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路虫尊 第311章 送你一桩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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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青靠在凉亭的藤椅上，目光穿过飞檐，落在远处那片被夜风吹得扶摇不止的柳枝上。
柳条在月光下翻涌如浪，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敲着，一下，两下，节奏缓慢而沉闷。
他还是下不了用活人喂养灵虫的决心。
虫室里那些瘟毒虻和黑腐蝇每天都在消耗血食，杰拉措已经快把浮南国的牲畜搜刮干净了，皇城百姓连一口肉都吃不上。
可那又怎样。
如果自己用活人来喂虫子，那跟齐钟有什么区别。
他至今还记得乱鸣洞外那些被驱赶着走进洞口的农人，记得父亲将他推进人群时那只粗糙的手掌，记得那只在雨中独自探出岩石的旺财的呜咽。
那些画面刻在他骨头里，每一帧都还活着。
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他做不到。
韩青站起身，将凉透的茶盏搁在石桌上，转身走出了小院。
他沿着雨来山庄那条幽静的汀步小路往洞府方向走。
路很窄，是用大小不一的碎石铺成的，石缝间生着细细的青苔。
两侧是高大的芭蕉和榕树，月光从叶隙间漏下来，将碎石路面映得斑驳陆离。
植被之下散落着一块块巨大的奇石，这些石头在凡俗世界里是稀罕物——有钱人若能收集一块摆在自家庭院中，便已是财力的象征。
可在这雨来山庄里，它们只能被随意搁在路边做点缀。
韩青走着走着，前面忽然出现了一个黑影。
他确定，前一瞬，那里还什么都没有。
他的神识始终是散开状态的，可直到这一刻，他的神识里依旧空无一物。
韩青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他的手几乎是本能地探入储物袋，五指扣住了千钧梭冰冷的梭身。
气海中那片淡红色的灵力漩涡轰然加速，丹田深处，那枚一直沉寂着的金焰轮开始疯狂旋转，滚烫的金焰从轮身上剥离，沿着经脉往四肢百骸蔓延。
后背的冷汗几乎是瞬间涌出来的，灰布袍子贴在了脊梁上。
这人是谁？
怎么进来的？
难道山庄的防护阵失灵了吗？
如果这人能无声无息地穿越结丹期高手亲手布置的防护大阵，那么他的修为绝不可能是自己能够对抗的。
那黑影缓缓向他走来。
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极稳，碎石在它脚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韩青没有退，也没有率先出手。他在等，等对方先露出破绽，或者先露出身份。
黑影走进了月光里。
那是一个戴着斗笠、穿着墨黑色宽大袍服的高大身影。
斗笠压得极低，遮住了整张脸。
那人抬起手，枯瘦修长的手指扣住斗笠边缘，缓缓摘了下来。
韩青看清了那张脸。
方正的国字脸，浓眉，厚唇，皮肤粗糙，是长年累月在底层摸爬滚打才能磨出来的那种粗糙。
田朴。
“田大哥！”韩青脱口喊了出来。
然后他猛地收住了声音。
不对。
田朴不过练气初期，根本没有这个本事。
神识捕捉不到、防护阵拦不住、凭空出现在自己面前——这不可能是田朴……那他只能是黑觋。
韩青缓缓将手从储物袋里抽了出来，不再是全面激发金焰轮的战斗姿态。
但他的手指依旧搭在储物袋边缘，随时准备翻脸。“前辈，你怎么来得这么突然。”他的声音尽量保持了平稳。
黑觋笑了。
那张属于田朴的厚实嘴唇咧开，露出一个让韩青后脊发凉的笑容。
不是狰狞，不是阴森，是欣赏，一种老饕看着一块上好的食材时才会流露的欣赏。
“好小子，这才多久没见，没想到你就有了如此修为。”
他往前迈了一步，歪着头，用一种审视器物的目光将韩青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嘴里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你的肉身已经强大到了水火相济、阴阳交融的地步。气息绵长，阴气凝而不衰；阳气壮而不散。当真是一副好躯壳啊。”说完他还舔了舔嘴唇。
韩青听到这句话，浑身汗毛全部炸开了。
这老鬼莫不是看上了自己的肉身？想强行夺舍？他体内那枚金焰轮感应到他的情绪，转得比方才更快了几分，滚烫的金焰几乎要从丹田里冲出来。
他强压下立刻动手的冲动，声音沉了下来。“前辈，我们有言在先……”
“你不会以为我看上你的肉身了吧？哈哈哈哈！”黑觋的笑声在汀步小路上炸开，惊得路旁芭蕉丛里栖息的几只夜鸟扑簌簌飞了出去。
他笑得很畅快，那张朴素的脸因为这个笑容而显得有些扭曲。“若不是这次偶有所发现，本尊倒还真想占了你的肉身。”
韩青没有因为这句话放松，依旧警觉地看着他。“前辈不在洞府中好生待着，出来不怕被人发现吗？”
黑觋将斗笠随手挂在路旁一根榕树气根上。“我被封印得太久，记忆有些残缺不全。不过最近，倒是零零碎碎想起来一点东西。”
他靠在旁边一块奇石上，双手抱胸，用田朴那张方方正正的脸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你走了已经太久了，我当然要出来寻你。没想到这一出来，倒撞上了一桩天大的好事。嘿嘿嘿……小子，我这次需要你帮我做件事。办成了之后，我送你一桩天大的机缘。”
韩青将手从储物袋边缘移开，但指尖仍旧虚虚地搭在袋口附近，没有完全放松。
他看着黑觋那张属于田朴的方正面孔，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谈一笔已经签过契约、只需重申条款的生意。
“前辈所说的机缘，晚辈不敢妄想。只求前辈能够守约——不要再附身田朴的肉身了。田朴灵根短小，修为低微，怕是没多少寿元可以让前辈消耗的。”
他知道阴神附身对人体伤害极大。
驱灵门的典籍里记载过类似案例，他当初与黑觋达成交易后专门去查过——阴魂强行附体活人，是以消耗被附身者的寿元为代价运转阴气的。
修为越高的阴魂，消耗的寿元越快。
黑觋这等被封印了不知多少年的千年鬼修，即便只是将一缕分魂附在田朴身上，每一天消耗的寿元怕也不在少数。
田朴救过他的命。如果黑觋继续这样附身下去，田朴撑不了多久。
黑觋听完这句话，嘴角那丝笑意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更深了几分。
他用田朴那双粗糙的手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放心，我附身他是他前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而且我附身他，不消耗他的寿元。”
韩青不说话了。
他盯着黑觋那双在田朴眼眶里微微泛着幽绿光泽的眼珠看了好一会儿。
他拿不准这老鬼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但眼下他没有能力强行将黑觋从田朴身上剥离。他只能暂时接受这个说法，然后换个话题。
“前辈想让晚辈做什么？”
黑觋没有回答他，反而反问道：“你帮我收集的阴物，怎么样了？”
“帮前辈收集了不少，都存放在我洞府之中。”韩青说。
他在浮南国上任之后，让杰拉措在搜集灵物的同时留意阴属材料。
浮南国这种东西不多，但胜在杰拉措做事细心，两个月下来也攒了一批。再加上自己之前的所得，已经不少了。
他按黑觋离开前留下的清单分门别类地收在几只封了禁制的木箱里，就放在虫室旁边的杂物间中。
“那就走吧。我现在急需阴物。”黑觋直起身，将斗笠从榕树气根上摘下来重新扣回头上。
他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语气依旧是那种随意的调子，“哦，对了。我这回带了两个人回来。一并安排在你的洞府吧。”
韩青愣了一下。黑觋带了人回来？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是什么人，黑觋已经转身走向路旁那片被芭蕉叶遮得严严实实的阴影。他从阴影里拽出两个人来，动作随意得像是屠夫从挂钩上取下两扇猪肉，一手一个，拖着往韩青的洞府方向走去。
韩青借着月光看清了那两个人的面容。
一个娃娃脸，腮帮子还带着一点婴儿肥，脑袋歪在一边，嘴唇干裂发白。
另一个长了一双吊脚眉，眉尾往下斜，眉梢几乎压到了眼角，肩头缠着被血浸透的绷带，暗黑色的血渍早已干涸。
这不是米小苗和徐昭吗！
柳条在月光下翻涌如浪，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敲着，一下，两下，节奏缓慢而沉闷。
他还是下不了用活人喂养灵虫的决心。
虫室里那些瘟毒虻和黑腐蝇每天都在消耗血食，杰拉措已经快把浮南国的牲畜搜刮干净了，皇城百姓连一口肉都吃不上。
可那又怎样。
如果自己用活人来喂虫子，那跟齐钟有什么区别。
他至今还记得乱鸣洞外那些被驱赶着走进洞口的农人，记得父亲将他推进人群时那只粗糙的手掌，记得那只在雨中独自探出岩石的旺财的呜咽。
那些画面刻在他骨头里，每一帧都还活着。
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他做不到。
韩青站起身，将凉透的茶盏搁在石桌上，转身走出了小院。
他沿着雨来山庄那条幽静的汀步小路往洞府方向走。
路很窄，是用大小不一的碎石铺成的，石缝间生着细细的青苔。
两侧是高大的芭蕉和榕树，月光从叶隙间漏下来，将碎石路面映得斑驳陆离。
植被之下散落着一块块巨大的奇石，这些石头在凡俗世界里是稀罕物——有钱人若能收集一块摆在自家庭院中，便已是财力的象征。
可在这雨来山庄里，它们只能被随意搁在路边做点缀。
韩青走着走着，前面忽然出现了一个黑影。
他确定，前一瞬，那里还什么都没有。
他的神识始终是散开状态的，可直到这一刻，他的神识里依旧空无一物。
韩青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他的手几乎是本能地探入储物袋，五指扣住了千钧梭冰冷的梭身。
气海中那片淡红色的灵力漩涡轰然加速，丹田深处，那枚一直沉寂着的金焰轮开始疯狂旋转，滚烫的金焰从轮身上剥离，沿着经脉往四肢百骸蔓延。
后背的冷汗几乎是瞬间涌出来的，灰布袍子贴在了脊梁上。
这人是谁？
怎么进来的？
难道山庄的防护阵失灵了吗？
如果这人能无声无息地穿越结丹期高手亲手布置的防护大阵，那么他的修为绝不可能是自己能够对抗的。
那黑影缓缓向他走来。
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极稳，碎石在它脚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韩青没有退，也没有率先出手。他在等，等对方先露出破绽，或者先露出身份。
黑影走进了月光里。
那是一个戴着斗笠、穿着墨黑色宽大袍服的高大身影。
斗笠压得极低，遮住了整张脸。
那人抬起手，枯瘦修长的手指扣住斗笠边缘，缓缓摘了下来。
韩青看清了那张脸。
方正的国字脸，浓眉，厚唇，皮肤粗糙，是长年累月在底层摸爬滚打才能磨出来的那种粗糙。
田朴。
“田大哥！”韩青脱口喊了出来。
然后他猛地收住了声音。
不对。
田朴不过练气初期，根本没有这个本事。
神识捕捉不到、防护阵拦不住、凭空出现在自己面前——这不可能是田朴……那他只能是黑觋。
韩青缓缓将手从储物袋里抽了出来，不再是全面激发金焰轮的战斗姿态。
但他的手指依旧搭在储物袋边缘，随时准备翻脸。“前辈，你怎么来得这么突然。”他的声音尽量保持了平稳。
黑觋笑了。
那张属于田朴的厚实嘴唇咧开，露出一个让韩青后脊发凉的笑容。
不是狰狞，不是阴森，是欣赏，一种老饕看着一块上好的食材时才会流露的欣赏。
“好小子，这才多久没见，没想到你就有了如此修为。”
他往前迈了一步，歪着头，用一种审视器物的目光将韩青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嘴里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你的肉身已经强大到了水火相济、阴阳交融的地步。气息绵长，阴气凝而不衰；阳气壮而不散。当真是一副好躯壳啊。”说完他还舔了舔嘴唇。
韩青听到这句话，浑身汗毛全部炸开了。
这老鬼莫不是看上了自己的肉身？想强行夺舍？他体内那枚金焰轮感应到他的情绪，转得比方才更快了几分，滚烫的金焰几乎要从丹田里冲出来。
他强压下立刻动手的冲动，声音沉了下来。“前辈，我们有言在先……”
“你不会以为我看上你的肉身了吧？哈哈哈哈！”黑觋的笑声在汀步小路上炸开，惊得路旁芭蕉丛里栖息的几只夜鸟扑簌簌飞了出去。
他笑得很畅快，那张朴素的脸因为这个笑容而显得有些扭曲。“若不是这次偶有所发现，本尊倒还真想占了你的肉身。”
韩青没有因为这句话放松，依旧警觉地看着他。“前辈不在洞府中好生待着，出来不怕被人发现吗？”
黑觋将斗笠随手挂在路旁一根榕树气根上。“我被封印得太久，记忆有些残缺不全。不过最近，倒是零零碎碎想起来一点东西。”
他靠在旁边一块奇石上，双手抱胸，用田朴那张方方正正的脸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你走了已经太久了，我当然要出来寻你。没想到这一出来，倒撞上了一桩天大的好事。嘿嘿嘿……小子，我这次需要你帮我做件事。办成了之后，我送你一桩天大的机缘。”
韩青将手从储物袋边缘移开，但指尖仍旧虚虚地搭在袋口附近，没有完全放松。
他看着黑觋那张属于田朴的方正面孔，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谈一笔已经签过契约、只需重申条款的生意。
“前辈所说的机缘，晚辈不敢妄想。只求前辈能够守约——不要再附身田朴的肉身了。田朴灵根短小，修为低微，怕是没多少寿元可以让前辈消耗的。”
他知道阴神附身对人体伤害极大。
驱灵门的典籍里记载过类似案例，他当初与黑觋达成交易后专门去查过——阴魂强行附体活人，是以消耗被附身者的寿元为代价运转阴气的。
修为越高的阴魂，消耗的寿元越快。
黑觋这等被封印了不知多少年的千年鬼修，即便只是将一缕分魂附在田朴身上，每一天消耗的寿元怕也不在少数。
田朴救过他的命。如果黑觋继续这样附身下去，田朴撑不了多久。
黑觋听完这句话，嘴角那丝笑意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更深了几分。
他用田朴那双粗糙的手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放心，我附身他是他前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而且我附身他，不消耗他的寿元。”
韩青不说话了。
他盯着黑觋那双在田朴眼眶里微微泛着幽绿光泽的眼珠看了好一会儿。
他拿不准这老鬼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但眼下他没有能力强行将黑觋从田朴身上剥离。他只能暂时接受这个说法，然后换个话题。
“前辈想让晚辈做什么？”
黑觋没有回答他，反而反问道：“你帮我收集的阴物，怎么样了？”
“帮前辈收集了不少，都存放在我洞府之中。”韩青说。
他在浮南国上任之后，让杰拉措在搜集灵物的同时留意阴属材料。
浮南国这种东西不多，但胜在杰拉措做事细心，两个月下来也攒了一批。再加上自己之前的所得，已经不少了。
他按黑觋离开前留下的清单分门别类地收在几只封了禁制的木箱里，就放在虫室旁边的杂物间中。
“那就走吧。我现在急需阴物。”黑觋直起身，将斗笠从榕树气根上摘下来重新扣回头上。
他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语气依旧是那种随意的调子，“哦，对了。我这回带了两个人回来。一并安排在你的洞府吧。”
韩青愣了一下。黑觋带了人回来？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是什么人，黑觋已经转身走向路旁那片被芭蕉叶遮得严严实实的阴影。他从阴影里拽出两个人来，动作随意得像是屠夫从挂钩上取下两扇猪肉，一手一个，拖着往韩青的洞府方向走去。
韩青借着月光看清了那两个人的面容。
一个娃娃脸，腮帮子还带着一点婴儿肥，脑袋歪在一边，嘴唇干裂发白。
另一个长了一双吊脚眉，眉尾往下斜，眉梢几乎压到了眼角，肩头缠着被血浸透的绷带，暗黑色的血渍早已干涸。
这不是米小苗和徐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