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传 第120章 杂兵心态，审判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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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兵营房里，那个半大少年兵抱着赏银坐在铺位上发呆。
他叫李山，只有十五岁，在河谷追击战中持盾砸死了一个辽兵，赏银三两。
这对一个还没长开身量的少年来说，是一笔做梦都不敢想的巨款。
他翻来覆去看着手里的碎银，忽然抬头问旁边的老兵：“石头叔，这钱真是我的了？不会明天又收回去了吧？”
王石头正在擦刀，头也没抬：“收回去？这是你拿命换的。王府发的赏银，谁敢收回去？”
少年咧开嘴笑了，把银子贴在胸口，躺下来，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翻来覆去睡不着。
过了好一会儿，被窝里传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嘀咕：“娘，我有饷银了，以后你都能吃饱饭了。”
营房另一头，两个往日偷奸耍滑的兵痞围着一壶劣酒，难得没有赌钱。
河谷一战他们跟着追杀了溃敌，虽然没有杀敌，但贾直还是给了每人一两银子的奋勇赏。
其中一个捏着那一两碎银，在油灯下照了照，又搁在桌上，半天没说话。
另一个灌了口酒，闷声道：
“你说咱们以前在李将军那边，打仗缩在后头，发饷排在最后，上头吃肉咱连汤都喝不上。”
这边倒好，打仗还是缩在后头，只是叫喊的声音大，人家便给发了赏银。”
捏银子那个把银子翻了个面，低声说：“你说咱图啥？图那边饷银被克扣？图那边什长拿咱当牲口使唤？”
灌酒的那个沉默了好一会儿，把酒壶往桌上一顿：“反正我是哪儿也不去了。这边管饱、发饷、不打不骂，还给赏银。我一个混子，还要啥？”
捏银子的没有接话，只是把那碎银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他们这类人，偷奸耍滑半辈子，从没被人正眼看过。
王府给了他们饱饭，还给了他们赏银，也给了他们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东西大概叫尊严。
夜渐深，后营角落里的一间僻静营房里，两个杂兵打扮的人影凑在一起，压低声音。
他们是李平和马耀当初安插在杂兵中的眼线，负责定期往外传递王府军备和人事调动的情报。
河谷一战他们全程跟在队列后方，亲眼看见王府兵将浴血死战，看见阵亡士卒被同袍从尸堆里抬出来，也亲眼看见周凛当众宣读赏银名单，念到杂兵时一字不漏。
“今晚的消息，写什么？”年轻的那个铺开纸笔，低声问。
年长那个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如实写吧，此战王府伤亡甚重，新兵怯战，杂兵战力低下，勉强可守，不足为患。”
年轻的一愣：“哥，这不是实话。咱们明明看见那些新兵扛住了辽骑好几轮冲锋，杂兵在追击战里也真刀真枪上了……”
“你想写实话？”
年长的打断他，语气冷硬，“王府以少胜多，大败辽骑，军械精良，士卒用命，军民一心，高平深得人心。”
“这封情报递上去，李平会怎么想？他会觉得咱们已经倒向了王府，传回去的全是对王府有利的消息。到时候，你我在这边没有立足之地，在那边也回不去了。”
年轻的沉默了。他看着纸上已经写下的几个字，又抬头望向营房外黑暗中那面模糊的镇北军旗，把笔搁下：“那就写半真半假。伤亡写实，战力写虚。让他们觉得王府勉强赢了，但底子还是薄。”
年长的点了点头：“够了。既不会暴露你我，也不会让李平对王府起太大戒心。以后都这么写，真真假假，让他们猜去。咱们在这边待得越久，越觉得从前在那边是白活了。”
两人不再说话，各自在黑暗中躺下。营房外北风如旧，巡营老兵的脚步声有节奏地踏过冻土，沉稳而踏实。
他们不知道，黑暗中，陈虎一双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二人。
听完两人全部谈话内容，陈虎轻轻笑了笑，悄无声息回了自己的营帐。
次日天明，韩穹如约而至。
一身玄铁重甲加身，甲片层层叠叠，在王府廊下的阴影中泛着幽冷寒光，自带边关悍将的凛然肃杀。
高平亲至正堂阶前相迎。
四目相对，无需寒暄客套，二人各执礼数，拱手见礼。
正堂之内，陆时安、张云虎分立两侧侍立。案上清茶备好，袅袅生烟，却无一人动盏。
气氛沉静，暗流暗藏。
高平直言正题，将方勒农供词、黄家通敌密信逐一铺陈开来。
他不刻意造势，只平淡客观，复述所有罪证细节，不添一字诬陷，不加半句揣测。
“辽骑入境之前，黄远征私遣心腹暗递消息，将我镇北布防虚实、军械粮草囤积之地尽数泄密外敌。”
“且于黄家堡隐秘地带，提前为辽军储备粮草，接应寇边之师。此为辽国副将方勒农亲口供认，证据确凿。”
“另有黄远征私通辽人的亲笔密信一封，笔迹核验无误，罪证属实。”
话音稍顿，他道出此番邀见的核心用意，字字郑重。
“黄家私通外寇，触犯国法，罪无可赦。本王欲秉公彻查，从严处置。”
“然此案牵扯边境旧例、边防格局，牵连甚广。韩将军镇守北境多年，熟稔边情局势。”
“今日邀将军前来，是想请将军与王府同审此案，共断是非，共定罪责。”
韩穹垂眸凝视案上静置的密信，目光沉如深渊，久久不语。
他久镇北地，历经边境风雨，早已看透其中曲直。
信中证据刻意雕琢的痕迹，他一眼便知。
可他也知道，黄家盘踞镇北、私通外敌的积弊，更清楚此案拔除毒瘤、稳固边防的深意。
长久沉默后，韩穹缓缓颔首。
“边患积弊，确需慎重处置。”
高平将他所有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这位边关悍将，看破布局却不点破，看穿刻意却选择成全。
这一颔首，便是默认、是背书、是愿与王府共担风险、同扛舆论的立场。
镇北地界，韩穹与王府，此刻达成默契。
高平不再迟疑，沉声定调。
“既如此，你我二人联名将此事上奏朝堂。”
“并且即刻调兵封锁黄家堡，收押黄远征及黄家所有嫡系族人，尽数查办。”
韩穹抬手端起茶盏，盏沿轻触唇瓣，语声干脆利落，
“可。”
一个字，尘埃落定！
盘踞镇北多年、私通外敌的黄家，覆灭已成定局。
他叫李山，只有十五岁，在河谷追击战中持盾砸死了一个辽兵，赏银三两。
这对一个还没长开身量的少年来说，是一笔做梦都不敢想的巨款。
他翻来覆去看着手里的碎银，忽然抬头问旁边的老兵：“石头叔，这钱真是我的了？不会明天又收回去了吧？”
王石头正在擦刀，头也没抬：“收回去？这是你拿命换的。王府发的赏银，谁敢收回去？”
少年咧开嘴笑了，把银子贴在胸口，躺下来，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翻来覆去睡不着。
过了好一会儿，被窝里传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嘀咕：“娘，我有饷银了，以后你都能吃饱饭了。”
营房另一头，两个往日偷奸耍滑的兵痞围着一壶劣酒，难得没有赌钱。
河谷一战他们跟着追杀了溃敌，虽然没有杀敌，但贾直还是给了每人一两银子的奋勇赏。
其中一个捏着那一两碎银，在油灯下照了照，又搁在桌上，半天没说话。
另一个灌了口酒，闷声道：
“你说咱们以前在李将军那边，打仗缩在后头，发饷排在最后，上头吃肉咱连汤都喝不上。”
这边倒好，打仗还是缩在后头，只是叫喊的声音大，人家便给发了赏银。”
捏银子那个把银子翻了个面，低声说：“你说咱图啥？图那边饷银被克扣？图那边什长拿咱当牲口使唤？”
灌酒的那个沉默了好一会儿，把酒壶往桌上一顿：“反正我是哪儿也不去了。这边管饱、发饷、不打不骂，还给赏银。我一个混子，还要啥？”
捏银子的没有接话，只是把那碎银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他们这类人，偷奸耍滑半辈子，从没被人正眼看过。
王府给了他们饱饭，还给了他们赏银，也给了他们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东西大概叫尊严。
夜渐深，后营角落里的一间僻静营房里，两个杂兵打扮的人影凑在一起，压低声音。
他们是李平和马耀当初安插在杂兵中的眼线，负责定期往外传递王府军备和人事调动的情报。
河谷一战他们全程跟在队列后方，亲眼看见王府兵将浴血死战，看见阵亡士卒被同袍从尸堆里抬出来，也亲眼看见周凛当众宣读赏银名单，念到杂兵时一字不漏。
“今晚的消息，写什么？”年轻的那个铺开纸笔，低声问。
年长那个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如实写吧，此战王府伤亡甚重，新兵怯战，杂兵战力低下，勉强可守，不足为患。”
年轻的一愣：“哥，这不是实话。咱们明明看见那些新兵扛住了辽骑好几轮冲锋，杂兵在追击战里也真刀真枪上了……”
“你想写实话？”
年长的打断他，语气冷硬，“王府以少胜多，大败辽骑，军械精良，士卒用命，军民一心，高平深得人心。”
“这封情报递上去，李平会怎么想？他会觉得咱们已经倒向了王府，传回去的全是对王府有利的消息。到时候，你我在这边没有立足之地，在那边也回不去了。”
年轻的沉默了。他看着纸上已经写下的几个字，又抬头望向营房外黑暗中那面模糊的镇北军旗，把笔搁下：“那就写半真半假。伤亡写实，战力写虚。让他们觉得王府勉强赢了，但底子还是薄。”
年长的点了点头：“够了。既不会暴露你我，也不会让李平对王府起太大戒心。以后都这么写，真真假假，让他们猜去。咱们在这边待得越久，越觉得从前在那边是白活了。”
两人不再说话，各自在黑暗中躺下。营房外北风如旧，巡营老兵的脚步声有节奏地踏过冻土，沉稳而踏实。
他们不知道，黑暗中，陈虎一双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二人。
听完两人全部谈话内容，陈虎轻轻笑了笑，悄无声息回了自己的营帐。
次日天明，韩穹如约而至。
一身玄铁重甲加身，甲片层层叠叠，在王府廊下的阴影中泛着幽冷寒光，自带边关悍将的凛然肃杀。
高平亲至正堂阶前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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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之内，陆时安、张云虎分立两侧侍立。案上清茶备好，袅袅生烟，却无一人动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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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刻意造势，只平淡客观，复述所有罪证细节，不添一字诬陷，不加半句揣测。
“辽骑入境之前，黄远征私遣心腹暗递消息，将我镇北布防虚实、军械粮草囤积之地尽数泄密外敌。”
“且于黄家堡隐秘地带，提前为辽军储备粮草，接应寇边之师。此为辽国副将方勒农亲口供认，证据确凿。”
“另有黄远征私通辽人的亲笔密信一封，笔迹核验无误，罪证属实。”
话音稍顿，他道出此番邀见的核心用意，字字郑重。
“黄家私通外寇，触犯国法，罪无可赦。本王欲秉公彻查，从严处置。”
“然此案牵扯边境旧例、边防格局，牵连甚广。韩将军镇守北境多年，熟稔边情局势。”
“今日邀将军前来，是想请将军与王府同审此案，共断是非，共定罪责。”
韩穹垂眸凝视案上静置的密信，目光沉如深渊，久久不语。
他久镇北地，历经边境风雨，早已看透其中曲直。
信中证据刻意雕琢的痕迹，他一眼便知。
可他也知道，黄家盘踞镇北、私通外敌的积弊，更清楚此案拔除毒瘤、稳固边防的深意。
长久沉默后，韩穹缓缓颔首。
“边患积弊，确需慎重处置。”
高平将他所有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这位边关悍将，看破布局却不点破，看穿刻意却选择成全。
这一颔首，便是默认、是背书、是愿与王府共担风险、同扛舆论的立场。
镇北地界，韩穹与王府，此刻达成默契。
高平不再迟疑，沉声定调。
“既如此，你我二人联名将此事上奏朝堂。”
“并且即刻调兵封锁黄家堡，收押黄远征及黄家所有嫡系族人，尽数查办。”
韩穹抬手端起茶盏，盏沿轻触唇瓣，语声干脆利落，
“可。”
一个字，尘埃落定！
盘踞镇北多年、私通外敌的黄家，覆灭已成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