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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走个程序,领导你慌什么 第323章 反向维稳!孙厅长你敢下书面指令吗?

    “连城!救我!快救我!他们把大厦给围了!一楼的玻璃都被砸了!你快让公安派防暴队来!快!”

    省城投集团顶楼,董事长办公室里,钱广建躲在巨大的办公桌下,对着手机歇斯底里地咆哮。窗外,是震天的、仿佛能掀翻屋顶的怒吼。办公室的门被从外面用消防斧劈砍着,每一下,都像是砍在他的心脏上。

    电话那头,省财政厅,副厅长办公室。

    孙连城握着电话,手心全是冷汗。他听着电话里钱广建惊恐的尖叫和那恐怖的砸门声,脸色比纸还要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局势会崩坏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陈柜,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将一场足以致命的政治风暴,变成了一把捅向他们自己心窝的尖刀!

    “你稳住!我……我马上想办法!”孙连城挂断电话,手都在抖。

    他知道,绝对不能让防暴队去清场。现在去清场,性质就全变了。那不是维稳,那是公然动用国家暴力,去保护一个侵吞了二十七亿工程款的贪腐分子,去镇压讨要血汗钱的无辜工人!

    这个责任,别说他孙连城,就是宋维民副省长来了,也担不起!

    唯一的办法,就是从源头解决问题。

    解铃还须系铃人!

    孙连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翻出通讯录,找到了那个他现在最不想看见,却又不得不打的号码。

    ——陈柜。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省政府综合楼,四楼,那间十二平米的办公室里。

    陈柜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白开水。他的面前,放着一支小小的黑色录音笔,红色的指示灯,正在无声地闪烁。

    “陈专员。”电话接通,孙连城甚至懒得做任何铺垫,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微微发颤,“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陈柜放下保温杯,声音平静无波:“孙副厅长,请讲。”

    “你煽动三千工人围攻省属重点国企!砸毁国有资产!你这是在挑动群众斗企业!你这是在公然破坏全省来之不易的维稳大局!”孙连城上来就扣了一顶天大的帽子,“由此产生的一切严重后果,你担得起吗?!”

    陈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孙副厅长,您刚才的指控,非常严重。我有必要澄清几点。”

    “第一,我没有煽动任何人。我只是在省政府门口,向对政府工作提出疑问的群众,公开了部分与他们切身利益相关的非涉密政务信息。整个过程,有全程录像,您可以调阅。”

    “第二,我没有挑动群众斗企业。根据《信访条例》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对属于企业、事业单位自行解决或者应当通过诉讼、仲裁、行政复议等法定途径解决的事项,信访人应当依照有关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程序向有关机关或者单位提出’。工人被拖欠工程款,属于企业经营问题,其主张权利的对象,理应是作为债务主体的省城投集团。我只是在引导他们,走向正确的、合法的维权途径。”

    陈柜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背诵教科书,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钢针,扎得孙连城心口发疼。

    孙连城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强压着怒火,吼道:“正确的途径?正确的途径就是让他们去打砸抢吗?!现在城投大楼都被围了!钱广建董事长的人身安全都受到了严重威胁!这就是你说的合法维权?”

    “哦?”陈柜的语气里,透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还有这种事?那确实是需要高度重视的突发状况。”

    他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

    “不过,孙副厅长,根据《突发事件应对法》第八条,‘有关单位和人员应当服从人民政府的统一指挥和协调’。处置群体性事件,应该由属地政府和公安机关负责。我作为省债务化解督导专员,并没有现场指挥权。我的职责,是查账。”

    孙连城气得差点把手机捏碎。

    查账?你他妈把天都捅了个窟窿,现在跟我说你的职责是查账?

    “陈柜!我命令你!立刻!马上!想办法让工人散去!否则,我将以‘省债务化解领导小组’的名义,向省委报告你严重失职,玩忽职守!”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然而,陈柜只是轻轻地“哦”了一声。

    “孙副厅长,您的这个命令,属于口头指令。您也知道,我们搞工作的,要讲究程序。特别是涉及到维稳这种重大事项,更要做到有据可查,责任到人。”

    “这样吧,”陈柜的语气,听上去充满了“善意”和“体谅”,“为了避免将来出现责任界定不清的问题,也为了更好地贯彻落实您的指示精神。能否请您,或者以您办公室的名义,给我下达一份书面的《关于纠正引导信访群众维权方式不当并立即组织驱散围堵省城投集团人员的指令函》?”

    “您放心,只要我收到这份盖了您财政厅公章的红头文件,我保证,五分钟之内,就把它转给现场的公安指挥同志。并且,我还会亲自到现场,拿着高音喇叭向所有工人宣布,是孙连城副厅长,亲自下令,要求大家立刻离开,否则后果自负。”

    “您看,这样处理,是不是更稳妥,更合规?”

    “噗——”

    电话那头,孙连城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书面指令?

    盖了公章的红头文件?

    他要是敢下这份文件,明天省纪委就能拿着这份文件来找他喝茶!这份文件,不是指令函,是自首书!是孙连连城公然包庇贪腐分子、打压群众合法维权的铁证!

    陈柜这个王八蛋,他把所有的路,都算死了!

    孙连城握着电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就在这时,电话里,突然传来了钱广建那头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门!门被撞开了!他们冲进来了!救命!救……嘟……嘟……嘟……”

    电话,断了。

    孙连城僵在原地,手里握着已经没了声音的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

    他的额头上,冷汗如瀑布般淌下。

    他知道,钱广建,完了。

    而他,这个自以为是的“军师”,这个一直试图用程序陷阱算计别人的聪明人,也掉进了别人用程序挖好的、最深的陷阱里。

    而那个挖坑的人,此刻,正不紧不慢地拧上保温杯的盖子,仿佛刚才那个电话,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骚扰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