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传 第64章 舅舅冯兰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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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菜丰盛。
宾主尽欢。
何崇殷勤劝酒。
赵山坐在末席一言不发。
只在最后向高平敬了一杯便起身离去。
散席后何崇亲自将高平一行送到官驿。
这是一座三进的旧式院落。
院子里的杂草已被亲卫们拔干净。
墙角堆着半人高的枯藤碎砖。
高平刚在案前坐下。
忽然亲卫来报。
“王爷，门外有一中年人求见。”
“嗯？何人？”
高平疑惑。
“来人自称冯兰恒。”
“快请。”
不多时，有人用指节叩了三下门。
不紧不慢。
高平快步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子。
四十出头。
圆脸微须。
身形稍胖。
穿一身寻常布衣。
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像个走街串巷的货郎。
高平抬起头。
目光落在那人脸上。
微微一愣。
那张脸他见过。
不是穿越后。
是穿越前。
原主幼时，每年除夕冯贵人都会偷偷托人带些外头的小玩意儿进宫。
送东西的人很少进宫。
多数只在宫门外等。
有几次高平偷偷跑到宫门口。
隔着门缝看见一个年轻男子站在远处。
圆脸微须。
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衣。
冲他笑了一下便转身离去。
后来长大些才知道那是舅舅。
“草民冯兰恒，见过殿下。”
冯兰恒躬身行礼。
声音不高。
带着几分市井商贾惯有的谦卑。
高平站起身。
绕过案桌。
亲自将他扶起来。
“舅舅不必多礼。”
“这里没有外人。”
他挥手示意亲卫退下。
亲卫带上门的瞬间。
冯兰恒抬起眼。
上上下下打量着高平。
从头看到脚。
又从脚看到头。
“瘦了，也黑了。”
“你娘给你缝的那件棉袍呢。”
“在箱子里收着。”
“天还没冷透。”
冯兰恒点了点头。
把食盒放在案上。
打开盖子。
里面是几碟小菜。
一壶温酒。
碗筷都是两人份的。
高平看着那两副碗筷。
忽然问道。
“舅舅几时到的北关？”
“没多久。”
“比你早几天而已。”
冯兰恒正往桌上端菜。
手顿了一下。
随即继续忙活。
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说今天的菜价。
“从你娘让人传话给我算起。”
“我先去了临河。”
“又去了南田。”
“都是在你到之前就到了。”
“只比你快一步。”
“你娘让我看着你。”
“又怕贸然找上门你不认得。”
“嘱咐我别着急。”
“先看看你变成什么样了。”
“后来发现你这一路走的挺稳。”
“就没出来见你。”
“这次也是听说你到了北关。”
“想着再不露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就过来了。”
冯兰恒边说边拿起那壶温酒。
先给高平斟满。
再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这一路打过来，名气是打出来了。”
“可名声也打出去了。”
“京师那边的说书先生，现在拿你当段子讲。”
“‘六皇子大破漕帮’。”
“讲得比真事还热闹。”
“你娘每次听人说这些，又高兴又害怕。”
“高兴你出息了。”
“害怕你树大招风。”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借着放杯的间隙叹了口气。
“你娘在宫里不好过。”
“陛下去得少。”
“下人们势利惯了。”
“克扣谈不上。”
“但也不会殷勤。”
“她和以前一样。”
“不出门不言语。”
“受了委屈也不吭声。”
“只让冬梅偶尔传话给我。”
“说她一切都好。”
“让你别挂念。”
“你出京以后她清减了不少。”
“倒不是吃穿有缺。”
“是心里悬着事。”
“吃不下睡不好。”
“冬梅说她常在半夜惊醒。”
“醒来就坐在榻边望窗外。”
“什么也不说。”
高平端着酒杯。
指节微微收紧。
冯兰恒看了他一眼。
将声音放低。
“平儿，有句话你娘不让我说。”
“但我觉得该让你知道。”
“你娘从没求过我什么事。”
“她只盼你平平安安活着。”
“比什么都强。”
“这次也只是让我看看你。”
“帮衬你。”
“不过舅舅是个没本事的。”
“也只能关注一下你的吃穿住行。”
“帮你娘照看好你的身体。”
高平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声音极轻。
“我知道。”
“我娘她……”
“不容易。”
冯兰恒点了点头。
没再多说。
两个人对着喝了几杯酒。
冯兰恒把食盒里最后一碟菜端出来。
话风一转。
语气轻快了几分。
“对了，你跟赵山那场切磋，我在城里都听说了。”
“赵山那人我打过交道。”
“确实有几分本事。”
“但脑子一根筋。”
“你把他打服了，他反倒好说话。”
“反倒是何崇，那人你别看面上笑嘻嘻的。”
“其实笑里藏刀。”
“这种人比赵山难缠得多。”
“不过目前看来，他倒不准备对你做什么。”
高平点了点头。
忽然搁下酒杯。
话头一转。
“舅舅方才说，我出京以后我娘清减了不少。”
“她是不是又把自己的例菜分给底下人了？”
“以前在宫里就是这样。”
“自己舍不得吃。”
“全分给别人。”
“这次倒没有。”
“应该只是担心你。”
“心事重重，吃不下饭。”
冯兰恒将杯中酒饮尽。
又给自己斟满。
“不止你娘，整个京师都在说你。”
“说书先生拿你当段子讲。”
“以前旁人提起你，都说那个不成器的六皇子。”
“如今改口了。”
“说镇北王殿下。”
“听说前几日还有人弹劾你。”
“折子递上去。”
“陛下留中不发。”
“弹劾我什么？”
“擅用兵权，滥杀地方。”
“说你剿漕帮是公报私仇。”
“为了两个侍女兴兵动众。”
“有失体统。”
高平冷笑一声。
“这些折子，在临河剿匪之后就没断过。”
“随他们弹劾去吧。”
冯兰恒夹了一筷子菜。
边嚼边说。
“陛下留中不发，便是替你挡了。”
“不过平儿，你这一路确实太高调了些。”
“临河剿匪、南田灭漕帮。”
“京师里有人夸你能打。”
“也有人恨你恨得牙痒。”
“树大招风。”
“到了镇北要更谨慎些。”
高平端起酒杯。
神色平静。
“舅舅放心，我心里有数。”
舅甥两个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
闲聊往事。
不时讲到一些有趣的地方。
两人开怀大笑。
讲到愁苦的地方。
二人相对感叹。
闷声喝酒。
抛却不快。
高平绘声绘色讲起坑裴南海以及百官银子的事情。
当说到胡商包裹时，高平不无遗憾，表示一万三千两白银浪费了。
“胡商包裹？”
冯兰恒放下筷子。
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我对胡商也颇感兴趣。”
“可否取来看看。”
高平疑惑片刻，便开门吩咐亲卫去取包裹。
舅舅虽然家世不显，却走南闯北，兴许能看出什么不同来。
酒菜丰盛。
宾主尽欢。
何崇殷勤劝酒。
赵山坐在末席一言不发。
只在最后向高平敬了一杯便起身离去。
散席后何崇亲自将高平一行送到官驿。
这是一座三进的旧式院落。
院子里的杂草已被亲卫们拔干净。
墙角堆着半人高的枯藤碎砖。
高平刚在案前坐下。
忽然亲卫来报。
“王爷，门外有一中年人求见。”
“嗯？何人？”
高平疑惑。
“来人自称冯兰恒。”
“快请。”
不多时，有人用指节叩了三下门。
不紧不慢。
高平快步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子。
四十出头。
圆脸微须。
身形稍胖。
穿一身寻常布衣。
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像个走街串巷的货郎。
高平抬起头。
目光落在那人脸上。
微微一愣。
那张脸他见过。
不是穿越后。
是穿越前。
原主幼时，每年除夕冯贵人都会偷偷托人带些外头的小玩意儿进宫。
送东西的人很少进宫。
多数只在宫门外等。
有几次高平偷偷跑到宫门口。
隔着门缝看见一个年轻男子站在远处。
圆脸微须。
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衣。
冲他笑了一下便转身离去。
后来长大些才知道那是舅舅。
“草民冯兰恒，见过殿下。”
冯兰恒躬身行礼。
声音不高。
带着几分市井商贾惯有的谦卑。
高平站起身。
绕过案桌。
亲自将他扶起来。
“舅舅不必多礼。”
“这里没有外人。”
他挥手示意亲卫退下。
亲卫带上门的瞬间。
冯兰恒抬起眼。
上上下下打量着高平。
从头看到脚。
又从脚看到头。
“瘦了，也黑了。”
“你娘给你缝的那件棉袍呢。”
“在箱子里收着。”
“天还没冷透。”
冯兰恒点了点头。
把食盒放在案上。
打开盖子。
里面是几碟小菜。
一壶温酒。
碗筷都是两人份的。
高平看着那两副碗筷。
忽然问道。
“舅舅几时到的北关？”
“没多久。”
“比你早几天而已。”
冯兰恒正往桌上端菜。
手顿了一下。
随即继续忙活。
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说今天的菜价。
“从你娘让人传话给我算起。”
“我先去了临河。”
“又去了南田。”
“都是在你到之前就到了。”
“只比你快一步。”
“你娘让我看着你。”
“又怕贸然找上门你不认得。”
“嘱咐我别着急。”
“先看看你变成什么样了。”
“后来发现你这一路走的挺稳。”
“就没出来见你。”
“这次也是听说你到了北关。”
“想着再不露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就过来了。”
冯兰恒边说边拿起那壶温酒。
先给高平斟满。
再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这一路打过来，名气是打出来了。”
“可名声也打出去了。”
“京师那边的说书先生，现在拿你当段子讲。”
“‘六皇子大破漕帮’。”
“讲得比真事还热闹。”
“你娘每次听人说这些，又高兴又害怕。”
“高兴你出息了。”
“害怕你树大招风。”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借着放杯的间隙叹了口气。
“你娘在宫里不好过。”
“陛下去得少。”
“下人们势利惯了。”
“克扣谈不上。”
“但也不会殷勤。”
“她和以前一样。”
“不出门不言语。”
“受了委屈也不吭声。”
“只让冬梅偶尔传话给我。”
“说她一切都好。”
“让你别挂念。”
“你出京以后她清减了不少。”
“倒不是吃穿有缺。”
“是心里悬着事。”
“吃不下睡不好。”
“冬梅说她常在半夜惊醒。”
“醒来就坐在榻边望窗外。”
“什么也不说。”
高平端着酒杯。
指节微微收紧。
冯兰恒看了他一眼。
将声音放低。
“平儿，有句话你娘不让我说。”
“但我觉得该让你知道。”
“你娘从没求过我什么事。”
“她只盼你平平安安活着。”
“比什么都强。”
“这次也只是让我看看你。”
“帮衬你。”
“不过舅舅是个没本事的。”
“也只能关注一下你的吃穿住行。”
“帮你娘照看好你的身体。”
高平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声音极轻。
“我知道。”
“我娘她……”
“不容易。”
冯兰恒点了点头。
没再多说。
两个人对着喝了几杯酒。
冯兰恒把食盒里最后一碟菜端出来。
话风一转。
语气轻快了几分。
“对了，你跟赵山那场切磋，我在城里都听说了。”
“赵山那人我打过交道。”
“确实有几分本事。”
“但脑子一根筋。”
“你把他打服了，他反倒好说话。”
“反倒是何崇，那人你别看面上笑嘻嘻的。”
“其实笑里藏刀。”
“这种人比赵山难缠得多。”
“不过目前看来，他倒不准备对你做什么。”
高平点了点头。
忽然搁下酒杯。
话头一转。
“舅舅方才说，我出京以后我娘清减了不少。”
“她是不是又把自己的例菜分给底下人了？”
“以前在宫里就是这样。”
“自己舍不得吃。”
“全分给别人。”
“这次倒没有。”
“应该只是担心你。”
“心事重重，吃不下饭。”
冯兰恒将杯中酒饮尽。
又给自己斟满。
“不止你娘，整个京师都在说你。”
“说书先生拿你当段子讲。”
“以前旁人提起你，都说那个不成器的六皇子。”
“如今改口了。”
“说镇北王殿下。”
“听说前几日还有人弹劾你。”
“折子递上去。”
“陛下留中不发。”
“弹劾我什么？”
“擅用兵权，滥杀地方。”
“说你剿漕帮是公报私仇。”
“为了两个侍女兴兵动众。”
“有失体统。”
高平冷笑一声。
“这些折子，在临河剿匪之后就没断过。”
“随他们弹劾去吧。”
冯兰恒夹了一筷子菜。
边嚼边说。
“陛下留中不发，便是替你挡了。”
“不过平儿，你这一路确实太高调了些。”
“临河剿匪、南田灭漕帮。”
“京师里有人夸你能打。”
“也有人恨你恨得牙痒。”
“树大招风。”
“到了镇北要更谨慎些。”
高平端起酒杯。
神色平静。
“舅舅放心，我心里有数。”
舅甥两个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
闲聊往事。
不时讲到一些有趣的地方。
两人开怀大笑。
讲到愁苦的地方。
二人相对感叹。
闷声喝酒。
抛却不快。
高平绘声绘色讲起坑裴南海以及百官银子的事情。
当说到胡商包裹时，高平不无遗憾，表示一万三千两白银浪费了。
“胡商包裹？”
冯兰恒放下筷子。
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我对胡商也颇感兴趣。”
“可否取来看看。”
高平疑惑片刻，便开门吩咐亲卫去取包裹。
舅舅虽然家世不显，却走南闯北，兴许能看出什么不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