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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走个程序,领导你慌什么 第14章 烂摊子?不,这是完美的审计素材!

    “滨江路塌方修复工程”这几个字一出口,曹坤办公室里的空气都仿佛凝重了几分。

    这是一个在宁州市府办系统内,人尽皆知的超级烂摊子,一个烫手到足以把人职业生涯都烧穿的巨大火坑。

    半年前,宁州市风景秀丽的滨江路一段路基突然发生大面积塌方,造成交通中断,影响恶劣。市政府紧急拨款一千五百万进行抢修。项目由市重点项目办负责,具体经办人是办里的一位资深老主任,姓钱。

    然而,工程进行到一半,钱没少花,塌方处却只是草草回填,连最基本的护坡和加固都没做完,质量堪忧。紧接着,那位钱主任就因为“妻子突发重病需要照顾”,被“意外”地火速调离了项目办,去了一个清闲的档案部门养老。

    从此,这个项目就彻底停摆了。工程款花得七七八八,但工程却烂在那里。后续的施工队因为拿不到钱,早就撤场了。愤怒的市民写信、打电话投诉,媒体也多次报道,市领导被搞得焦头烂额。

    谁都知道,这里面水深得吓人。账目混乱,工程质量一塌糊涂,前任经手人又“恰到好处”地走了。现在谁接手,谁就要面对三个无解的难题:第一,去哪里找钱完成剩下的工程?第二,如何解释之前那一千多万花到哪里去了?第三,万一再出事,这个责任谁来背?

    这根本不是一个工程问题,这是一个财务黑洞和责任陷阱。

    曹坤把这个文件夹扔给陈柜,用心极其险恶。

    他就是要看陈柜的笑话。你不是懂规矩,讲程序吗?好,这个项目烂到连最基本的单据都凑不齐,我看你程序怎么走!你不是油盐不进,不肯同流合污吗?那你就去跟那些拿不到钱的施工队和愤怒的市民解释吧!

    这一下,整个项目办的人,看陈柜的眼神都充满了怜悯和幸灾乐祸。

    被发配到项目办,接手的第一件“大活”,就是去填这个全市闻名的天坑。这位“程序战神”,怕是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陈柜看着桌上那个积满灰尘的文件夹,他眼中的世界里,一副巨大且复杂的流程图瞬间展开。

    【任务:处理“滨江路塌方修复工程”遗留问题】【项目状态:停滞】【资金状况:账户基本清空】【历史档案:严重缺失】【风险等级:SS+(涉及重大国有资产流失、工程安全隐患、渎职追责)】

    整个流程图上,从【立项】到【资金拨付】再到【施工监理】,几乎每一个节点都闪烁着刺眼的红色警告,标注着“账目不清”、“单据遗失”、“验收报告缺失”等字样。

    而在流程图的最末端,一个巨大的黑色骷髅头图标若隐若现,旁边标注着冰冷的文字:【最终风险:豆腐渣工程再次垮塌,造成人员伤亡。主要责任人:项目后续接手者。】

    这口锅,又大又黑,还带着血腥味。

    曹坤翘着二郎腿,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着气,一副看好戏的悠闲姿态。“怎么样啊,陈主任?这个项目可是市领导亲自督办的,政治任务,必须完成。有没有信心?”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他们期待着看到陈柜脸上出现惊慌、愤怒或者拒绝的表情。

    然而,陈柜的反应再次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他伸出双手,郑重地将那个文件夹捧了过来,用手帕仔细地擦了擦上面的灰尘,仿佛那是什么珍贵的文物。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真诚的笑容。

    “有信心。”陈柜的回答,依旧是那么干脆利落,“感谢曹主任和组织对我的信任,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我一定不辜负期望。”

    曹坤差点被一口茶水呛到。

    这小子是傻了还是疯了?接到这种催命符一样的任务,还感谢组织?

    “不过,”陈柜话锋一转,“为了更好地厘清责任,确保后续工作能够顺利开展,也为了保护我们项目办,特别是曹主任您不被前任的烂账所拖累,我需要先做一点准备工作。”

    “什么准备工作?”曹坤心里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陈柜没有直接回答。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word文档。

    他没有像大家预想的那样,去研究那个烂摊子项目的卷宗,也没有打电话去联系施工方或者监理方。

    他开始打字。

    十分钟后,一份格式标准、措辞严谨的红头文件草稿,出现在他的电脑屏幕上。

    【宁州市重点项目推进办公室文件】

    【宁项目办函〔2008〕xx号】

    【关于请求对“滨江路塌方修复工程”前期资金使用情况进行专项审计的函】

    【市审计局:】

    【我办负责的“滨江路塌方修复工程”(项目编号:xxxx)自启动以来,已拨付工程款共计人民币1485万元。近期,因原项目负责人钱xx同志因故调离,工作交接中发现该项目存在账目不清、部分原始单据缺失等问题,导致后续工程无法正常推进。】

    【为厘清责任,摸清资金真实去向,避免国有资产流失,确保后续工程建设资金安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审计法》第十六条之规定,特函请贵局派出专项审计组,对该项目自立项以来的全部资金拨付、使用及管理情况,进行一次全面、彻底的专项审计。】

    【我办将全力配合审计工作,并以审计结果作为后续工作开展的依据。】

    【妥否,请函复。】

    【(联系人:陈柜 联系电话:xxxxxxx)】

    【二〇〇八年x月x日】

    写完之后,陈柜将文件打印出来,拿着它,走到了曹坤的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曹坤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

    陈柜走进去,将那份还带着打印机温度的公函,轻轻地放在了曹坤的桌上。

    “曹主任,这是我为滨江路项目做的第一项准备工作。我思考了一下,这个项目最大的症结在于账目不清,责任不明。我们现在接手,就像是闭着眼睛在雷区里走路。与其等将来出了事,被纪委和审计局找上门来问责,不如我们主动出击,先把‘家底’查个清清楚楚。”

    陈柜的语气充满了“为集体着想”的大局观。

    “这份函,是发给市审计局的。只要他们一来,把前任钱主任经手的那一千多万查个底朝天,哪些钱花对了,哪些钱花错了,哪些钱不知所踪,就一目了然了。到时候,责任是谁的,就由审计报告说了算。我们就可以干干净净地开展后续工作,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曹坤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份《专项审计申请函》。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主动邀请审计局来查自己的项目?

    这他妈是什么神仙操作?!

    官场上的人,听到“审计”两个字,躲都来不及,就像老鼠见了猫。因为任何一个项目,都不可能在账目上做到100%的完美无瑕。审计一来,就算查不出大问题,也能给你挑出一堆鸡毛蒜皮的小毛病,让你灰头土脸。

    而陈柜,竟然要把这只最凶猛的猫,主动请到家里来,而且还是来查一个烂到骨子里的项目!

    项目办里,那些假装在工作,实则在偷听的同事们,全都惊得停下了手里的活。

    他们终于明白,陈柜不是疯了,他是要用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来拆解这个死局。他不是要自己去背锅,他是要拿着手术刀,把这个烂摊子里的脓疮,一刀一刀全部割掉,把所有藏在后面的人,都暴露在阳光下!

    曹坤看着陈柜那张依旧纯良无害的脸,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本想把陈柜扔进粪坑,没想到陈柜反手就要把整个粪坑给掀了!

    “陈……陈主任……”曹坤的声音干涩无比,“这……这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咱们自己内部先核查一下就行了吧?”

    “曹主任,一千四百八十五万,这不是小事。”陈柜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而且,内部核查,将来出了问题,说不清是我们核查不力,还是有意包庇。只有第三方,特别是审计局这种国家法定监督机关出具的报告,才是我们最可靠的‘免责金牌’。”

    “您看,只要您在这份函上签个字,盖上咱们项目办的公章,我马上就送过去。这口锅,就再也扣不到咱们头上了。”

    陈柜将一支笔,又一次恭恭敬敬地放在了曹坤面前。

    曹坤的手悬在半空,抖得像帕金森一样。

    签?签了这份函,就等于拉响了警报,把所有和这个项目有牵连的人都得罪光了。那个“意外”调离的钱主任背后,站着谁?那些拿走工程款的人,又是谁的关系?这一审计,等于是在捅马蜂窝!

    不签?当着外面那么多下属的面,否定自己刚刚交给陈柜的任务?承认自己不敢查这个烂摊子?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他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曹坤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拿起电话。

    电话是审计局一位相熟的副局长打来的,语气带着一丝古怪:“老曹,你们项目办是不是有个叫陈柜的?他刚刚打电话到我们办公室,咨询关于重大工程项目专项审计的申请流程和所需材料,还问我们能不能加急处理……”

    曹坤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还没签字,陈柜就已经把电话打过去了!

    电话挂断,曹坤看着桌上那份等待他签字的函,又看了看门口站着的陈柜。他知道,自己已经没得选了。

    一个小时后,市审计局的正式回函,通过内部交换系统,发到了项目办。

    【关于同意对“滨江路塌方修复工程”进行专项审计的复函】

    回函内容很简洁:同意审计。但最后附加了一个要求。

    【请贵办在三个工作日内,提供该项目自立项以来的全部施工日志、材料采购清单、资金拨付凭证、工程监理报告及现场影像资料。我局将在此基础上,开展现场核查。】

    看到这份回函,曹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他将回函往陈柜面前一推,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说:“陈主任,你看,审计局要的东西,都在那个文件夹里。不过嘛……我听说,钱主任调走的时候,办公室的钥匙丢了,后来找人开锁,里面乱七八糟的。很多资料,好像……‘不小心’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