洪彬在这个节骨眼上,愿意为他雷达康,出手斡旋一次。
雷达康关上密室的钢板,把书柜柜门重新推回原位,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才转身,披上那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走出书房。
楼下,他的妻子早已睡下。
雷达康没有惊动任何人,轻手轻脚地走到车库,发动了那辆黑色的奥迪A6。
车灯刺破了院门外的夜色,车子缓缓驶出幽静的家属院,一路向北,朝着沂州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快到沂州时,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那个号码他存了十年,从来没有换过,甚至连备注都没有写。
他怕手机哪天丢了,被人查出来。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传来一道沉稳而公式化的男声:“雷县长?您好。”
“你好,小郭。”雷达康的语气放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急切,“我有非常重要的事,必须连夜当面拜见李市长。你帮我通融一下,不管多晚,我都等。”
电话那头的郭淮,是李洪彬现在的专职秘书。
郭淮在李洪彬身边待了五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级别的干部没打过交道?一听雷达康这语气,他心里就明白,陵山那边,出事了。
而且不是小事。
郭淮没有立刻答复,电话那头沉默了约莫半分钟,才缓缓开口:“雷县长,您稍等,李市长正忙着,我先请示一下李市长,再给你回复。”
又是五分钟的等待。
这五分钟,对雷达康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把车停在高速路边的紧急停车带上,没有熄火。一只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腿上那只黑色公文包的提手。公文包的提手是牛皮的,被他摩挲得发烫。
他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李洪彬要是不见他怎么办?
李洪彬要是推脱怎么办?
李洪彬要是让他“自己看着办”怎么办?
他太了解李洪彬了。
李洪彬这个人,老谋深算,做事从来不留痕迹。
要是他雷达康的事真的大到让李洪彬觉得会引火烧身,李洪彬完全有可能一脚把他踢开。
官场中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他雷达康这些年给李洪彬送了多少好处,李洪彬心里有数;可一旦这些好处变成了烫手的山芋,李洪彬翻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手机终于震动起来。
雷达康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抓过手机。
“雷县长。”郭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压得极低,“李市长现在在知春湖温泉度假村,正在宴请一位重要的客人。您现在立刻动身,半个小时之内赶到知春湖,到了之后直接给我打电话,我下来接您。”
“重要客人?”雷达康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
郭淮在电话那头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几乎只有用气声才能听见:“黄副省长的公子黄继锋。”
雷达康的心,猛地一跳。
黄继锋?
那个在沂州市乃至省城圈子里出了名的、典型的“官二代”?那个仗着父亲是常务副省长,在沂州市横行霸道、随意拿地、涉足矿山、身边永远围着一群人的黄继锋?
李洪彬竟然在这个时候,亲自出面宴请黄继锋?
雷达康的脑子飞速转动着,瞬间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李洪彬今年已经五十二岁了,在副市长的位置上已经坐了整整六年。
按照正常的仕途节奏,他要么在这一届退下来进人大、政协,要么再往上挪一步,升任市长,或者调到其他地市做市长。
而常务副省长黄胜,正是分管全省国土资源、住建、交通的实权派。
黄胜在省里的话语权,直接关系到李洪彬能不能再往上走那关键一步。
宴请黄继锋,与其说是宴请一个公子哥,不如说是李洪彬在通过黄继锋这条线,向黄胜递投名状。
雷达康握着手机,眼底飞快地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原本只是想找李洪彬救命。
可现在看来,今晚这趟知春湖,或许不止是救命这么简单。
黄继锋也在。
这,说不定是他雷达康搭上黄继锋这棵参天大树,实现鱼跃龙门、彻底翻身的天赐良机。
而且,只要搭上黄继锋这棵参天大树,别说是一个专案组,就是十个专案组来了,他雷达康也能扛得住。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今晚得先过李洪彬这一关。
雷达康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那头的郭淮,语气变得愈发恭敬而恳切:“小郭,谢谢你。我现在就出发,二十分钟之内,一定赶到知春湖。”
挂断电话,雷达康脚下油门猛地一踩到底。
黑色奥迪像一头蛰伏的猛兽,在夜色中的高速公路上,猛然蹿了出去。
保险柜门缓缓拉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纸张、油墨与旧钞票特有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里面没有想象中堆叠如山的现金,而是分成了整整齐齐的格子:一沓一沓用报纸包好的人民币,用橡皮筋紧紧捆着,足有几百万元;还有几捆用黑色塑料袋密封好的美金,票面崭新,大概一百万元左右;最上层,则是几个经过装裱的卷轴与锦盒。
雷达康的目光,在那些格子上缓缓扫过,最终定格在最左侧一个紫檀木锦盒上。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把那个锦盒捧了出来,轻轻放在密室中央那张小方桌上。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幅用黄花梨木轴装裱的古画。
画上是一株苍劲的墨梅,枝丫虬曲如铁,墨色浓淡相宜,题款是“扬州八怪”之一李方膺的手笔。题跋旁边,盖着两方鲜红的印章,一方是李方膺的白文印,一方是后世收藏者的鉴藏印。
这幅画,是两年前时任县公安局副局长的杜建成为了顺利拿下局长宝座专门“孝敬”他的。
据杜建成说,他曾祖父当年在宫里当差,八国联军攻入北京时,他曾祖父趁乱从宫里带出来的,整整传了四代,才传到他的手中,他曾经找过省城一位有名的鉴赏专家鉴定过,专家给的估价是二百万。
雷达康对着密室里那盏昏黄的壁灯,仔细端详了片刻。
画是真的。
他这些年跟着李洪彬,多少也沾染了一些鉴赏古玩的眼力。
李洪彬最爱收藏字画,家里光是明清时期的字画就有几十幅。
他跟着李洪彬见过不少真东西,眼力早就练出来了。
这幅墨梅,笔力苍劲、墨色淋漓,题跋与钤印也都对得上,是真正的珍品。
而且,这幅画在市面上根本见不着,是真正的“流传有序”的东西。
也就是说,这东西一旦送出去,李洪彬拿到手里,是可以变现的,而且能卖出大价钱。
雷达康把画卷重新卷好,用一块深褐色的丝绸小心包了三层,塞进一只黑色的公文包里。
那只公文包是他专门用来干这种事的,意大利的品牌,外面看起来就是一只普通的公务包,可里面的隔层、暗袋,都是他专门找人改过的。
然后,他走到美金那一格前,数出二十万美金,一沓一沓,仔细地码进公文包最里层的暗袋里。
二十万美金,折合人民币一百五十万。
加上这幅画,今晚这份礼,分量足够重。
重到足以让李洪彬在这个节骨眼上,愿意为他雷达康,出手斡旋一次。
雷达康关上密室的钢板,把书柜柜门重新推回原位,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才转身,披上那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走出书房。
楼下,他的妻子早已睡下。
雷达康没有惊动任何人,轻手轻脚地走到车库,发动了那辆黑色的奥迪A6。
车灯刺破了院门外的夜色,车子缓缓驶出幽静的家属院,一路向北,朝着沂州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快到沂州时,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那个号码他存了十年,从来没有换过,甚至连备注都没有写。
他怕手机哪天丢了,被人查出来。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传来一道沉稳而公式化的男声:“雷县长?您好。”
“你好,小郭。”雷达康的语气放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急切,“我有非常重要的事,必须连夜当面拜见李市长。你帮我通融一下,不管多晚,我都等。”
电话那头的郭淮,是李洪彬现在的专职秘书。
郭淮在李洪彬身边待了五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级别的干部没打过交道?一听雷达康这语气,他心里就明白,陵山那边,出事了。
而且不是小事。
郭淮没有立刻答复,电话那头沉默了约莫半分钟,才缓缓开口:“雷县长,您稍等,李市长正忙着,我先请示一下李市长,再给你回复。”
又是五分钟的等待。
这五分钟,对雷达康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把车停在高速路边的紧急停车带上,没有熄火。一只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腿上那只黑色公文包的提手。公文包的提手是牛皮的,被他摩挲得发烫。
他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李洪彬要是不见他怎么办?
李洪彬要是推脱怎么办?
李洪彬要是让他“自己看着办”怎么办?
他太了解李洪彬了。
李洪彬这个人,老谋深算,做事从来不留痕迹。
要是他雷达康的事真的大到让李洪彬觉得会引火烧身,李洪彬完全有可能一脚把他踢开。
官场中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他雷达康这些年给李洪彬送了多少好处,李洪彬心里有数;可一旦这些好处变成了烫手的山芋,李洪彬翻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手机终于震动起来。
雷达康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抓过手机。
“雷县长。”郭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压得极低,“李市长现在在知春湖温泉度假村,正在宴请一位重要的客人。您现在立刻动身,半个小时之内赶到知春湖,到了之后直接给我打电话,我下来接您。”
“重要客人?”雷达康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
郭淮在电话那头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几乎只有用气声才能听见:“黄副省长的公子黄继锋。”
雷达康的心,猛地一跳。
黄继锋?
那个在沂州市乃至省城圈子里出了名的、典型的“官二代”?那个仗着父亲是常务副省长,在沂州市横行霸道、随意拿地、涉足矿山、身边永远围着一群人的黄继锋?
李洪彬竟然在这个时候,亲自出面宴请黄继锋?
雷达康的脑子飞速转动着,瞬间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李洪彬今年已经五十二岁了,在副市长的位置上已经坐了整整六年。
按照正常的仕途节奏,他要么在这一届退下来进人大、政协,要么再往上挪一步,升任市长,或者调到其他地市做市长。
而常务副省长黄胜,正是分管全省国土资源、住建、交通的实权派。
黄胜在省里的话语权,直接关系到李洪彬能不能再往上走那关键一步。
宴请黄继锋,与其说是宴请一个公子哥,不如说是李洪彬在通过黄继锋这条线,向黄胜递投名状。
雷达康握着手机,眼底飞快地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原本只是想找李洪彬救命。
可现在看来,今晚这趟知春湖,或许不止是救命这么简单。
黄继锋也在。
这,说不定是他雷达康搭上黄继锋这棵参天大树,实现鱼跃龙门、彻底翻身的天赐良机。
而且,只要搭上黄继锋这棵参天大树,别说是一个专案组,就是十个专案组来了,他雷达康也能扛得住。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今晚得先过李洪彬这一关。
雷达康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那头的郭淮,语气变得愈发恭敬而恳切:“小郭,谢谢你。我现在就出发,二十分钟之内,一定赶到知春湖。”
挂断电话,雷达康脚下油门猛地一踩到底。
黑色奥迪像一头蛰伏的猛兽,在夜色中的高速公路上,猛然蹿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