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传 第170章 算天算地，再算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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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坡，背风向阳，雪势稍薄。
辽军入驻此地，开始安营扎寨。
首先平整驻地，积雪厚覆，凹凸不平，无法立帐、无法屯兵。
两千辽兵依军旅惯例，全员动手。
扫雪、铲土、平整地面、夯实营地。
大片浮雪被大致清扫。
表层薄薄冻土被纷纷铲开。
就在这无人在意的劳作之中。
高平与陆时安的谋划、最深层的人心算计，彻底落地。
辽军营帐。
老将金鹏赤，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深知夏人诡诈，越是看似安稳之时，越易藏杀机。
夜色降临之后，他连下数道严令。
第一，全军分三批轮休，彻夜不睡死岗。
第二，营外增设双层岗哨，往来不停巡逻，防备夜袭偷营。
第三，战马不解鞍，兵器不离手，帐内灯火长明。
第四，但凡有风声、异响、黑影，即刻示警。
层层布防，滴水不漏。
任谁来看，这都是毫无破绽的夜间营防。
穆顿立在帐前，望着漆黑山林，冷哼一声。
“金将军太过谨慎。”
“南狗只配虚张声势，何来胆子夜袭我两千精锐？”
金鹏赤面色沉冷，摇头呵斥，
“这是军令，这镇北王不同其他军队，你先休息，我守上半夜，子时过后你再替我。”
他戎马半生，战阵经验丰富，如此夜间布防，最大限度遏制敌人趁夜袭营。
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今夜杀局，不在山林，不在伏兵，不在劫寨。
在天，在地，在人。
夜色彻底沉落。
北风渐起，呜呜穿谷。
辽军营帐林立，灯火点点。
炊烟袅袅升起，士兵生火做饭，疲惫整日的将士稍稍松弛。
唯有金鹏赤，披甲坐于中军帐内，目光炯炯，不敢有片刻懈怠。
简单用过晚饭后，金鹏赤不放心，又亲自巡视一遍营房。
岗哨往来不绝，营防严密如铁桶。
他的心中才稍稍安定。
他防劫寨。
防夜袭。
防伏兵突进。
防一切人之诡诈。
可他从头到尾，防不住天地。
对手算天、算地、算时、算人性、算尽你所有必行之举。
辽军营寨南方七八里，官道右侧有一大片松树林。
林高草密，利于隐藏身形。
周凛手持令旗，静候信号。
七百王府精锐，分散在树林中，静静蛰伏。
西北山壁之上，高平陆时安等二十余人登高远望。
下方不远处，便是辽军营寨。
这里地势陡峭，上山下山极为困难。
根本无法埋伏大量人手，马就更别说了，基本上不来。
高平等人废了好些力气，才爬到山顶。
这里容纳二十人便是极限，故而金鹏赤完全忽略此地。
高平整了整被草木划破的衣服，望着沉沉夜色，轻声开口。
“时安，他们扫雪平营，替我们开路了。”
陆时安往手上呵了两口热气，再来回揉搓有些冻僵的双手。
拱手行礼，眼底寒色淡淡。
“天时、地利、人心、习惯，尽归王爷掌中。”
“今夜，大胜。”
高平缓缓颔首，转头看向身旁亲卫，
“冯老三！”
“末将在，王爷请下令吧”
冯老三朗声回答，这次出来的士卒，都是他精挑细选的弓手，射箭的准头与力度皆是军中数一数二之辈。
能跟在王爷身边，亲眼见证并参与如此重要的战斗，他感到浑身热血沸腾。
“点火。”
一声令下，十根火把被快速点燃，五名军士每人擎起两根火把，瞬间照亮山顶。
冯老三带头，将箭头插入火焰之中引燃。
十几支浸透猛油的破风火箭，骤然离弦，划破漆黑风雪夜空。
精准落向辽军刚刚亲手铲开、暴露无遗的整片营地。
两天前，高平与陆时安制订了再次于河谷埋伏辽兵的决定。
不过这一次不是在河谷深处，而是辽军此刻扎营之地。
这里是高平为辽军精心准备的埋骨之地。
王府军兵将大量煤炭混合着桐油埋在这片营地之下。
冬日冻土，只除去积雪，浅浅挖开一层硬土，用了一天一夜方才布置妥当。
若没有七日夜里一场大雪，周凛等人还要刻意撒上浮雪伪装。
这场雪下的很及时，高平陆时安通过询问镇北的老人，估算近期有雪。
陆时安又观天时，推测大概这两日风雪便会降落。
高平不懂，看着陆时安神神叨叨的抬头望天。
也不像人家牛逼人物那样掐指一算，也不知道这家伙是真懂，还是懵的。
结果第二天傍晚还真就来了一场大雪，是巧合还是这家伙是个孔明附身？
天时有了。
地利便是这处背风山坡之下，是埋伏突袭的绝佳之所。
最重要的是二人推敲过后，将人心算尽。
反其道而行之，在河谷不埋伏一兵一卒，只用一座京官便将辽人弄的疑神疑鬼，人困马乏。
从辽人进谷，到一路不断探查，反复确认，一路耽搁，待出谷之后，天色已晚，不得不安营扎寨。
而此时寒冬，西北风呼啸，辽人必然选择靠近西北一侧山坡背风处扎营。
辽人清理积雪，即便发现了煤炭，那黑乎乎的石头也没人特意关注。
算天算地，再算人心。
整套计策到此时，形成完美闭环。
其实高平此刻的心情是无比紧张的。
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大小几次战斗，他都保持群策群力，唯独这次是自己主导，陆时安补充。
准备完全，前期的谋算也达到了预期目标。
只等最后收割。
唯一需要担心的便是这煤能不能烧起来。
噗！
第一簇明火落地。
浸透在煤炭上的桐油被引燃。
辽军亲手清出的空地，通风、干燥。
“嗖嗖嗖！”
火箭不停射入辽军营帐。
火星落处，油脂爆燃，紧跟着煤火渐渐烧起来。
点点星火，不断连接。
背风山坡，气流内灌，风吹火势，火借煤力。
地底预埋的原煤层层接续起爆。
轰！
短短片刻。
辽军整片大营下方，烈焰翻涌，火光冲天。
地下火海轰然喷发，席卷整座营地！
帐幕瞬间引燃，积雪遇火蒸腾成白雾。
火浪封堵所有退路，背风坡成天然焖火囚笼。
火不向外散，只向内吞！
正在营中休整两千辽军。
前一秒尚在严密设防，自以为固若金汤。
下一秒，脚下大地化为火海炼狱。
惨叫声、马嘶声、营帐崩塌声、烈焰爆燃声，撕碎夜色。
中军帐中，老将金鹏赤浑身僵住。
他瞳孔巨颤，望着瞬间倾覆全军的火海。
一身戎甲，彻骨冰凉。
他防尽了世间所有兵家诡计。
却从未想过——
敌人算计的，是那场风雪。
算计的，是他军队必须扎营的地利。
算计的，是他士兵必然扫雪平地的人性惯例。
步步皆算。
步步必死。
整片营地，浅土覆盖之下，层层铺满碎原煤，混杂浸透足量桐油。
再加大雪落盖。
雪盖土，土盖油煤。
无痕、无味、无迹。
常人踏雪而过，绝无半点异常。
辽军为求安稳驻扎，亲手铲去浮雪、刨开薄土。
辽兵一铲一铲，扫雪破土。
将原本被土层、积雪完美遮盖的油煤易燃层，尽数暴露在夜风之中。
桐油气息虽淡，却已裸露地表。
原煤吸足油脂，静待引燃。
辽军全员忙碌整营，自以为加固了营防、平整了驻地。
殊不知，他们亲手刨开的不是冻土。
是埋葬自己全军的焚身炼狱。
风雪漫漫，火光滔天。
辽国精锐前锋，深陷天罗地网。
辽军入驻此地，开始安营扎寨。
首先平整驻地，积雪厚覆，凹凸不平，无法立帐、无法屯兵。
两千辽兵依军旅惯例，全员动手。
扫雪、铲土、平整地面、夯实营地。
大片浮雪被大致清扫。
表层薄薄冻土被纷纷铲开。
就在这无人在意的劳作之中。
高平与陆时安的谋划、最深层的人心算计，彻底落地。
辽军营帐。
老将金鹏赤，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深知夏人诡诈，越是看似安稳之时，越易藏杀机。
夜色降临之后，他连下数道严令。
第一，全军分三批轮休，彻夜不睡死岗。
第二，营外增设双层岗哨，往来不停巡逻，防备夜袭偷营。
第三，战马不解鞍，兵器不离手，帐内灯火长明。
第四，但凡有风声、异响、黑影，即刻示警。
层层布防，滴水不漏。
任谁来看，这都是毫无破绽的夜间营防。
穆顿立在帐前，望着漆黑山林，冷哼一声。
“金将军太过谨慎。”
“南狗只配虚张声势，何来胆子夜袭我两千精锐？”
金鹏赤面色沉冷，摇头呵斥，
“这是军令，这镇北王不同其他军队，你先休息，我守上半夜，子时过后你再替我。”
他戎马半生，战阵经验丰富，如此夜间布防，最大限度遏制敌人趁夜袭营。
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今夜杀局，不在山林，不在伏兵，不在劫寨。
在天，在地，在人。
夜色彻底沉落。
北风渐起，呜呜穿谷。
辽军营帐林立，灯火点点。
炊烟袅袅升起，士兵生火做饭，疲惫整日的将士稍稍松弛。
唯有金鹏赤，披甲坐于中军帐内，目光炯炯，不敢有片刻懈怠。
简单用过晚饭后，金鹏赤不放心，又亲自巡视一遍营房。
岗哨往来不绝，营防严密如铁桶。
他的心中才稍稍安定。
他防劫寨。
防夜袭。
防伏兵突进。
防一切人之诡诈。
可他从头到尾，防不住天地。
对手算天、算地、算时、算人性、算尽你所有必行之举。
辽军营寨南方七八里，官道右侧有一大片松树林。
林高草密，利于隐藏身形。
周凛手持令旗，静候信号。
七百王府精锐，分散在树林中，静静蛰伏。
西北山壁之上，高平陆时安等二十余人登高远望。
下方不远处，便是辽军营寨。
这里地势陡峭，上山下山极为困难。
根本无法埋伏大量人手，马就更别说了，基本上不来。
高平等人废了好些力气，才爬到山顶。
这里容纳二十人便是极限，故而金鹏赤完全忽略此地。
高平整了整被草木划破的衣服，望着沉沉夜色，轻声开口。
“时安，他们扫雪平营，替我们开路了。”
陆时安往手上呵了两口热气，再来回揉搓有些冻僵的双手。
拱手行礼，眼底寒色淡淡。
“天时、地利、人心、习惯，尽归王爷掌中。”
“今夜，大胜。”
高平缓缓颔首，转头看向身旁亲卫，
“冯老三！”
“末将在，王爷请下令吧”
冯老三朗声回答，这次出来的士卒，都是他精挑细选的弓手，射箭的准头与力度皆是军中数一数二之辈。
能跟在王爷身边，亲眼见证并参与如此重要的战斗，他感到浑身热血沸腾。
“点火。”
一声令下，十根火把被快速点燃，五名军士每人擎起两根火把，瞬间照亮山顶。
冯老三带头，将箭头插入火焰之中引燃。
十几支浸透猛油的破风火箭，骤然离弦，划破漆黑风雪夜空。
精准落向辽军刚刚亲手铲开、暴露无遗的整片营地。
两天前，高平与陆时安制订了再次于河谷埋伏辽兵的决定。
不过这一次不是在河谷深处，而是辽军此刻扎营之地。
这里是高平为辽军精心准备的埋骨之地。
王府军兵将大量煤炭混合着桐油埋在这片营地之下。
冬日冻土，只除去积雪，浅浅挖开一层硬土，用了一天一夜方才布置妥当。
若没有七日夜里一场大雪，周凛等人还要刻意撒上浮雪伪装。
这场雪下的很及时，高平陆时安通过询问镇北的老人，估算近期有雪。
陆时安又观天时，推测大概这两日风雪便会降落。
高平不懂，看着陆时安神神叨叨的抬头望天。
也不像人家牛逼人物那样掐指一算，也不知道这家伙是真懂，还是懵的。
结果第二天傍晚还真就来了一场大雪，是巧合还是这家伙是个孔明附身？
天时有了。
地利便是这处背风山坡之下，是埋伏突袭的绝佳之所。
最重要的是二人推敲过后，将人心算尽。
反其道而行之，在河谷不埋伏一兵一卒，只用一座京官便将辽人弄的疑神疑鬼，人困马乏。
从辽人进谷，到一路不断探查，反复确认，一路耽搁，待出谷之后，天色已晚，不得不安营扎寨。
而此时寒冬，西北风呼啸，辽人必然选择靠近西北一侧山坡背风处扎营。
辽人清理积雪，即便发现了煤炭，那黑乎乎的石头也没人特意关注。
算天算地，再算人心。
整套计策到此时，形成完美闭环。
其实高平此刻的心情是无比紧张的。
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大小几次战斗，他都保持群策群力，唯独这次是自己主导，陆时安补充。
准备完全，前期的谋算也达到了预期目标。
只等最后收割。
唯一需要担心的便是这煤能不能烧起来。
噗！
第一簇明火落地。
浸透在煤炭上的桐油被引燃。
辽军亲手清出的空地，通风、干燥。
“嗖嗖嗖！”
火箭不停射入辽军营帐。
火星落处，油脂爆燃，紧跟着煤火渐渐烧起来。
点点星火，不断连接。
背风山坡，气流内灌，风吹火势，火借煤力。
地底预埋的原煤层层接续起爆。
轰！
短短片刻。
辽军整片大营下方，烈焰翻涌，火光冲天。
地下火海轰然喷发，席卷整座营地！
帐幕瞬间引燃，积雪遇火蒸腾成白雾。
火浪封堵所有退路，背风坡成天然焖火囚笼。
火不向外散，只向内吞！
正在营中休整两千辽军。
前一秒尚在严密设防，自以为固若金汤。
下一秒，脚下大地化为火海炼狱。
惨叫声、马嘶声、营帐崩塌声、烈焰爆燃声，撕碎夜色。
中军帐中，老将金鹏赤浑身僵住。
他瞳孔巨颤，望着瞬间倾覆全军的火海。
一身戎甲，彻骨冰凉。
他防尽了世间所有兵家诡计。
却从未想过——
敌人算计的，是那场风雪。
算计的，是他军队必须扎营的地利。
算计的，是他士兵必然扫雪平地的人性惯例。
步步皆算。
步步必死。
整片营地，浅土覆盖之下，层层铺满碎原煤，混杂浸透足量桐油。
再加大雪落盖。
雪盖土，土盖油煤。
无痕、无味、无迹。
常人踏雪而过，绝无半点异常。
辽军为求安稳驻扎，亲手铲去浮雪、刨开薄土。
辽兵一铲一铲，扫雪破土。
将原本被土层、积雪完美遮盖的油煤易燃层，尽数暴露在夜风之中。
桐油气息虽淡，却已裸露地表。
原煤吸足油脂，静待引燃。
辽军全员忙碌整营，自以为加固了营防、平整了驻地。
殊不知，他们亲手刨开的不是冻土。
是埋葬自己全军的焚身炼狱。
风雪漫漫，火光滔天。
辽国精锐前锋，深陷天罗地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