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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te:爱莉今晚留下来 第546章 梅林(下)

    “唔唔,居然是这样啊,梅林的觉悟要比我想象的还要高呢~?”

    不管理由如何,让人理继续下去这个目的,确实值得人尊敬。

    哪怕动机并非纯粹的善意,但结果导向的善行,同样值得认可。

    “呀,明明医生还说『就算保守地说,梅林也是个人渣』的呢……”

    爱莉希雅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像是在调侃,又像是在试探。

    而听到罗曼医生对自己的评价,梅林并不意外。

    他十分坦然地接受了。

    也可以说梅林并不认为“人渣”对自己来说是个贬义词。

    某种意义上,他确实是个“人渣”。

    梅林露出了一个理所当然的笑容。

    “那当然啦,因为我不是人类嘛。”

    虽然有人类的形态,但他和人类完全不是一种生物。

    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不带任何自怜或骄傲,只是一种单纯的、客观的事实陈述。

    “尽管我被人们传颂为贤人,但我并不是为人类做这些的。

    我是梦魔与人类的混血。

    所谓梦魔,就是寄生于人类的精神体。

    基本上,他们不具备『自我』,只会复制寄生对象那个人类的人格。

    梦魔只会将人类视为营养源来榨取。”

    当然,作为混血种,梅林自然是与纯血的梦魔不同的。

    因为有一半是人类的缘故,所以他拥有了不同于同族的『自我』。

    既然是一半的人类,那么『自我』自然也是半吊子。

    名为『梅林』的存在,只是拥有人类的『目的』与『意识』。

    至于人类的感情,喜、怒、哀、乐等等,或许是梦魔血脉的力量,他完全不理解。

    是的,只是不理解。

    他是有着知性的,所以明白人类的痛苦,但是却又不明白这种痛苦的沉重。

    他会学习人类,会产生感情,但实际依然不理解人类的感情。

    之所以会被传颂为传说中的贤人,也只是因为他学会了只要这样做,大家就会接受他。

    简而言之,『梅林』就是这么一个装成人类模样的『异形』。

    在本人的亲自讲述下,爱莉希雅也对梅林更加了解了一些。

    她低下头,指尖轻轻抚过怀中芙芙柔软的毛发,心中暗自思忖:

    ‘果然,即使根源拥有着详尽的知识,终究不如这种带有本人视角的讲解更加有趣些呀~?’

    怀中的芙芙也在梅林声音低沉的讲述中安静了下来。

    它蜷缩在爱莉希雅的臂弯里,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梅林,难得没有发动攻击。

    “但就算是这样的我,也拥有喜悦。”梅林忽然高声宣布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明亮。

    那是所有梦魔中,只有他才会拥有的“自己的目的”。

    爱莉希雅抬起头,挑了挑眉。

    她十分配合地捧哏道:“呀,那是……?”

    “当然是你们人类的皆大欢喜结局。我想要看看人类到末日的最后,最后的人类所做的『梦』。”

    最后的人类——不出预料就是迦勒底中尚存的大家,还有立香了。

    也难怪梅林会偷偷给迦勒底提供资源,原来不止是为了人理,还有他给的『梦』的“观影费”。

    他一直在暗中注视着他们,像是一个坐在观众席上的看客,等待着故事的终章。

    梅林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种超越时间的悠远:

    “如果你们不在了,『我』也就不存在了。”

    梦魔就是这么一种依赖人类的幻想种。

    或许在它们以人类的梦为食时,这样的命运就早已在暗中注定。

    因为没有知性,梦魔们没有指向性或嗜好。

    只不过倘若硬要说什么嗜好,噩梦或许可以算是一种。

    越是恶梦,对梦魔的营养价值就越高越有用。

    这种嗜好,也可以说是一种生物对食物本能的渴望。

    但梅林不同。他是拥有自我的。

    也就是说他有着自己的嗜好。

    对他来说,倘若没有意义……没有目的,就活不下去。

    所以他才把自己的目的,选择为人类的结局。

    ‘人类很愚蠢。’这是梅林的想法。

    不是哲学意义上的,而是梅林从生物学的见解来看的。

    对他来说,这宇宙中没有其他像人类这样充满浪费的知性生命体。

    同时,也没有其他如此充满意外性的存在。

    人类确实是满是缺点的生物。

    但是———

    但是,他们描绘的历史又极为美丽。

    美丽到梅林这样半吊子自我的人,也可以断言:

    无论结局为何,他们都是足以留存于这宇宙中的有价值之物。

    梅林笑了笑,然后摆了摆手:

    “好了,关于我的话题就到此结束吧。

    罗玛尼·阿其曼的评价十分中肯——我会为了我想看到的事而不择手段。

    这次也一样。”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爱莉希雅说道:

    “所以放心地使用我吧,我的目的是为了你们那漫长的故事——

    为了终将完成的一页历史,我会继续像这样不惜粉身碎骨地工作。”

    说完,那道白色的身影已经彻底融入夜色之中。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爱莉希雅站在原地,怀中的芙芙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臂,发出一声低低的“芙”。

    她望着梅林消失的方向,然后轻声感叹道:

    “……真是个复杂的人呢。”

    或者说,复杂的梦魔。

    ——少女祈祷中——

    此时,离天亮还有一个小时。

    夜色尚未完全褪去,但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线微弱的鱼肚白。

    营地中渐渐有了动静。

    篝火的余烬被添上了新的柴火,发出噼啪的声响。

    不久后,伊什塔尔终于领着豹人回到了这处营地。

    豹人看起来一脸疲惫,走路都有些踉跄,嘴里还在嘟囔着“累死喵了”“再也不干这种活了”之类的话。

    伊什塔尔则是一副“总算天快亮了”的表情,她从来没感觉时间过得这么慢。

    库库尔坎也完成了自己的巡视。

    她从城墙的方向大步走来,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看起来对士兵们的状态颇为认可。

    就连星也抱着自己的垃圾袋,兴冲冲地跑了回来。

    她的脸上是一种丰收后的喜悦感。

    爱莉希雅点了点人数,又在心中默默数了一遍。

    嗯,不睡觉的夜猫子好像挺多的。

    伊什塔尔、库库尔坎、星、梅林、还有她自己。

    看来只有玛修、立香和黑贞德真的去睡觉了。

    哦,还有安娜。

    安娜也是她后来哄着才去休息的,否则大概也会加入这个夜猫子行列。

    看来黑贞德平时虽然看起来挺不好惹的样子,其实本质上是个乖乖女呢~?

    爱莉希雅嘴角高高翘起,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芙芙。

    小家伙已经闭上了眼睛,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似乎在她的怀抱中睡着了。

    她轻轻调整了一下抱姿,让芙芙睡得更舒服一些,然后转身向黑贞德的帐篷悄悄走去。

    就让妖精小姐看看,究竟是真的在乖乖睡觉,还是在做些女孩子的小秘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