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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走个程序,领导你慌什么 第251章 资本的狂欢前奏

    六月四号。

    评标会前一天。

    宁州市。沁河路。栖云山庄。

    赵天宇包了二楼的整个茶室。

    不喝茶了。换成了酒。

    一瓶2008年的拉菲。两瓶茅台飞天。配了四道冷盘八道热菜。山庄的厨师做了一条清蒸鲈鱼。火候刚好。鱼眼凸出来。通透。

    桌上坐了五个人。

    赵天宇。

    周志平。省人民医院放射科主任医师。评审专家库在册专家。

    张文斌。临港市第二人民医院设备科主任。评审专家库在册专家。

    刘培东。北岭县人民医院副院长。评审专家库在册专家。

    第四个人——年纪最大。六十出头。省中医院退休返聘的影像科教授。姓吕。叫吕德胜。评审专家库在册。入库十一年。老资格了。

    五个人。

    评标委员会一共抽五个。

    “随机”抽取的结果——赵天宇已经提前知道了。

    孟德海的秘书昨天晚上用私人手机给赵天宇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五个名字。没有上下文。没有落款。发完删了。

    五个名字里面——四个坐在这张桌上。

    第五个叫陈红霞。省妇幼保健院设备处处长。这个人跟赵天宇没有直接交情。但她跟周志平是大学同学。周志平打了个电话。问题不大。

    四加一。五票全控。

    赵天宇举杯。

    “明天的事儿,辛苦各位了。”

    周志平笑了笑。拿起酒杯碰了一下。没喝。他不喝酒。碰个意思。

    “赵总,规矩我们清楚。评分的事不用多说。但有一样——”

    “说。”

    “评标是封闭的。手机要上交。全程录音录像。你送什么都得在今天送完。明天进了场,我们帮不了你什么额外的忙。”

    “当然。”赵天宇从旁边的皮箱里取出五个信封。白色的。鼓鼓的。没封口。

    “车马费。各位的。”

    每个信封里装着等额的卡。不是现金。是购物卡。某连锁超市的。面值不详。但信封的厚度大约等于十五到二十张。一张一千。

    周志平没碰信封。张文斌和刘培东各自拿了一个。吕德胜犹豫了两秒。也拿了。

    最后一个——留给明天见面才能送的陈红霞。

    赵天宇把杯里的茅台一口干了。

    “各位,迈德康的1.5t磁共振。技术参数我不多讲。你们都是行家。”

    周志平插了一句。“参数我看过了。说实话——中规中矩。梯度场强和匀场性能跟联影的差不多。但比西门子差了两个档次。”

    赵天宇不接这话。他从旁边拿出一份装帧精美的技术手册。封面上印着迈德康的logo。

    “这份材料你们看看。里面有几个独家技术的描述。明天怎么写论证——往这上面靠就行。”

    “论证?”张文斌皱了下眉。“什么论证?”

    “你没收到通知?”赵天宇愣了一下。

    “什么通知?”

    赵天宇放下酒杯。掏出手机。翻了翻。找到孟德海秘书转来的一条消息。上面附了一张截图。

    他把手机递过去。

    五个人轮着看。

    截图是一份红头文件的扫描件。

    标题——《关于规范省级医疗设备招标评审专家打分留痕管理的补充规定》。

    文件编号:汉卫办〔2025〕第037号。

    签发人:陈柜。

    桌上安静了四秒。

    周志平把截图放大。逐条看。

    看到第一条——“须附不少于三百字的书面论证说明”。

    他抬头。“这什么时候发的?”

    “今天下午。”赵天宇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硬的东西。

    “今天?明天就评标。今天才发?”

    “对。”

    张文斌接过手机又看了一遍。手指划到第二条——“备案材料保存期限不少于十五年”。

    十五年。

    他把手机还给赵天宇。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鲈鱼。没吃。搁在碗里。

    “赵总。这个三百字的书面论证——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麻烦。但不影响结果。你们想怎么写就怎么写。打分权还是你们的。”

    “写是可以写。”周志平把面前那本迈德康技术手册翻了翻。“但三百字的技术论证不是随便编的。你要写为什么这台设备技术领先——你得拿出参数来比。”

    他翻到手册的第三页。指着一行字。

    “梯度场强——40t/m。切换速率——200t/m/s。”

    “西门子最新型号——80t/m。切换速率——200t/m/s以上。”

    “联影的——45t/m。”

    “你这个迈德康——40。比联影都低。你让我怎么写技术领先?”

    赵天宇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你不用写技术领先。你写满足临床需求就行——”

    “满足临床需求是七十分的话。你要的分数是多少?”

    赵天宇不说话了。

    他从包里拿出一张纸。上面是评分标准表的复印件。技术分满分一百。迈德康要中标——在五个专家的平均技术分上不能低于九十。

    九十分对应的技术论证——不是“满足临床需求”。是“明显优于竞争产品”。

    四十个t/m的梯度场强。怎么论证它“明显优于”八十个t/m的西门子?

    两倍的差距。你给它打九十五分。旁边那个八十的打八十五。

    白纸黑字写下来。存档十五年。

    十五年里。任何时候有人拿出来一对比——

    40优于80?

    谁看了不笑?

    但笑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第三条——纪检监察机关的专项审查。

    审计的人拿着参数表跟你的论证一比。

    你写的每一个字——都成了自己给自己挖的坑。

    桌上的气氛变了。

    刘培东把那个信封往桌面中间推了推。没说话。但动作的意思很清楚——他在犹豫。

    吕德胜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赵总。我再说得直白点。”

    他的声音沙哑。老人嗓。

    “以前评标打分——写几个综合性能优异满足临床需求就交差了。评完拉倒。没人翻旧账。”

    “现在这个037号文件一出——我写的每一个字都成了证词。”

    “我今年六十二了。返聘合同还有两年到期。两年之后退了就退了。”

    “但这份论证——存十五年。”

    “十五年后我七十七。”

    “我不想七十七岁的时候被人从家里叫去谈话。”

    吕德胜把筷子搁在碗边。鲈鱼凉了。

    “这顿饭我吃了。车马费我不拿。明天的评标——我按参数打分。打多少是多少。抱歉了。”

    他站起来。

    赵天宇的脸沉了。

    “吕老师。坐。”

    “赵总,不坐了。老胳膊老腿的。”

    吕德胜走了。

    桌上四个人。

    赵天宇盯着那个没被拿走的信封。又看了看剩下三个人。

    周志平低头吃菜。不说话。

    张文斌把碗里那块鲈鱼夹起来。吃了。嚼了很久。

    刘培东把自己拿过去的信封又推了回来。

    三个信封。

    一排。摆在桌面中央。

    没人开口。

    赵天宇把那瓶拉菲拿起来。倒了一杯。自己喝了。

    酒入喉。涩的。

    他拿出手机。拨了孟德海的号码。

    没接。

    又拨。

    还是没接。

    第三次。接了。

    “赵总。”

    “老孟。037号文件你看了吗?”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看了。”

    “这是陈柜的手段?”

    “是。”

    “你之前说——常规招标他管不着。”

    “……技术上他管不着。但这份文件属于分管业务范围内的制度建设。他有权签发。”

    “他用分管权限出了一个补充规定。刚好精准覆盖了评标打分环节。这叫管不着?”

    孟德海没接话。

    “你操盘了十一年的专家库。花了多少精力筛人。进库出库的门槛调了多少次。一切都安排妥当了。结果他四百个字的文件一发——”

    赵天宇把酒杯放到桌上。

    “庄都做不成了。”

    电话那头的沉默持续了很长。

    孟德海最后说了一句话。

    “明天的评标——不能停。”

    “不停?”

    “不停。他出规矩——我们就按他的规矩来。但别忘了——规矩管的是文字。”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把迈德康的技术手册重新整理一份。把跟西门子、联影正面对比的参数避开。找几个对方没有、但迈德康有的冷门技术指标。人工智能辅助诊断接口、远程运维模块、临床科研数据导出兼容性——”

    “这些东西跟核磁的核心性能没关系——”

    “评分标准里的技术先进性,没有明确规定只看核心参数。冷门技术也是技术。只要写进投标文件——专家就可以在论证里引用。”

    “三百字的论证怎么写?”

    “我来教他们写。”

    电话挂了。

    赵天宇放下手机。看着桌上那三个没人拿走的信封。

    吕德胜走了。刘培东退了。

    五个里面——可控的只剩三个。

    三对二。

    够吗?

    刚好够。

    三票过半数。

    但——那三百字的论证。白纸黑字。存档十五年。纪检可查。

    三张论证。三份证词。

    三条绳子。已经不是套在他脖子上了。

    是套在三个专家的脖子上。

    拉一头。三个一起走。

    赵天宇看了看窗外。山里的夜很黑。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他忽然觉得——那道四百字的文件,比三千万的雷还狠。

    三千万的雷。炸一次。

    四百字的规矩。炸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