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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走个程序,领导你慌什么 第91章 安监局长的心理防线

    市委党校招待所的临时谈话室里,空气凝滞得如同铅块。灯光从天花板上直射下来,惨白而冰冷,将安监局局长吴大勇那张肥胖的、布满了油汗的脸,照得纤毫毕现。

    他坐在审讯椅上,身体微微前倾,努力地想从对面那两个年轻的纪委干部脸上,看出些什么。主审的,是巡视组的组长周正国,一个他有所耳闻的“铁面判官”。而坐在旁边,负责记录和提问的,却是那个让他这几天坐立不安的年轻人——陈柜。

    吴大勇在黑金市的官场,也算是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的人物。他见过各种各样的阵仗,也应付过不少检查和审计。他深谙此道,知道在这种时候,最重要的,就是镇定。只要自己咬死了不松口,对方没有铁证,就奈何不了自己。

    “吴大勇同志,”周正国开口了,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感情,“我们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了解一些情况。希望你能本着对组织忠诚,对自己负责的态度,如实回答。”

    “是,是。周组长您放心,我一定积极配合组织调查。”吴大勇连忙点头,脸上挤出了一个谦卑的笑容。

    坐在旁边的陈柜,没有说话。他只是平静地,将一份文件,轻轻地,推到了吴大勇的面前。

    文件上,并排摆放着三张加油发票的复印件。

    吴大勇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他知道,戏,开始了。

    “吴局长,”陈柜开口了,声音平缓得像是在讨论一份普通的工作报告,“我们注意到,在2007年8月15日这一天,您的专车,车牌号黑A-G0001,在凌晨三点这个时间段,分别在城东、城北、城西的三个不同加油站,都进行了一次金额为三百元的加油作业。”

    陈柜拿起一支激光笔,在墙上投影的黑金市地图上,将那三个加油站的位置,用红点标注了出来,然后,用一条红色的虚线,将它们连接成一个巨大的三角形。

    “我们做了一个简单的测算。这三个加油站,彼此之间的距离,都在二十公里以上。您的司机,要在短短的十六分钟内,完成这个‘三角环线’,并且还要分别停下来,加上三次油。那么,他的平均时速,必须达到每小时150公里以上。而且,这还是在不考虑任何红绿灯和路况影响的情况下。”

    陈柜放下激光笔,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求知欲”的表情,看着吴大勇。

    “吴局长,您是咱们市安全生产领域的最高负责人,您是专家。您能不能给我们解释一下,您的这辆奥迪车,是如何在市区内,做到这种超跑级别的瞬移的?是我们的物理学知识,出了问题吗?”

    谈话室里,一片死寂。

    吴大勇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这个。他以为他们会从那些大项目,大资金入手。谁会去关注一张三百块钱的加油票?还是凌晨三点的!

    “这个……这个……”吴大勇的脑子飞速地运转着,很快,他就找到了一个自认为完美的借口,“哎呀!陈副组长,周组长,这事儿,是个误会,是个天大的误会!”

    他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和“气愤”的表情。

    “我们局里的司机,小王!肯定是这个小王搞的鬼!他肯定是为了贪图方便,跟加油站的人串通好了,把几次加油的发票,开在了一起!我平时工作太忙,对这些细节,疏于管理,这是我的失职!我回去,一定严肃处理他!”

    他把锅,甩得干干净净。一个“工作失误”、“监管不力”,就想把这件事搪塞过去。

    周正国看着他这拙劣的表演,眉头紧锁,刚想开口驳斥。

    陈柜却抬起手,轻轻地,制止了他。

    “哦,原来是司机的问题啊。”陈柜点了点头,仿佛完全接受了这个解释,“吴局长您日理万机,被下属蒙蔽,确实也是情有可原。”

    吴大勇心中一喜,以为这一关,就这么过去了。

    “不过嘛,”陈柜话锋一转,又将另一份文件,推到了他的面前,“既然司机有问题,那我们再来看看,下面这个问题,是不是也是司机的问题。”

    那是一份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打印页。

    公司的名字,叫做——“黑金市鑫源园林绿化有限公司”。

    吴大勇在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心脏,猛地一沉。

    “吴局长,这家公司,您应该不陌生吧?”陈柜的声音,依旧平缓,“在过去的五年里,贵局账目上,所有名义为‘安全警示绿化带紧急维护’的工程,总计金额超过两千万元,全部,都由这家公司承揽。”

    “我们查了一下这家公司的资料,发现了一些很有趣的事情。”

    陈柜将那份工商信息,在投影上放大。

    “注册资本,十万元。注册地址,城郊废弃苗圃。员工,两人。”

    陈柜的激光笔,最终,定格在了“法定代表人”那一栏,那个刺眼的名字上——张小强。

    “最有意思的,是这位张小强,张总。”陈柜转过头,看着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吴大勇,脸上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我们通过户籍系统核实了一下,这位张总,今年刚满十八岁,目前,正在我们市第十七中学,读高三。”

    “而且,我们还发现了一个巧合。这位年少有为的张总,他的母亲,和您的夫人,是亲姐妹。”

    陈柜看着吴大勇,一字一句地,轻声问道:

    “吴局长,您能不能给我们解释一下。您的外甥,这位还在上高中的张总,是如何凭借十万元的注册资本,在五年内,从您主管的安监局,拿走两千多万的绿化工程的?”

    “他,才是真正的天才少年,商业奇才啊。”

    “轰——”

    吴大勇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颗炸弹,给彻底引爆了。

    他所有的侥幸,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他想过对方可能会查到鑫源园林,但他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竟然连法定代表人和他的亲属关系,都查得一清二楚!

    他看着陈柜那张平静的、带着一丝嘲讽笑意的脸,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所有的肮脏和不堪,都暴露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我……我……”他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冷汗,顺着他的脸颊,滴滴答答地,落在桌面上。

    他知道,自己完了。

    但是,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做出了最后的挣扎。

    他不能全招。全招了,就是死路一条。他必须找个人,来分担罪责,来当他的挡箭牌。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说!我说!”他嘶哑地喊道,“鑫源园林的事,不是我一个人决定的!是……是我们的副局长,赵建军!是他一手操办的!是他向我推荐的这家公司,说他们技术好,价格便宜!我……我也是被他蒙蔽了啊!”

    他再一次,使出了自己最擅长的甩锅大法,试图弃车保帅,把自己的副手,推出去当替死鬼。

    然而,陈柜听完他这番“狗急跳墙”的攀咬,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更加灿烂的,甚至可以说是“愉悦”的笑容。

    他将第三份,也是最后一份文件,轻轻地,推到了吴大勇的面前。

    “吴局长,您说得太好了。”

    “您看看,这是我们刚刚从您的副局长,赵建军同志那里,拿到的一份,他主动上交的,实名举报材料。”

    文件的首页上,是赵建军的亲笔签名和红色的手印。

    而标题,赫然是——

    《关于安监局局长吴大勇同志,涉嫌利用职权,为其亲属牟利,并多次伪造党组会议记录等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的实名举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