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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走个程序,领导你慌什么 第248章 暗流涌动

    宁州市。沁河路。栖云山庄。

    一座藏在半山腰的私人会所。灰瓦白墙。院子里种了两棵银杏。这个季节叶子已经全绿了。遮天蔽日。从外面看,普通得像一个退休干部的养老房子。

    门口没挂招牌。

    导航地图上标注的是“私宅”。

    孟德海的车从后门进的。车库里已经停了一辆黑色的奔驰迈巴赫。车牌是外地的。

    二楼茶室。

    赵天宇坐在红木太师椅上。手里夹着一根雪茄。没点。在手指间来回转。

    五十三岁。方脸。下巴剃得干净。穿一件亚麻立领衫。手腕上没有表。但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戒指。黄金的。很宽。上面刻了一个“赵”字。

    汉药集团。

    汉东省最大的医药流通企业。业务覆盖全省二十三所三甲医院和一百四十多家县级以上公立医院。年营业额超过九十亿。

    名义上是一家民营企业。

    实际上——省内公立医院百分之四十以上的高值耗材和进口设备,从这家公司过手。

    赵天宇不是药厂老板。他是中间商。药从工厂出来到医院的手术台上,中间那段路——他修的。路上的收费站——他设的。

    孟德海进了茶室。赵天宇没站起来。

    这是老规矩了。两人的关系里,赵天宇是甲方。

    “坐。”赵天宇用雪茄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老赵——”

    “先喝茶。”

    赵天宇倒了一杯。推过去。茶汤很深。武夷岩茶。大红袍。

    孟德海端起杯子。没喝。

    “赵总,上次那个紧急采购的事——”

    “出了状况。我听说了。”

    赵天宇把雪茄放进烟灰缸里。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新来的那个副主任。陈柜。从营商局调过来的?”

    “是。省委直接安排的。”

    “什么来路?”

    “周良安的人。”

    赵天宇的眉毛动了一下。不是惊讶。是在掂量这三个字的分量。

    “他卡了你的紧急采购?”

    “不是卡。他要求按那份2018年的制度走全套手续。十八项前置审核。”

    “然后呢?”

    “然后他还查了省人民医院。发现没有我们说的那几个病人。”

    赵天宇沉默了两秒。

    “马建国办的?”

    “嗯。”

    “蠢。”

    一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

    赵天宇从旁边的茶几上拿起手机。翻了翻。屏幕上是一份文件的照片。

    “031号文件。我看过了。”

    孟德海的瞳孔缩了一下。

    对方的消息比他还快。文件刚发两天。

    “十八项前置审核。抄送纪检组。”赵天宇把手机扣在桌上。“这个人——不是来混履历的。”

    孟德海没接话。

    赵天宇把茶杯端起来。转了半圈。放下。

    “老孟,我说句不好听的。你在卫健委干了十一年。每年经我手过去的货——少说也有两个亿的利润。”

    他的目光平了过来。

    “我能忍这条路被堵一次。忍不了第二次。”

    孟德海的喉结动了动。

    “赵总,紧急采购这条路暂时走不通了。但下个月有全省年度大型医疗器械集中招标——”

    “器械招标?”

    “对。今年的标的包括核磁共振、ct、超声、呼吸机。总金额超过四个亿。”

    赵天宇的手指停了两秒。

    四个亿。

    紧急采购那三千万的单子跟这比起来——毛毛雨。

    “常规招标走公开程序。评标委员会、技术评审、价格评审——全套流程。陈柜管不着。因为常规招标不在他分管范围之内。”

    孟德海的声音稳了一些。

    “评标专家组五个人。从省级评审专家库里抽取。”

    “随机抽?”

    “名义上随机。但专家库的管理在我手上。入库条件、抽取规则的执行——都是我的处室在操作。”

    赵天宇把那根雪茄重新拿起来。这一次,他点了。

    火光照亮了他半边脸。

    “你要什么?”

    孟德海愣了一下。

    “说价码。”赵天宇吐了口烟。“别跟我绕弯子。紧急采购那条路被堵了。我要从常规招标里把损失找回来。你帮我拿到核磁共振的中标——我需要什么条件?”

    “三台1.5t超导磁共振。汉药集团代理的迈德康牌。采购价——每台一千七百万。”

    赵天宇报了个数。

    孟德海心里换算了一下。

    同款设备的集采挂网价格——每台一千二百万左右。

    一台溢价五百万。三台——一千五百万。

    比紧急采购那笔还多一百万。

    “需要五个评审专家中的至少三票。”孟德海说。“技术分和价格分加权,总分排第一。”

    “能操作吗?”

    “能。但要提前调整专家库。把那些不好说话的专家清出去。入库条件收紧——临床经验年限从十年调到十五年。这样至少刷掉三分之一。”

    赵天宇弹了弹烟灰。

    “剩下的人——都好说话?”

    “不一定。但三分之二里面挑五个能配合的——不难。”

    赵天宇又吐了口烟。烟雾在半空散开。

    “那就做。招标什么时候启动?”

    “下月十五号发公告。二十五号投标截止。次月五号评标。”

    “时间够吗?”

    “够。专家库的清理这周就开始。”

    赵天宇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山里的风灌进来。带着银杏树叶的腥涩气味。

    “孟主任。”

    他没转身。

    “这次别再用马建国了。他是个废物。”

    孟德海的嘴角僵了一下。

    “那个陈柜——我了解过了。他在营商局做的那些事。条例、清单、跨省执法报备——每一件都是硬的。”

    “你正面跟他干,赢不了。”

    赵天宇转过身。

    “但招标这个事——他插不上手。你确定?”

    “确定。常规招标的主管权限在我这里。他只管紧急采购的审批。”

    “那就好。”赵天宇把半截雪茄摁灭在窗台的石头上。“把这事办漂亮了。其他的——我来善后。”

    孟德海起身。

    走到门口的时候。赵天宇叫住了他。

    “老孟。”

    “嗯?”

    “你手上还有多少把柄?”

    孟德海的脚步顿了一拍。

    “什么意思?”

    “你自己心里有数。签过多少字。批过多少单子。有多少单子的价格经不起查。”

    赵天宇的声音没有任何威胁的成分。甚至语调是关心的。

    “他不是一个会放过你的人。你的后路——自己想好。”

    孟德海走出栖云山庄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山路弯弯。车灯照出去只能看到五米远。

    他坐在后座。闭着眼。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赵天宇最后那句话。

    “你的后路——自己想好。”

    这是提醒?

    还是警告?

    他想了一路。没想明白。

    进了市区。手机响了。

    秘书发来的消息。

    “孟主任,药械处宋远副科长今天下午主动到纪检组做了一次工作汇报。汇报内容不清楚。”

    孟德海盯着这条消息。盯了十秒。

    宋远。

    马建国的下属。

    他去纪检组汇报什么?

    手机屏幕的白光照在孟德海的脸上。半边亮,半边暗。

    车开进省城。远处省卫健委大楼的灯已经熄了大半。只有三楼一间办公室还亮着。

    陈柜的办公室。

    灯在亮。人在等。

    等什么?

    等他们犯错。

    孟德海把手机扔到座椅上。闭上眼。

    不会犯错的。

    这一次——用规矩打规矩。

    看他怎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