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传 第388章 耶律德光步步为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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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又是一静。
左相一系官员立即出声：
“左相所言，皆是实情，镇北初经大战，根基未稳，不宜轻动。”
“北伐之事，不可因民间几句议论便仓促定策，若败，北疆危矣。”
“辽军以逸待劳，又有一城之险，五万之众不足为凭，请陛下三思。”
两党你来我往，渐成争吵。建兴帝却一直没开口，只坐在龙椅上，慢慢扫过每一张脸。
直到殿中声音渐高，他才抬手：“够了。”
满殿肃然。
建兴帝看向武将班列：“李贵，你说。”
大将军李贵出列，抱拳，
“陛下，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
“今辽军守靖北者八万，我欲攻之，非倍之不可。而镇北、北关可用之兵，尚不足五万。以少攻多，以弱击坚，未战先败三分。”
他说完，不再多言。
李贵没说打不打，却从兵法上阐述双方兵力对比，却比左相十句还重。
建兴帝点头，又皱眉道，
“老六那里不是有火器吗？”
“火器虽厉，然而靖北城池高大，地势上，镇北士卒鲜有能扔上城头之人。”
“距离远了，扔不上去，距离近了，则被敌方士卒射杀，所以，目前看，镇北王的火器乃守城利器，攻城方面作用有限。”
李贵具实而答。
“嗯！朕倒是没想到这一层。”
建兴帝点头同意，又看向兵部尚书陈庆：“陈庆，你主管兵部，怎么看？”
陈庆出列，先躬身行礼，而后道：
“陛下，臣以为，左相与大将军所言在理。”
郭焕之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有出声。
陈庆不看左右，只继续道：
“上次何崇北伐，九万之众，攻靖北一万余败兵，可最终折损过半。”
“靖北城高坚固，反又被耶律鸿雪所算，此为前车之鉴。”
“今日镇北与北关合兵，亦不及何崇当日，且辽国深知我火器之利，必已有所应对。”
“况且如今靖北有辽国大皇子八万精锐镇守，此时若强令镇北王北征，胜机渺茫，风险太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臣非不盼收复故土，正因盼，才不能拿北疆仅剩的精锐去赌。”
建兴帝沉默许久，慢慢道：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镇北王那句‘秋后北伐’，就当它是一句戏言？”
殿中无人接话。
建兴帝忽然笑了一下，意味不明。
“右相要朕催他，左相要朕拦他。朕这个儿子，倒把满朝文武都给难住了。”
他站起身，扔下一句：“此事再议。但北疆防务，不可一日松懈。”
“兵部再拟一道军令，明发北关、镇北，只说‘待机而动，不许轻出’。”
陈庆躬身：“臣领旨。”
郭焕之垂首不语，嘴角极轻地抽了一下。
退朝后，右相一系官员围上来，低声道：“相爷，陛下这是应了，还是没应？”
郭焕之淡淡“嗯”了一声，眼神幽深，低声道：
“陛下这是两面下注，高平若出兵北伐，赢了，是陛下亲口下旨让他待机而动。”
“而如果高平战败，陛下又会说，朕已经告诫你不可轻出。”
众人做恍然大悟状，一片恭维之声。
“还是右相您最能体察圣意！”
九月初一，河谷北口。
耶律德光率八万辽军，再次踏入这条通往镇北最近的路。
说是河谷，其实两岸山势不高，中间一片开阔，最窄处也能容十余骑并驰。
入秋之后，草色已黄。
大军从谷中穿过，马蹄如雷，旌旗蔽日。
“殿下，过了这河谷，前面一马平川，直到镇北城下，再无险可守。”
随军参谋莫铭骑马跟在耶律德光身后，望着两侧缓缓后移的山坡，还是没忍住，低声劝诫道：
“只是此处地势凶险，乃天然设伏之地。”
“我大辽兵马，也不止一次在这附近吃过亏，殿下不可不防。”
“哼！”耶律德光骑在马上，闻言只哼了一声：“你当本王没想过？”
他马鞭朝前方一点：“看见没有？厉巫战、厉晚雪兄妹，早在大军抵达前三个时辰，率三千人分占两侧高地。若有人埋伏，早被拔出来了。”
莫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两侧山脊上，有数面小黑旗在风里轻轻摆动。那是辽军斥候的“平安旗”。
“殿下英明。”莫铭拱手。
作为草原上长大的皇子，耶律德光从十二岁便跟随父亲征战四方。
战斗经验相当丰富，所有战略战术全是靠着一刀一枪拼杀出来。
虽然性格暴躁，却并不是无脑莽夫！
耶律德光一夹马腹：
“传令，加快行进。今日日落前，全军要出河谷南口扎营。”
八万大军排成三列，从河谷北口到南口，像一条望不见尾的黑色巨蟒。
骑军在外，步军在内，粮车与牲口裹在中间。
辽兵们嘴上不说话，脚下却走得极快。这一路过来，除了风，就是草，连只大点的野物都没惊起。
出谷之后，正是傍晚。夕阳把南边天烧成一大片暗红，镇北方向，已能隐约看到一条灰色的城影，蹲在天边，像头沉默的老狼。
耶律德光勒马停下，看了片刻，缓缓道：“高平，本王来了，你，准备好受死了吗。”
当夜，辽军在河谷南三十里扎营。
耶律德光亲自选的地方，背靠缓坡，东临浅河。
他下令扎营之前，先令三千步卒将营地周围半里内的草全部割净，又让人在营中每十步掘一小坑，检查土下有无松动的翻新痕迹。
这也是莫铭提醒，金鹏赤前车之鉴，需提防高平预埋煤炭。
铁阔伦又建议将营盘往高处移几里，防止高平故技重施，再炸南松河。
耶律德光冷冷道：“铁老将军倒是谨慎。”
铁阔伦抱拳：“殿下，高平此子，惯会借水火用兵，老臣只是不想大军再吃一次暗亏。”
耶律德光没有反驳，只是淡淡道：“那便按铁老将军说的，再高三里。”
莫铭忙道：“殿下大可不必，最近北地无雨，南松河水位比夏汛时低了大半，便是炸堤，水势也有限，铁将军过虑了。”
耶律德光点点头，瞥了一铁阔伦一眼，再不多说。
心中对这位老将更加疏离。
铁阔伦看了看莫铭，没再言语，只默默退下。
左相一系官员立即出声：
“左相所言，皆是实情，镇北初经大战，根基未稳，不宜轻动。”
“北伐之事，不可因民间几句议论便仓促定策，若败，北疆危矣。”
“辽军以逸待劳，又有一城之险，五万之众不足为凭，请陛下三思。”
两党你来我往，渐成争吵。建兴帝却一直没开口，只坐在龙椅上，慢慢扫过每一张脸。
直到殿中声音渐高，他才抬手：“够了。”
满殿肃然。
建兴帝看向武将班列：“李贵，你说。”
大将军李贵出列，抱拳，
“陛下，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
“今辽军守靖北者八万，我欲攻之，非倍之不可。而镇北、北关可用之兵，尚不足五万。以少攻多，以弱击坚，未战先败三分。”
他说完，不再多言。
李贵没说打不打，却从兵法上阐述双方兵力对比，却比左相十句还重。
建兴帝点头，又皱眉道，
“老六那里不是有火器吗？”
“火器虽厉，然而靖北城池高大，地势上，镇北士卒鲜有能扔上城头之人。”
“距离远了，扔不上去，距离近了，则被敌方士卒射杀，所以，目前看，镇北王的火器乃守城利器，攻城方面作用有限。”
李贵具实而答。
“嗯！朕倒是没想到这一层。”
建兴帝点头同意，又看向兵部尚书陈庆：“陈庆，你主管兵部，怎么看？”
陈庆出列，先躬身行礼，而后道：
“陛下，臣以为，左相与大将军所言在理。”
郭焕之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有出声。
陈庆不看左右，只继续道：
“上次何崇北伐，九万之众，攻靖北一万余败兵，可最终折损过半。”
“靖北城高坚固，反又被耶律鸿雪所算，此为前车之鉴。”
“今日镇北与北关合兵，亦不及何崇当日，且辽国深知我火器之利，必已有所应对。”
“况且如今靖北有辽国大皇子八万精锐镇守，此时若强令镇北王北征，胜机渺茫，风险太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臣非不盼收复故土，正因盼，才不能拿北疆仅剩的精锐去赌。”
建兴帝沉默许久，慢慢道：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镇北王那句‘秋后北伐’，就当它是一句戏言？”
殿中无人接话。
建兴帝忽然笑了一下，意味不明。
“右相要朕催他，左相要朕拦他。朕这个儿子，倒把满朝文武都给难住了。”
他站起身，扔下一句：“此事再议。但北疆防务，不可一日松懈。”
“兵部再拟一道军令，明发北关、镇北，只说‘待机而动，不许轻出’。”
陈庆躬身：“臣领旨。”
郭焕之垂首不语，嘴角极轻地抽了一下。
退朝后，右相一系官员围上来，低声道：“相爷，陛下这是应了，还是没应？”
郭焕之淡淡“嗯”了一声，眼神幽深，低声道：
“陛下这是两面下注，高平若出兵北伐，赢了，是陛下亲口下旨让他待机而动。”
“而如果高平战败，陛下又会说，朕已经告诫你不可轻出。”
众人做恍然大悟状，一片恭维之声。
“还是右相您最能体察圣意！”
九月初一，河谷北口。
耶律德光率八万辽军，再次踏入这条通往镇北最近的路。
说是河谷，其实两岸山势不高，中间一片开阔，最窄处也能容十余骑并驰。
入秋之后，草色已黄。
大军从谷中穿过，马蹄如雷，旌旗蔽日。
“殿下，过了这河谷，前面一马平川，直到镇北城下，再无险可守。”
随军参谋莫铭骑马跟在耶律德光身后，望着两侧缓缓后移的山坡，还是没忍住，低声劝诫道：
“只是此处地势凶险，乃天然设伏之地。”
“我大辽兵马，也不止一次在这附近吃过亏，殿下不可不防。”
“哼！”耶律德光骑在马上，闻言只哼了一声：“你当本王没想过？”
他马鞭朝前方一点：“看见没有？厉巫战、厉晚雪兄妹，早在大军抵达前三个时辰，率三千人分占两侧高地。若有人埋伏，早被拔出来了。”
莫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两侧山脊上，有数面小黑旗在风里轻轻摆动。那是辽军斥候的“平安旗”。
“殿下英明。”莫铭拱手。
作为草原上长大的皇子，耶律德光从十二岁便跟随父亲征战四方。
战斗经验相当丰富，所有战略战术全是靠着一刀一枪拼杀出来。
虽然性格暴躁，却并不是无脑莽夫！
耶律德光一夹马腹：
“传令，加快行进。今日日落前，全军要出河谷南口扎营。”
八万大军排成三列，从河谷北口到南口，像一条望不见尾的黑色巨蟒。
骑军在外，步军在内，粮车与牲口裹在中间。
辽兵们嘴上不说话，脚下却走得极快。这一路过来，除了风，就是草，连只大点的野物都没惊起。
出谷之后，正是傍晚。夕阳把南边天烧成一大片暗红，镇北方向，已能隐约看到一条灰色的城影，蹲在天边，像头沉默的老狼。
耶律德光勒马停下，看了片刻，缓缓道：“高平，本王来了，你，准备好受死了吗。”
当夜，辽军在河谷南三十里扎营。
耶律德光亲自选的地方，背靠缓坡，东临浅河。
他下令扎营之前，先令三千步卒将营地周围半里内的草全部割净，又让人在营中每十步掘一小坑，检查土下有无松动的翻新痕迹。
这也是莫铭提醒，金鹏赤前车之鉴，需提防高平预埋煤炭。
铁阔伦又建议将营盘往高处移几里，防止高平故技重施，再炸南松河。
耶律德光冷冷道：“铁老将军倒是谨慎。”
铁阔伦抱拳：“殿下，高平此子，惯会借水火用兵，老臣只是不想大军再吃一次暗亏。”
耶律德光没有反驳，只是淡淡道：“那便按铁老将军说的，再高三里。”
莫铭忙道：“殿下大可不必，最近北地无雨，南松河水位比夏汛时低了大半，便是炸堤，水势也有限，铁将军过虑了。”
耶律德光点点头，瞥了一铁阔伦一眼，再不多说。
心中对这位老将更加疏离。
铁阔伦看了看莫铭，没再言语，只默默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