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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皇子传 第230章 鸿雪之怒,高平后怕

    “公主!大事不好!”

    印云澈快步冲入营中,甲胄带起满地寒风,头颅死死低垂,不敢抬头直视耶律鸿雪。

    “镇北军绕后奇袭我军主营!不知名火器炸裂营门,三千守军猝不及防,死伤惨重!”

    “所有囤积的粮草、军械、箭矢,尽数被敌军劫掠一空!”

    短短数语,宛若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在辽军大营之上。

    方才耶律鸿雪还立在阵前,暗自盘算休整兵马、重整阵型,寻机再与高平决战。

    她筹谋多日的围堵消耗之计,顷刻间彻底崩塌。

    掌心马鞭被她骤然攥紧,坚硬木柄深陷皮肉。

    指节泛出惨白,锋利的鞭绳纹路嵌入指尖,丝丝鲜血顺着木柄缓缓滑落。

    一双锐利凤目瞬间赤红,胸膛剧烈起伏,滔天怒火瞬间席卷全身。

    压抑许久的戾气彻底爆发,她扬手一鞭,狠狠抽在印云澈肩头。

    清脆的裂响响彻原地,坚硬皮鞭撕裂外层甲片,直接破开皮肉,一道狰狞血痕瞬间浮现。

    “废物!”

    “三千精锐镇守主营,固若金汤,你等竟能让人连根拔起!”

    耶律鸿雪怒喝出声,翻身利落下马。

    她抬脚狠狠踹翻身侧堆叠的粮草木箱。

    箱锁崩碎,雪白粟米倾泻满地。

    身后往来的战马踏过粮粒,坚硬马蹄将饱满粟米碾得粉碎,狼藉遍地。

    腰间弯刀半寸出鞘,凛冽寒光映出她冰冷扭曲的侧脸。

    周遭一众辽将尽数垂首屏息,无一人敢出声劝谏半句。

    旁边的战马感知到主人极致的怒意,焦躁地原地刨土,昂首阵阵长嘶,更添几分纷乱。

    耶律鸿雪在原地来回踱步,银牙死死咬合,咯咯脆响不断。

    眼底翻涌的不止是怒火,更是彻骨的屈辱。

    她瞬间想通了所有布局。

    高平正面以主力大军牵制辽军主力,佯装死战僵持,迷惑所有人视线。

    暗中却悄然派遣精锐奇兵,一路奔袭,直捣她的北门主营。

    她步步谨慎、层层算计,殊不知从一开始,就落入了高平布下的天罗地网。

    自己殚精竭虑谋划战局,对方早已将她的分兵布局、兵力短板尽数看透,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份被全面碾压的挫败感,几乎让她心神失控。

    良久,耶律鸿雪才强行压下心底暴走的杀意,赤红双眸满是凛冽寒芒。

    “传令!全军即刻掉头,回转主营!”

    黑压压的辽军铁骑调转方向,马蹄轰鸣,疾驰奔赴后方主营。

    可当大军抵达旧址,入目唯有一片触目惊心的废墟。

    连片木造营房尽数焚烧殆尽,焦黑断木遍地狼藉。

    破碎的营门歪斜倾倒,大地被黑灰与焦土覆盖。

    地面尸骸纵横交错,未干涸的暗红血水浸透泥土,散发着浓重血腥味。

    曾经堆满粮草军械的仓储空无一物,地面被翻得凌乱不堪。

    但凡可搬运、可利用的物资,被搜刮得干干净净,不留分毫。

    只剩下些许笨重废石、朽烂断木,孤零零散落原地。

    “啊——!”

    极致的愤怒与不甘交织,耶律鸿雪仰头一声厉喝,撕裂长空。

    “高平贼子!”

    “此仇不共戴天,本公主定将你碎尸万段!”

    就在这片死寂狼藉之中,东侧路面尘土滚滚飞扬。

    拓跋焘率领一千副营留守兵马,快马加鞭赶来支援。

    看清眼前满目疮痍的景象,他瞳孔骤缩,满脸惊愕。

    双拳死死攥紧,指节发白,翻身下马快步上前,躬身重重行礼。

    “末将救援来迟,致使主营被毁、辎重尽失,请公主降罪!”

    耶律鸿雪闭上双目,胸腔闷堵剧痛,良久才无力地摆了摆手。

    “起来吧,此事与你无关。”

    怒火滔天的一众辽将,早已按捺不住心底的战意。

    大将冉应豪跨步出列,沉声请战,声线满是铁血戾气。

    “殿下!敌军刚刚奇袭结束,必定疲惫不堪,且天色将亮未亮!”

    “我军即刻强攻镇北城,末将愿打头阵,亲手活剐高平!”

    “末将愿为先锋!”

    “此时敌军战力空虚,正是绝佳战机,恳请殿下下令攻城!”

    应其龙、拓跋宏接连出列附和,全军将士战意沸腾,只想即刻复仇雪耻。

    帐下人人主战,皆以为耶律鸿雪会即刻点兵攻城,一雪前耻。

    可唯有她,尚存一丝绝对理智。

    滔天恨意之下,她清晰看清了现状。

    麾下将士彻夜鏖战,连夜奔袭,早已是强弩之末。

    看似大胜归城的高平军队,同样经历整夜血战,虽然疲惫至极,可对方却占据守城地利。

    强行攻城,非但无法复仇,只会让麾下兵马白白葬送。

    更深的危机感萦绕心头,她清楚知晓,昨夜一败,丢掉的不止一座主营、一批辎重。

    耶律鸿雪睁开寒眸,压下所有仇恨,沉声断然下令。

    “此地已成废土,不宜久留!”

    “全军撤回东门副营,即刻整顿人马,细致清点伤亡、剩余辎重!”

    她字字沉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今日之辱,今日之仇,本公主记下了!来日,必百倍奉还!”

    众将纵使满心不甘、愤恨难平,也不敢违抗军令。

    只能压下战意,默默收拢四散兵马,簇拥着心绪沉郁的耶律鸿雪,缓缓撤离这片焦土废墟。

    与此同时,镇北城内。

    高平率领大军安然回城。

    双脚踏入城门的那一刻,他紧绷整夜的神经,骤然彻底松弛。

    深夜寒风拂面,他抬手拭去额角密布的冷汗,心底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无人知晓,今夜这场看似潇洒漂亮的奇袭大胜,背后是极致的凶险博弈。

    更是一场赌上全城将士性命的豪赌。

    军中所有竹筒手雷,经昨夜一战,已然尽数耗尽。

    无一剩余,底牌消耗一空。

    战后亲卫手中握着的竹筒,其实就是真的竹筒而已。

    方才耶律鸿雪但凡未压住怒火、不顾一切,倾尽所有兵力衔尾追击。

    底牌尽失、鏖战疲惫的镇北军,必然溃败当场。

    不过,他赌耶律鸿雪不是冲动莽夫,而且赌赢了?

    高平微微俯身,借着王欢的搀扶稳稳翻身下马。

    缓步走入城门洞内,后背轻轻靠在冰冷城墙之上。

    他摘下沾染血污与尘土的头盔,满头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望着东边天际缓缓泛起的鱼肚白,晨光微熹,照亮整片大地。

    高平低声呢喃,带着一丝后怕,也带着一丝侥幸。

    “这一夜,总算是赌赢了。”

    他转头望向城外大道。

    晨光之下,周凛、陈虎率领的物资车队早已缓缓入城。

    长长的车队连成一条长龙,满载劫掠而来的粮草、军械、药材。

    车轮碾过薄雪冻土,留下一道道深深浅浅的车辙,在高平的微笑中,在镇北将士的殷切目光下,缓缓驶入城中库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