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走个程序,领导你慌什么 第293章 资本大鳄的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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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号。下午两点。
汉药集团总部大厦。宁州市高新区科技大道288号。
二十六层的玻璃幕墙建筑。2019年建成。当年拿了“汉东省优秀工业建筑”奖。造价四个亿。其中一个亿,是从公立医院的超额采购利润里刮出来的。
今天。大厦门口停了九辆车。
三辆经侦支队的。两辆审计厅的。两辆市场监管局的。还有两辆,国资委的。
经侦支队来的人最多。十四个。三个组。A组负责查封财务室和档案室。b组负责扣押电子设备。c组负责控制相关人员。
A组组长是个老经侦。姓何。四十七岁。干了二十三年经济案件。见过的账本比大多数会计师一辈子做的多。
他走进汉药集团的财务室时,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保险柜,不是电脑。
是碎纸机。
三台。工业级的。德国产的。能把一张A4纸瞬间切成两千多条细丝。
三台碎纸机旁边。地上堆着七八袋黑色垃圾袋。鼓鼓囊囊的。里面,全是碎纸条。
何组长蹲下来。拎起一个垃圾袋。掂了掂。沉的。大约十公斤。
他撕开袋口。伸手捞了一把碎纸条出来。放在手心里看。纸条太细了。看不清内容。但纸的纹路,他认得,银行对账单专用纸。那种纸比普通打印纸硬。边缘有针式打印机的锯齿孔。
“什么时候碎的?”何组长问旁边的一个汉药集团员工。
那员工,财务部的出纳,一个二十六岁的小伙子。脸白了。嘴唇在抖。
“昨,昨天下午。孟经理让碎的。”
“孟经理是谁?”
“财务总监。孟晓芳。赵总的,赵总的小姨子。”
何组长站起来。
“孟晓芳现在在哪儿?”
出纳的眼神飘了一下。往右边看了一眼。右边,走廊尽头,总裁办公室的方向。
“她在赵总的办公室。从今天早上就在那儿。没出来过。”
何组长朝b组的人打了个手势。两个人跟上。沿着走廊走到尽头。总裁办公室。双开门。桃木的。镶着黄铜把手。
何组长敲了三下。
没人开。
又敲三下。
里面有声响。椅子移动的声音。脚步声。但没人开门。
何组长把敲门的手收回来。换了另一只手,摁门把手。没锁。
推开了。
总裁办公室。一百二十平米。落地窗。皮沙发。实木书柜。墙上挂着一幅字,“厚德载物”。四个字。写得很大。行书。据说是某个前省领导题的。领导退了。字还在。
办公桌后面。一个女人。四十出头。短发。戴金丝眼镜。穿一件黑色套装。坐在赵天宇的老板椅上。
桌上,一台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不是财务数据。是一个邮件客户端。她刚才在发邮件。
桌上还有一样东西。一个打火机。Zippo的。银色的。旁边,一个金属垃圾桶。桶里冒着烟。细的。已经快灭了。
何组长走到垃圾桶旁边。低头看了一眼。
桶底,烧了一半的纸。A4的。有字。烧剩的部分能看到几个残字,“……动产转移……2023年……”
“你在烧什么?”
孟晓芳把眼镜摘下来。擦了一下。又戴上。
“私人文件。”
“在公司总裁办公室里烧私人文件?”
孟晓芳没接话。
何组长伸手。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了个方向。朝向自己。
邮件客户端。发件箱。最后一封,时间:今天下午一点五十一分。九分钟前。收件人,一个gmail邮箱。地址看不出归属。主题,空白。附件,两个。一个pdF。一个Excel。文件名,被她删了。但附件大小,3.7mb和11.2mb。
“这封邮件,发给谁的?”
孟晓芳的手从镜框上放下来。搁在扶手上。
“我不回答。我要见律师。”
何组长把电脑合上了。扣面朝下放着。
“带走。电脑封存。手机交出来。”
孟晓芳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桌上。iphone。粉色壳子。壳子上贴了一个小熊猫的贴纸。
一个四十多岁的财务总监。手机壳上贴小熊猫。
何组长没评价。示意b组的人接管。
出了总裁办公室。何组长掏出手机。给秦涛打了一个电话。
“秦队。汉药集团财务室的纸质文件被碎了。碎纸机碎的。大概七八袋。量很大。可能涉及银行对账单和内部合同。”
秦涛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碎纸条还在?”
“在。没来得及扔。”
“全部封存。送技术科。碎纸条拼接,麻烦是麻烦。但不是做不了。”
“还有一件事。赵天宇的小姨子孟晓芳,在总裁办公室烧文件。烧了一部分。我们到的时候没完全烧掉。另外她九分钟前用公司电脑发了一封邮件。带附件。收件人是一个gmail邮箱。”
秦涛停了两秒。
“邮件发出去了?”
“发出去了。”
“让技术科调公司的企业邮箱后台日志。那封邮件如果是从公司邮箱发的,后台有记录。附件也有备份。如果是从她私人邮箱登录的,那就需要服务商配合了。gmail是谷歌的。国内调取需要走国际司法协助。”
“明白。”
“孟晓芳,先带到分局。单独关。不要跟赵天宇关在一个楼层。”
“好。”
电话挂了。
何组长从总裁办公室往电梯走。经过大厅的时候,大厅里站着三十多个汉药集团的员工。被c组控制在原地。不是抓捕。是配合调查。身份登记。每个人填一张表。姓名。职务。部门。入职时间。手机号码。
三十多个人的表情,各种各样。
有茫然的。入职不到半年的实习生。连赵天宇长什么样都没见过。稀里糊涂就被堵在大厅里登记了。
有害怕的。跟了赵天宇五年以上的老员工。知道一些事。不知道自己知道的那些事够不够把自己送进去。
有淡定的。一个穿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技术部的。搞医疗设备维修的。跟财务和采购八竿子打不着。站在那里填表的时候还问旁边的同事,“食堂中午那个糖醋排骨还有没有?”
何组长走过他身边时听到了这句话。
差点笑出来。
但没笑。忍住了。
下午三点。查封工作基本完成。
财务室封了。档案室封了。总裁办公室封了。服务器机房,封了。It部门的所有电脑,扣了。
何组长站在大厦一楼大厅。抬头看了一眼墙上。
墙上挂着一块铜牌。“汉药集团,汉东省医药流通行业龙头企业”。下面还有一块,“2023年度纳税大户”。
两块牌子。擦得锃亮。
何组长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不是留念。是证据。
,同一时间。省公安厅。地下一层。临时关押区。
赵天宇在c-07号关押室里。
这间屋子六平米。一张铁床。一条毯子。一个马桶。一盏灯。灯是嵌在天花板里的。开关在外面。犯人控制不了。二十四小时亮着。
赵天宇坐在铁床上。背靠墙。
他进来已经十个小时了。凌晨一点五十三分被从翠湖别墅区带走的。路上,坐的是防暴车。跟两个特警挤在后排。特警戴着面罩。也不跟他说话。到了公安厅。拍照。按指纹。签字。体检。换衣服。灰蓝色的。跟孟德海穿的同款。
进了关押室之后。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问看守的民警要纸和笔。
被拒了。关押初期不允许。
第二件,说要上厕所。
马桶就在床边一米远。不用走。坐过去就行。
赵天宇没上厕所。他就是想活动一下。在六平米的空间里走了三步。到了马桶旁边。又走了三步。回到铁床。
六步。来回。
他的脑子还在转。
孟晓芳。他小姨子。财务总监。手里掌握着汉药集团所有真实账目的影子副本。影子副本不在公司的服务器上。在孟晓芳的个人加密硬盘里。硬盘藏在她家里。衣柜的夹层里。
但孟晓芳今天在公司。她为什么在公司?
因为她在转移数据。
赵天宇昨天被抓之前,给孟晓芳打过一个电话。凌晨十二点。用的公用电话。
“芳姐。东西全部清掉。邮件发到那个邮箱。发完就烧。”
发到哪个邮箱?赵小敏的。他妹妹。在新加坡。
发了吗?不知道。
邮件里有什么?所有真实账目。灰色交易。利润分配。现金流向。
如果发出去了,赵小敏在新加坡拿到了那些数据,她就有了跟国内谈判的筹码。数据在我手里。你们想抓我。先谈条件。
如果没发出去,
赵天宇的后背贴着墙壁。水泥的。粗糙。隔着薄薄的棉质外套。能感觉到墙面上的颗粒感。
他不知道孟晓芳发没发出去。
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了。
手机没了。电话不能打。律师还没来。
他闭上眼。
脑子里浮现的不是公司。不是账目。不是法庭。
是那辆RImowA拉杆箱。
四个轮子。哪个方向都能滚。
但他哪个方向都去不了。
关押室的灯,二十四小时亮着。没有白天和黑夜。没有时间感。
赵天宇靠着墙。
在灯下。
等。
汉药集团总部大厦。宁州市高新区科技大道288号。
二十六层的玻璃幕墙建筑。2019年建成。当年拿了“汉东省优秀工业建筑”奖。造价四个亿。其中一个亿,是从公立医院的超额采购利润里刮出来的。
今天。大厦门口停了九辆车。
三辆经侦支队的。两辆审计厅的。两辆市场监管局的。还有两辆,国资委的。
经侦支队来的人最多。十四个。三个组。A组负责查封财务室和档案室。b组负责扣押电子设备。c组负责控制相关人员。
A组组长是个老经侦。姓何。四十七岁。干了二十三年经济案件。见过的账本比大多数会计师一辈子做的多。
他走进汉药集团的财务室时,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保险柜,不是电脑。
是碎纸机。
三台。工业级的。德国产的。能把一张A4纸瞬间切成两千多条细丝。
三台碎纸机旁边。地上堆着七八袋黑色垃圾袋。鼓鼓囊囊的。里面,全是碎纸条。
何组长蹲下来。拎起一个垃圾袋。掂了掂。沉的。大约十公斤。
他撕开袋口。伸手捞了一把碎纸条出来。放在手心里看。纸条太细了。看不清内容。但纸的纹路,他认得,银行对账单专用纸。那种纸比普通打印纸硬。边缘有针式打印机的锯齿孔。
“什么时候碎的?”何组长问旁边的一个汉药集团员工。
那员工,财务部的出纳,一个二十六岁的小伙子。脸白了。嘴唇在抖。
“昨,昨天下午。孟经理让碎的。”
“孟经理是谁?”
“财务总监。孟晓芳。赵总的,赵总的小姨子。”
何组长站起来。
“孟晓芳现在在哪儿?”
出纳的眼神飘了一下。往右边看了一眼。右边,走廊尽头,总裁办公室的方向。
“她在赵总的办公室。从今天早上就在那儿。没出来过。”
何组长朝b组的人打了个手势。两个人跟上。沿着走廊走到尽头。总裁办公室。双开门。桃木的。镶着黄铜把手。
何组长敲了三下。
没人开。
又敲三下。
里面有声响。椅子移动的声音。脚步声。但没人开门。
何组长把敲门的手收回来。换了另一只手,摁门把手。没锁。
推开了。
总裁办公室。一百二十平米。落地窗。皮沙发。实木书柜。墙上挂着一幅字,“厚德载物”。四个字。写得很大。行书。据说是某个前省领导题的。领导退了。字还在。
办公桌后面。一个女人。四十出头。短发。戴金丝眼镜。穿一件黑色套装。坐在赵天宇的老板椅上。
桌上,一台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不是财务数据。是一个邮件客户端。她刚才在发邮件。
桌上还有一样东西。一个打火机。Zippo的。银色的。旁边,一个金属垃圾桶。桶里冒着烟。细的。已经快灭了。
何组长走到垃圾桶旁边。低头看了一眼。
桶底,烧了一半的纸。A4的。有字。烧剩的部分能看到几个残字,“……动产转移……2023年……”
“你在烧什么?”
孟晓芳把眼镜摘下来。擦了一下。又戴上。
“私人文件。”
“在公司总裁办公室里烧私人文件?”
孟晓芳没接话。
何组长伸手。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了个方向。朝向自己。
邮件客户端。发件箱。最后一封,时间:今天下午一点五十一分。九分钟前。收件人,一个gmail邮箱。地址看不出归属。主题,空白。附件,两个。一个pdF。一个Excel。文件名,被她删了。但附件大小,3.7mb和11.2mb。
“这封邮件,发给谁的?”
孟晓芳的手从镜框上放下来。搁在扶手上。
“我不回答。我要见律师。”
何组长把电脑合上了。扣面朝下放着。
“带走。电脑封存。手机交出来。”
孟晓芳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桌上。iphone。粉色壳子。壳子上贴了一个小熊猫的贴纸。
一个四十多岁的财务总监。手机壳上贴小熊猫。
何组长没评价。示意b组的人接管。
出了总裁办公室。何组长掏出手机。给秦涛打了一个电话。
“秦队。汉药集团财务室的纸质文件被碎了。碎纸机碎的。大概七八袋。量很大。可能涉及银行对账单和内部合同。”
秦涛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碎纸条还在?”
“在。没来得及扔。”
“全部封存。送技术科。碎纸条拼接,麻烦是麻烦。但不是做不了。”
“还有一件事。赵天宇的小姨子孟晓芳,在总裁办公室烧文件。烧了一部分。我们到的时候没完全烧掉。另外她九分钟前用公司电脑发了一封邮件。带附件。收件人是一个gmail邮箱。”
秦涛停了两秒。
“邮件发出去了?”
“发出去了。”
“让技术科调公司的企业邮箱后台日志。那封邮件如果是从公司邮箱发的,后台有记录。附件也有备份。如果是从她私人邮箱登录的,那就需要服务商配合了。gmail是谷歌的。国内调取需要走国际司法协助。”
“明白。”
“孟晓芳,先带到分局。单独关。不要跟赵天宇关在一个楼层。”
“好。”
电话挂了。
何组长从总裁办公室往电梯走。经过大厅的时候,大厅里站着三十多个汉药集团的员工。被c组控制在原地。不是抓捕。是配合调查。身份登记。每个人填一张表。姓名。职务。部门。入职时间。手机号码。
三十多个人的表情,各种各样。
有茫然的。入职不到半年的实习生。连赵天宇长什么样都没见过。稀里糊涂就被堵在大厅里登记了。
有害怕的。跟了赵天宇五年以上的老员工。知道一些事。不知道自己知道的那些事够不够把自己送进去。
有淡定的。一个穿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技术部的。搞医疗设备维修的。跟财务和采购八竿子打不着。站在那里填表的时候还问旁边的同事,“食堂中午那个糖醋排骨还有没有?”
何组长走过他身边时听到了这句话。
差点笑出来。
但没笑。忍住了。
下午三点。查封工作基本完成。
财务室封了。档案室封了。总裁办公室封了。服务器机房,封了。It部门的所有电脑,扣了。
何组长站在大厦一楼大厅。抬头看了一眼墙上。
墙上挂着一块铜牌。“汉药集团,汉东省医药流通行业龙头企业”。下面还有一块,“2023年度纳税大户”。
两块牌子。擦得锃亮。
何组长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不是留念。是证据。
,同一时间。省公安厅。地下一层。临时关押区。
赵天宇在c-07号关押室里。
这间屋子六平米。一张铁床。一条毯子。一个马桶。一盏灯。灯是嵌在天花板里的。开关在外面。犯人控制不了。二十四小时亮着。
赵天宇坐在铁床上。背靠墙。
他进来已经十个小时了。凌晨一点五十三分被从翠湖别墅区带走的。路上,坐的是防暴车。跟两个特警挤在后排。特警戴着面罩。也不跟他说话。到了公安厅。拍照。按指纹。签字。体检。换衣服。灰蓝色的。跟孟德海穿的同款。
进了关押室之后。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问看守的民警要纸和笔。
被拒了。关押初期不允许。
第二件,说要上厕所。
马桶就在床边一米远。不用走。坐过去就行。
赵天宇没上厕所。他就是想活动一下。在六平米的空间里走了三步。到了马桶旁边。又走了三步。回到铁床。
六步。来回。
他的脑子还在转。
孟晓芳。他小姨子。财务总监。手里掌握着汉药集团所有真实账目的影子副本。影子副本不在公司的服务器上。在孟晓芳的个人加密硬盘里。硬盘藏在她家里。衣柜的夹层里。
但孟晓芳今天在公司。她为什么在公司?
因为她在转移数据。
赵天宇昨天被抓之前,给孟晓芳打过一个电话。凌晨十二点。用的公用电话。
“芳姐。东西全部清掉。邮件发到那个邮箱。发完就烧。”
发到哪个邮箱?赵小敏的。他妹妹。在新加坡。
发了吗?不知道。
邮件里有什么?所有真实账目。灰色交易。利润分配。现金流向。
如果发出去了,赵小敏在新加坡拿到了那些数据,她就有了跟国内谈判的筹码。数据在我手里。你们想抓我。先谈条件。
如果没发出去,
赵天宇的后背贴着墙壁。水泥的。粗糙。隔着薄薄的棉质外套。能感觉到墙面上的颗粒感。
他不知道孟晓芳发没发出去。
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了。
手机没了。电话不能打。律师还没来。
他闭上眼。
脑子里浮现的不是公司。不是账目。不是法庭。
是那辆RImowA拉杆箱。
四个轮子。哪个方向都能滚。
但他哪个方向都去不了。
关押室的灯,二十四小时亮着。没有白天和黑夜。没有时间感。
赵天宇靠着墙。
在灯下。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