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传 第385章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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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王府议事堂。
高平少见地穿了身深色窄袖袍，脸色仍有些白，但精神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
堂中坐的，除了陆时安、徐景、赵默、陈良，温雪亭，林文秀，还有周凛、张云虎、顾小舟、苏清砚，陈虎等文武。
人不多，却全是核心。
“赵默，先报数。”高平开口。
赵默起身，翻开簿册：
“王爷，今秋镇北收获之粮，约三十一万石，比先前预估略好。”
“按王爷定的税率，三成，入仓之粮合计十万零三千石，扣去官员俸禄、工匠口粮、灾民安置，府库可调度之粮，仍有七八万石。”
“七八万石。”高平重复了一遍，点点头，“够咱们过冬了。”
他顿了顿，忽然道：“不过应付一场大战，还不够。”
堂中众人神情一肃。
高平站起身，走到那幅新换的三北舆图前，手指点在靖北：
“耶律德光在靖北等了两个多月，没等到本王。”
“以他的性子，不会忍，秋粮入仓，他也该南下了。”
“预计下个月便会有一场恶战。”
陆时安道：“王爷是算准了耶律德光会来。”
“他不来，才是怪事。”
高平道，“耶律鸿雪当年能提前南下，他耶律德光为什么不能秋后南下？靖北缺粮，甚至整个辽国都缺粮，我镇北有粮，他抢谁？只能抢我。”
“顾小周，你来说吧。”
“遵命！”
顾小舟沉声道：
“根据靖北暗探传出的消息，耶律德光下令在辽国南部五城大肆征粮，甚至到了涸泽而渔的地步。”
“更是在军议上提出，让阿古拉准备八万大军三个月的粮草。”
“也就是说，辽军这次南下至少会有八万，比之上次耶律鸿雪兵力更足。”
听到耶律德光准备动用八万大军南下，满堂文武全部一惊。
随后开始窃窃私语。
大多持担心态度。
高平抬手压下众人议论，问道：“顾小舟，靖北城内大概是什么情形？”
顾小舟起身，面容瘦了不少，显是这阵子没少在外跑：
“回王爷，耶律德光为凑军粮，把南部五城牧民和夏人全逼到了绝路。”
“靖北城外乱葬岗，日添新尸。城内夏人奴隶已有数十起小股逃亡，全被捉回杀了。”
“好。”高平点头，“这是耶律德光自己点了一团火啊。”
他转向张老道：“你的人，准备得如何？”
张老道眯着眼，低声说：“三百道兵已分批离城。五十人扮作流民，一百二十人混入商队，余下从北山小路绕行。十日内，可尽数到靖北城东老林潜伏。”
“火药呢？”高平问。
“都运出去了。用煤筐夹带，藏在城东废村里的几口枯井中。只等王爷号令。”
高平又看向周凛、林小满、张云虎：“兵马如何？”
周凛道：“能野战者已练至一万。车阵、长枪、火器协同，也操演过三次。”
林小满抱拳：“骑兵三千可用，若与辽军游骑遭遇，可保大队不崩。”
张云虎道：“各门城防重新加固，南门东段已用水泥补上。府库火器充足，再守一次城，不成问题。”
高平听完，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缓却极清楚：
“记住，这次，我不守镇北。”
堂中顿时一静。
高平把手点在靖北城南门外一片空地上，沉声道：
“耶律德光若真带八万主力南下，我就让他扑个空。”
“他攻城，我不与他争城，他抢粮，我就用粮当饵。他只看到镇北，却忘了靖北才是他的根。”
陆时安眼中精光微动：“王爷是要在靖北动手。”
高平缓缓道，“等耶律德光离靖北远了，这城，就不是他的了。”
徐景惊道：“三百人破靖北？那岂不是以卵击石？”
“所以不是三百人破。”
高平道，“是三千人、三万人破。只是这三千、三万，不在我营中，而在靖北城里，只等一个契机。”
徐景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话来。
高平目光沉下来：“从今日起，备战。对外仍称‘秋后北伐’，告诉城里，王爷要北征了。让辽国斥候尽管看，尽管听。本王给他们演最后一场。
数日后，上京公主府。
耶律鸿雪读完铁阔伦第二封信，坐在院中石阶上，久久没有动弹。
信很短。
“靖北民心已失，夏人已无生路。若此时夏军北上，不需攻城，城内自乱。”
她把信叠好，递给琪琪：“烧了。”
琪琪接过，低声道：“公主，大皇子那边……”
“他还要征三个月的粮？”耶律鸿雪冷笑，“无脑莽夫，自寻死路。”
“不过也算孤注一掷，胜负两可之间。”
琪琪道：“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再去见陛下？”
耶律鸿雪摇头：“找父汗没用了，父皇如今的关注点皆在高句丽上面，无暇他顾。”
她站起身，走到廊下，看着庭前那株被北风吹得歪斜的胡杨，忽然开口：
“派人去平北……”
随即又摇头改口，
“还是你亲自去一趟吧，告诉守将屈世途，若靖北有变，不许增援，死守平北，若贸然出击，丢了平北，我亲自摘了他的项上人头。”
琪琪眼神疑惑，却仍旧躬身行礼，
“诺，属下必定将公主之言一字不落的带到。”
等琪琪走后，耶律鸿雪望向天边的乌云，喃喃自语，
“希望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吧。”
“不过，我的好大哥，父皇身体康健，你有些急了！”
镇北，夜。
高平坐在王府后院的石阶上，面前摆着一坛新酒，两盏小杯。
暑气消退，清爽的秋风打在后院两棵老槐树之上，沙沙作响。
夜凉，人静，风紧，酒烈！
陆时安从月洞门进来，看见他，不由一怔：“王爷，深夜饮酒？”
“不算饮。”高平拍了拍身侧，“坐。有事跟你说。”
陆时安依言坐下。
高平给他倒了一杯，自己也倒满，却没有喝，只望着北边的天。
“耶律德光一定会来。”他说，“可能下个月，可能再晚一点。”
“王爷可准备充分了？”
陆时安皱眉轻声询问。
“靖北那边，终究鞭长莫及，我们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
陆时安点头：“城内有了暗子，城外有了道兵，夏人奴隶也被逼到了绝处，只等一个火星。”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高平轻声道，“这火，它会自己着起来！”
高平端起酒杯，在鼻下停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这两个月，咱们把该修的修了，该练的练了，该藏的藏了，现在，轮到耶律德光替自己选路。”
陆时安也举起杯，低声应道：
“若他走错了，靖北就再也不是他的靖北。”
两只酒杯轻轻一碰，声音清脆，像夜里落下一粒粮种。
高平少见地穿了身深色窄袖袍，脸色仍有些白，但精神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
堂中坐的，除了陆时安、徐景、赵默、陈良，温雪亭，林文秀，还有周凛、张云虎、顾小舟、苏清砚，陈虎等文武。
人不多，却全是核心。
“赵默，先报数。”高平开口。
赵默起身，翻开簿册：
“王爷，今秋镇北收获之粮，约三十一万石，比先前预估略好。”
“按王爷定的税率，三成，入仓之粮合计十万零三千石，扣去官员俸禄、工匠口粮、灾民安置，府库可调度之粮，仍有七八万石。”
“七八万石。”高平重复了一遍，点点头，“够咱们过冬了。”
他顿了顿，忽然道：“不过应付一场大战，还不够。”
堂中众人神情一肃。
高平站起身，走到那幅新换的三北舆图前，手指点在靖北：
“耶律德光在靖北等了两个多月，没等到本王。”
“以他的性子，不会忍，秋粮入仓，他也该南下了。”
“预计下个月便会有一场恶战。”
陆时安道：“王爷是算准了耶律德光会来。”
“他不来，才是怪事。”
高平道，“耶律鸿雪当年能提前南下，他耶律德光为什么不能秋后南下？靖北缺粮，甚至整个辽国都缺粮，我镇北有粮，他抢谁？只能抢我。”
“顾小周，你来说吧。”
“遵命！”
顾小舟沉声道：
“根据靖北暗探传出的消息，耶律德光下令在辽国南部五城大肆征粮，甚至到了涸泽而渔的地步。”
“更是在军议上提出，让阿古拉准备八万大军三个月的粮草。”
“也就是说，辽军这次南下至少会有八万，比之上次耶律鸿雪兵力更足。”
听到耶律德光准备动用八万大军南下，满堂文武全部一惊。
随后开始窃窃私语。
大多持担心态度。
高平抬手压下众人议论，问道：“顾小舟，靖北城内大概是什么情形？”
顾小舟起身，面容瘦了不少，显是这阵子没少在外跑：
“回王爷，耶律德光为凑军粮，把南部五城牧民和夏人全逼到了绝路。”
“靖北城外乱葬岗，日添新尸。城内夏人奴隶已有数十起小股逃亡，全被捉回杀了。”
“好。”高平点头，“这是耶律德光自己点了一团火啊。”
他转向张老道：“你的人，准备得如何？”
张老道眯着眼，低声说：“三百道兵已分批离城。五十人扮作流民，一百二十人混入商队，余下从北山小路绕行。十日内，可尽数到靖北城东老林潜伏。”
“火药呢？”高平问。
“都运出去了。用煤筐夹带，藏在城东废村里的几口枯井中。只等王爷号令。”
高平又看向周凛、林小满、张云虎：“兵马如何？”
周凛道：“能野战者已练至一万。车阵、长枪、火器协同，也操演过三次。”
林小满抱拳：“骑兵三千可用，若与辽军游骑遭遇，可保大队不崩。”
张云虎道：“各门城防重新加固，南门东段已用水泥补上。府库火器充足，再守一次城，不成问题。”
高平听完，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缓却极清楚：
“记住，这次，我不守镇北。”
堂中顿时一静。
高平把手点在靖北城南门外一片空地上，沉声道：
“耶律德光若真带八万主力南下，我就让他扑个空。”
“他攻城，我不与他争城，他抢粮，我就用粮当饵。他只看到镇北，却忘了靖北才是他的根。”
陆时安眼中精光微动：“王爷是要在靖北动手。”
高平缓缓道，“等耶律德光离靖北远了，这城，就不是他的了。”
徐景惊道：“三百人破靖北？那岂不是以卵击石？”
“所以不是三百人破。”
高平道，“是三千人、三万人破。只是这三千、三万，不在我营中，而在靖北城里，只等一个契机。”
徐景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话来。
高平目光沉下来：“从今日起，备战。对外仍称‘秋后北伐’，告诉城里，王爷要北征了。让辽国斥候尽管看，尽管听。本王给他们演最后一场。
数日后，上京公主府。
耶律鸿雪读完铁阔伦第二封信，坐在院中石阶上，久久没有动弹。
信很短。
“靖北民心已失，夏人已无生路。若此时夏军北上，不需攻城，城内自乱。”
她把信叠好，递给琪琪：“烧了。”
琪琪接过，低声道：“公主，大皇子那边……”
“他还要征三个月的粮？”耶律鸿雪冷笑，“无脑莽夫，自寻死路。”
“不过也算孤注一掷，胜负两可之间。”
琪琪道：“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再去见陛下？”
耶律鸿雪摇头：“找父汗没用了，父皇如今的关注点皆在高句丽上面，无暇他顾。”
她站起身，走到廊下，看着庭前那株被北风吹得歪斜的胡杨，忽然开口：
“派人去平北……”
随即又摇头改口，
“还是你亲自去一趟吧，告诉守将屈世途，若靖北有变，不许增援，死守平北，若贸然出击，丢了平北，我亲自摘了他的项上人头。”
琪琪眼神疑惑，却仍旧躬身行礼，
“诺，属下必定将公主之言一字不落的带到。”
等琪琪走后，耶律鸿雪望向天边的乌云，喃喃自语，
“希望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吧。”
“不过，我的好大哥，父皇身体康健，你有些急了！”
镇北，夜。
高平坐在王府后院的石阶上，面前摆着一坛新酒，两盏小杯。
暑气消退，清爽的秋风打在后院两棵老槐树之上，沙沙作响。
夜凉，人静，风紧，酒烈！
陆时安从月洞门进来，看见他，不由一怔：“王爷，深夜饮酒？”
“不算饮。”高平拍了拍身侧，“坐。有事跟你说。”
陆时安依言坐下。
高平给他倒了一杯，自己也倒满，却没有喝，只望着北边的天。
“耶律德光一定会来。”他说，“可能下个月，可能再晚一点。”
“王爷可准备充分了？”
陆时安皱眉轻声询问。
“靖北那边，终究鞭长莫及，我们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
陆时安点头：“城内有了暗子，城外有了道兵，夏人奴隶也被逼到了绝处，只等一个火星。”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高平轻声道，“这火，它会自己着起来！”
高平端起酒杯，在鼻下停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这两个月，咱们把该修的修了，该练的练了，该藏的藏了，现在，轮到耶律德光替自己选路。”
陆时安也举起杯，低声应道：
“若他走错了，靖北就再也不是他的靖北。”
两只酒杯轻轻一碰，声音清脆，像夜里落下一粒粮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