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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走个程序,领导你慌什么 第242章 马处长的紧急冲锋

    第二天上午。

    陈柜八点到的办公室。比大多数人早半个小时。

    他没开灯。就着窗户透进来的日光,翻卫健委的内部规章制度汇编。

    厚。一指半。

    里面有些制度的签发日期是2011年。十四年前。

    十四年没改过的内部制度,跟十六年没调过的停车场门槛一样——不是制度本身有多好,是没人愿意动。

    动了就牵出人。牵出事。

    八点三十七分。

    门被推开了。

    没敲。

    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闯进来。四十上下。圆寸头。额头上有汗。手里攥着一份红色封皮的文件夹。

    腋下还夹了一支签字笔。

    “陈主任!”

    声音很大。带喘。跟跑了几层楼梯似的。

    陈柜抬头。

    “马建国?”

    “对对对,我是马建国。药械处的。孟主任让我跟您对接紧急采购的事。”

    马建国把文件夹拍在陈柜桌上。啪的一声。

    “陈主任,出大事了。”

    他一边说一边拽了把椅子坐下来。坐的位置离陈柜很近。近到不太礼貌。

    “省人民医院IcU,有三个晚期肺癌患者。急需一批进口靶向药——奥希替尼。国内库存断货,从国药控股调货最快要十天。但有一家供应商手上有现货,可以48小时内到位。”

    他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采购申请单。

    A4纸。表格密密麻麻。最下面一栏——审批签字——空着。

    标的额:二千九百八十万。

    “三千万?”陈柜扫了一眼数字。

    “二千九百八十万。这个靶向药贵,没办法。”马建国把笔从腋下抽出来,往陈柜面前一递。“陈主任,家属情绪很不好。今天早上有个家属在IcU门口跪下来了。院方压力很大。孟主任说让您特事特办。”

    他说“孟主任”三个字的时候,声调升了半个音。

    这不是马建国在请示。是孟德海在传话。

    传的意思——你接了这个权,现在用吧。签。

    签了,你就进了局。

    不签——“陈主任刚来就卡着救命药不放”的说法,明天就会传遍整个卫健委。后天传到省人民医院。大后天传到患者家属耳朵里。

    人命加舆论。

    双重绑架。

    好手段。

    陈柜没接笔。

    他端起桌上那杯白开水。昨天倒的。放了一夜。凉透了。

    喝了一口。

    目光落在桌面的采购单上。

    全景流程视觉瞬间铺开。

    那份采购单在陈柜眼里,不再是一张纸。

    它变成了一条悬浮的流程链。

    从头看到尾。

    第一个节点——“紧急采购认定依据”。闪烁红色断点。没有省人民医院IcU的正式用药申请函。没有。

    第二个节点——“药品遴选专家论证意见”。红色断点。空白。零专家签字。

    第三个节点——“同类药品价格历史比对”。红色。没做。

    第四个节点——“供应商资质核验”。红色。文件夹里只附了一张营业执照复印件。没有药品经营许可证。没有GSp认证。没有供货资格备案。

    第五个节点——“价格合理性审查”。红色。二千九百八十万。但奥希替尼的国家医保谈判价格和市场流通价格,陈柜记得。他脑子里的完美留痕功能自动调出了三个月前看过的一份药品价格通报——

    同等规格、同等数量的奥希替尼。

    市场价——一千六百万左右。

    采购单上写的——二千九百八十万。

    差了将近一千四百万。

    最后一个节点——

    陈柜的目光定住了。

    流程链的末端。一个黑色骷髅悬浮在“资金流向”四个字上方。转动速度比昨天在走廊里看到的更快。

    黑色骷髅意味着——触碰就是牢狱。

    这一千四百万的差价,不会消失在空气里。它会流进某个账户。某家公司。某个人的口袋。

    而签字的人——就是那把递刀的手。

    捅进去的是别人。但指纹是你的。

    陈柜把采购单翻了一遍。又翻回来。

    马建国以为他在犹豫。

    “陈主任,时间紧。孟主任交代了,走紧急通道可以简化流程。之前都是这么操作的。您放心签,出了问题孟主任兜着——”

    “孟主任兜着?”陈柜抬头。“哪条制度写了副主任可以替另一个副主任兜底?”

    马建国的嘴张了一下。

    陈柜把笔推回去。

    “马处长,你说IcU有三个病人急需用药?”

    “对。”

    “哪三个?叫什么名字?住几号床?主治大夫是谁?”

    马建国愣了一秒。

    “这个——具体信息我没带。院方口头通知的——”

    “口头通知?”

    陈柜看着他。

    “三千万的药。口头通知?”

    马建国的汗又出来了。这次不是跑楼梯跑的。

    “我回去让院方补一份书面的——”

    “不是补。”陈柜靠在椅背上。“是本来就该有。”

    他拉开抽屉。

    马建国以为他要拿印章。

    不是。

    陈柜抽出一份文件。厚。十页。

    封面上印着——《汉东省卫生健康系统药品器械紧急采购管理办法》。

    马建国的脸色变了。

    因为这份管理办法——是卫健委自己2018年发的。发完之后就锁进了文件柜。从来没人真的按这个办过事。

    陈柜翻到第四页。手指点着第十一条。

    “紧急采购启动前,须由用药单位提交书面申请函,经不少于三名临床专家会签论证,确认紧急程度及替代方案不可行性后,方可提交采购申请。

    ”第十二条——紧急采购药品价格不得高于最近一次省级集中采购中标价格的百分之一百一十五。超出部分须另行说明并报分管领导审批。

    “第十三条——供应商须具备药品经营许可证、GSp认证及省级药品供应资格备案。紧急情况下备案可事后补办,但最迟不得超过采购完成后七个工作日。”

    他把文件推到马建国面前。

    “你手上这份采购单——”

    “没有用药单位书面申请。”

    “没有专家论证。”

    “没有价格比对。”

    “供应商资质材料缺了三项。”

    “采购价超过集采中标价百分之八十七。”

    陈柜的手指在文件封面上敲了一下。

    “你们自己定的规矩。你们自己的文件编号。2018年第47号。”

    “马处长——”

    “你告诉我,这叫特事特办?”

    马建国的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他的眼神往门口飘了一下。下意识地。像在找退路。

    陈柜没给他退路。

    “特事特办?可以。我没说不办。”

    他把那份管理办法往前推了推。

    “但我有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