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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走个程序,领导你慌什么 第476章 最后的清算

    宁州市中院临时法庭设在第一监狱内。

    陈柜到的时候,门口已经过了两道安检。手机、录音笔和随身文件都交在外面,只留一张旁听证。工作人员看见他的名字,核对了两遍,才把证件递回来。

    “陈专员,旁听席最后一排。”

    陈柜接过证件,没有多问。

    审判庭里坐满了人。前排是被害人家属,旁边是办案机关和检察机关人员。后面几排坐着政法系统教育整顿专班的人。郑凯坐在第三排靠边位置,看到陈柜进来,只轻轻抬了一下手里的材料。

    陈柜走到最后一排坐下。左腿的伤口早已经愈合,走路时仍有一点旧疼。阴雨天更明显。他把旁听证放在膝上,没有靠椅背。

    九点整,法警押着被告人进入法庭。

    魏东海先被带进来。他比在大坝负三层时瘦了很多,囚服空出一截,头发剃得很短。走到被告席前,他抬头扫了一眼旁听席,目光在陈柜身上停了一下,很快又移开。

    楚建国随后进来。

    他穿着同样的囚服,脚步比魏东海稳。肩背没有塌,袖口也整理得平整。只是胸前没有了过去那些标识,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某种外壳,只剩一张被程序压住的脸。

    旁听席前排有人低低啜泣。法警提醒了一句,声音不高,哭声慢慢压下去。

    审判长核对身份。

    “被告人楚建国。”

    楚建国站直。

    “到。”

    这个字出口,很多人都听见了变化。过去他说话时总像给别人定调,如今只是在回答一项程序。

    “被告人魏东海。”

    魏东海喉咙动了一下。

    “到。”

    检察员宣读起诉事实。十七起命案卷宗被篡改,涉黑组织长期坐大,非法控制工程项目,暴力讨债,故意伤害,非法持有枪支弹药,冲击重要防汛设施,行贿受贿,洗钱,伪造证据,妨害司法。

    每一项罪名后面,都接着证据编号。

    电子数据鉴定意见。

    同步录音录像。

    现场勘验笔录。

    证人证言。

    资金流水分析报告。

    武警现场处置记录。

    防汛应急日志。

    反恐红色警报触发记录。

    这些词一项项落下来,没有多少情绪,却把整个审判庭压得很低。

    魏东海听到大坝负三层那一段时,身体往后靠了一点。他的手被铐在桌下,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很快被法警看住。

    楚建国一直站着,只有在检察员念到“利用职权干预案件流转,非法批准变更证据属性”时,他抬眼看向法官席。

    审判长问他是否有最后陈述。

    楚建国沉默了几秒。

    “我承认有些工作失误,也承认自己没有管住身边人。但我一直认为,政法工作有它的现实复杂性,很多事情不是卷宗上几行字能说明白的。”

    检察员没有打断。

    楚建国继续往下说:“我不是为自己开脱。只是希望法庭考虑,我在岗位上也处理过不少案子,维护过一些稳定。历史地看一个人,不能只看最后几件事。”

    前排一名被害人家属忽然抬头。

    “我儿子算你的哪几件事?”

    法警立刻上前。审判长敲了一下法槌,提醒旁听人员遵守庭审秩序。

    楚建国没有回头。他低下头,过了几秒才补了一句:“我服从法庭判决。”

    魏东海的最后陈述更短。他站起来时,手铐碰到桌沿,响了一声。

    “我不服。”

    审判长看向他。

    魏东海抬头,声音比刚才哑:“我认一部分事,但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很多工程是地方求着我干的,很多钱也是别人拿了。现在出事了,都往我身上推。”

    检察员把一份补充证据递给法庭。

    审判长翻看后,没有继续询问,只让魏东海坐下。

    陈柜坐在最后一排,看着被告席前的两个人。楚建国用程序替暴力披衣,魏东海用暴力替利益开路。到了这里,所有解释都要回到证据编号上。

    法庭休庭合议。

    旁听席没有散。有人去门口接水,有人坐在原位发呆。郑凯走到最后一排,把一份薄薄的判前情况通报递给陈柜。

    “卷宗复查第三批结果出来了。还有六个人今天上午采取措施。”

    陈柜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签收栏。

    “电子链路留痕了吗?”

    “都留了。谁补材料,谁签字,谁说明,平台上都有。”

    郑凯坐到旁边半个位置,声音压低。

    “楚建国刚才那几句话,外面可能还会有人替他做文章。”

    陈柜把通报合上。

    “让他们做。引用庭审记录,也要引用完整。”

    郑凯听懂了,没有再说。

    二十分钟后,审判人员重新入庭。所有人起立。椅脚声在审判庭里拖了一阵,很快停住。

    审判长宣读判决。

    楚建国因受贿、徇私枉法、包庇纵容黑恶组织、滥用职权、帮助毁灭伪造证据等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魏东海因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故意杀人、故意伤害、非法持有枪支弹药、爆炸、行贿、妨害公务、危害重要基础设施安全等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其余骨干成员分别被判处无期徒刑、有期徒刑二十五年至三年不等。

    法槌敲下去时,审判庭里没有掌声。

    前排有人哭出声,又很快捂住嘴。魏东海猛地转头看向旁听席,像是要找谁替他说一句话。没人起身。楚建国站在被告席里,目光越过法警,看到了最后一排的陈柜。

    陈柜也看着他。

    没有胜利的表示,也没有怜悯。那目光很平,像看一份已经归档的文件。

    楚建国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权术能拖延,暴力能遮掩,熟人社会能把问题揉成一团。可一旦所有节点被固定,一旦每一次签字、每一段视频、每一笔资金和每一个缺口都回到原位,谁也不能再替他改写。

    法警带人离庭。

    楚建国经过旁听席时,没有再看陈柜。魏东海想回头,被法警按住肩膀,脚步踉跄了一下。

    审判长宣布闭庭。

    陈柜把旁听证放在座位上,起身时扶了一下椅背。他没有和前排的人寒暄,也没有等媒体区开放。郑凯跟到门口,想说什么,最后只把一份新的卷宗目录递给刘博。

    外面的走廊很长,灯光白得发冷。

    法槌的余音还像压在门后。陈柜走出审判庭,门在他身后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