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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走个程序,领导你慌什么 第415章 全景视觉的异象

    陈柜回到宿舍时,已经接近十一点半。

    单身宿舍在老机关家属区北楼,楼道灯坏了一盏。钥匙插进锁孔时,门里传出一声轻响,是窗缝里的风把桌上的纸吹动了。

    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旧文件柜。墙角堆着几个纸箱,里面是他从各个专项带回来的复印件和工作手册。

    陈柜把档案袋放进柜子最上层,没有马上打开。

    他先洗了手,又把搪瓷杯里的水倒掉,重新接了一杯凉白开。杯子放到桌上时,水面晃了一下,很快平了。

    桌面中间放着一本破旧的笔记本。封皮边缘磨得起毛,内页夹着几张便签。陈柜拉开椅子坐下,翻到中间一页。

    那一页写着几个名字。

    赵东来。

    林耀祖。

    钱广建。

    孙连城。

    周德良。

    孟德海。

    赵天宇。

    每个名字后面,都有日期、案由和对应的流程节点。不是纪念,也不是情绪宣泄。只是他给自己留的一张人工索引。

    陈柜拿起红笔,在赵东来和林耀祖的名字上各划了一道。笔尖压得不重,却把墨线拉得很直。

    他又翻到后面几页。

    汉东重工混改案的节点已经补齐。矿区岩芯样本、机场控制手续、股权冻结、刑事判决、国资交易区块链系统上线,全部有对应时间和材料编号。

    全景流程视觉在他眼前展开。

    国资板块像一张被重新整理过的流程表。产权评估、专家抽取、资金穿透、现场勘验、交易熔断、责任留痕,节点逐个转绿。那些曾经刺眼的红色断点,已经被制度补上。黑色标记也被纪检和司法流程覆盖。

    陈柜看了一会儿,把笔记本合上。

    没有胜利的感觉。

    只是一个区域暂时安静。

    他起身走到窗前。宁州市的夜景铺在楼下,远处高架上的车灯一段一段往前走。省公安厅的大楼在东南方向,窗户亮得不多。再远一点,是宁州市政法委的办公楼,楼顶红灯按固定频率闪着。

    陈柜端着杯子,目光停在那里。

    全景流程视觉随之延展。

    省公安厅的行政流程先浮出来。立案、侦查、取证、提请批捕、移送审查、涉案财物管理、内部监督,每一个节点都是绿色。

    宁州市政法委的协调流程也浮出来。扫黑线索研判、案件会商、督办反馈、信访化解、维稳评估、专项报告,依旧是绿色。

    绿色太完整。

    完整到没有一处迟疑。

    陈柜的眼神慢慢定住。他把杯子放在窗台上,右手扶住窗框。

    那些绿色节点没有报警,没有闪烁,也没有缺失手续。卷宗像周良安说的那样,干净、齐整、可追溯。每一个签名都有位置,每一个意见都有依据,每一份材料都能闭合。

    可在这片绿色之下,有一层黑色阴影慢慢浮起来。

    不是一个点。

    也不是一条线。

    它像被压在地底的巨大轮廓,从省公安厅向宁州市政法委延伸,又顺着几家基层法院、检察院和区县公安分局往外铺开。绿色流程浮在上面,像一层薄而硬的漆。漆面越平,底下的黑色越重。

    陈柜盯着那片阴影,呼吸短了一下。

    他很少出现这种反应。

    以前的黑色骷髅,通常挂在某个节点旁边。受贿、渎职、伪造、销毁证据,指向清楚,路径也清楚。

    这一次不一样。

    黑色骷髅没有挂在节点上,而是藏在整片绿色流程下面。它缓慢起伏,像一颗被程序包裹住的心脏。每一次起伏,都会让周边绿色节点微微变亮。

    越合法,越黑。

    陈柜拿起桌上的便签,在上面写下四个字。

    合法外衣。

    写完以后,他把便签贴在东海建工档案袋上。

    手机响了,是刘博打来的。

    陈柜接通后,对面声音有些急。

    “陈专员,我刚收到省厅办公室的通知。明天上午九点,省厅常务副厅长楚建国亲自接待您。对方说,东海建工所有历史卷宗已经整理好了,几十箱材料,随时可以查。”

    陈柜看着窗外那片绿色。

    “通知来得很快。”

    刘博压低声音:“还有一句话,对方让我转告,说省厅欢迎督导,案卷经得起任何检查。”

    陈柜没有立刻回话。

    刘博等了几秒,又补了一句:“陈专员,要不要我先找秦涛打听一下楚建国?”

    “不用。”

    陈柜拿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

    “他们既然把卷宗摆出来,就先看卷宗。”

    “可您刚才不是说,完美卷宗未必可靠?”

    陈柜把杯子放回窗台。

    “所以明天不找漏洞。”

    电话那头停住。

    “那找什么?”

    陈柜看着省公安厅方向,那颗黑色骷髅仍在绿色下面缓缓跳动。

    “找它为什么完美。”

    挂断电话后,陈柜回到书桌前,打开东海建工档案袋。第一份卷宗目录摊开,纸张边角很新,像刚重新整理过。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见承办单位一栏。

    宁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复核单位一栏。

    省公安厅刑侦总队。

    协调督办一栏。

    宁州市政法委。

    每一栏都有签字,字迹清楚,时间准确。

    陈柜把目录合上,拉开抽屉,取出一支黑色签字笔,在笔记本新的一页写下第一行。

    东海建工。

    他刚写完,窗外远处的省公安厅大楼,有一排办公室灯同时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