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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走个程序,领导你慌什么 第478章 新的深渊

    陈柜接起电话时,没有先开口。

    听筒里静了两秒,周良安的声音传过来。

    “小陈,还在办公室?”

    “在。”

    “到我这里来一趟。现在。”

    陈柜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一点四十七分。

    “我二十分钟后到。”

    “让刘博不用跟。你一个人来。”

    电话挂断后,办公室里的安静变了。陈柜把笔记本合上,锁进抽屉,又把桌上的政法链路材料压进文件袋。茶杯还放在窗边,他没有再碰。

    省委大楼夜间入口只开一处。值班人员提前接到了通知,看见陈柜的车牌,登记后直接放行。楼道里的灯留了一半,地面刚拖过,鞋底走上去有轻微的水声。

    周良安办公室门口,秘书已经在等。

    “小陈同志,书记在里面。”

    秘书替他推开门,没有跟进去。

    办公室里没有开大灯,只亮着书桌旁的台灯。周良安坐在桌后,外套搭在椅背上,面前放着一只厚牛皮纸袋。纸袋上盖着红色“绝密”章,封口处还有两道骑缝签。

    陈柜走到桌前。

    “书记。”

    周良安没有让他坐,先把一份登记表推过来。

    “按保密程序签收。”

    陈柜拿起笔,看完编号、密级、传阅范围和归还时限,才在签收栏写下名字。写完后,他把笔放回原处。

    周良安这才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陈柜坐下。椅子比会议室的软一些,他的左腿旧伤被压住,疼得不重,却很清楚。

    周良安拆开纸袋,取出一叠文件。最上面是项目总说明,标题写着汉东跨国环保新能源基础设施合作项目。下面附着外资合作协议、国家专项补贴申报材料、省级配套资金安排、地方政府担保函、国际仲裁预通知和项目停工风险评估。

    纸很厚,压在桌上没有声响。

    周良安把文件推过来。

    “小陈,政法的雷排得差不多了。但现在,有个足以炸毁汉东全省财政的东西要爆。”

    陈柜没有马上翻开,只看封面上的签批栏。

    几任领导的名字依次排下去。最早的签批时间在七年前。最后几份补充协议,时间就在去年。

    “前任省长留下的政治遗产?”

    周良安看了他一眼。

    “你听过这个项目?”

    “听过名字。宣传口径里,它是汉东绿色转型的样板工程。”

    “宣传口径没错。”周良安把眼镜摘下来,放到一边,“项目本身也不一定错。错的是有人把它做成了盘子。”

    陈柜翻开第一页。

    项目总投资四百八十六亿。外资方提供设备、技术和部分低息贷款。国家专项补贴分三期拨付。省级配套资金通过财政预算、城投平台和产业基金共同承担。项目内容包括污水处理、垃圾焚烧发电、风光储一体化基地、跨市管网改造和碳汇交易平台。

    每一项都看上去正当。

    也正因为正当,才更难碰。

    周良安的声音压得很低。

    “现在项目停摆,外资方准备在国际法庭起诉我们。第一笔索赔折合人民币一百二十亿,还不算后续违约金和融资成本。财政厅测算过,如果败诉叠加地方担保被触发,汉东明年预算会被撕开一个口子。”

    陈柜继续往下翻。

    第二部分是建设进度。污水处理厂完工率百分之六十七,垃圾焚烧项目设备已到港未安装,风光储基地土地手续不完整,跨市管网涉及三市征拆未闭环,碳汇平台交易数据缺少第三方核验。

    红色断点在他眼前陆续亮起。

    不是一个点,而是一片。

    周良安看着他的动作。

    “省里没人敢接。发改说是财政牵头,财政说是发改立项,生态环境说项目公司负责,国资说平台只是代持,外事部门只管协调外方。每个单位都有道理,每个单位都说自己只能配合。”

    陈柜翻到担保函一页。

    省属城投平台为项目融资提供连带责任担保。签批依据是一份省政府专题会议纪要。纪要附件缺少原始签到表,出席人员名单是后补扫描件。

    那一处红色断点闪得更快。

    “会议纪要谁补的?”

    周良安把一张单独材料推给他。

    “目前查不到原始件。档案室说搬迁时遗失。电子系统里只有去年补录版本,补录账号来自省政府办公厅综合处。”

    陈柜没有评价。

    他翻到外资协议。英文正文后附中文译本,仲裁地在新加坡,适用规则对汉东明显不利。几处关键条款里,外资方设备价格以欧元锁定,汇率风险由项目公司和省级担保方承担。更后面还有一页补充协议,把本应由外资方承担的性能保证责任,转成了“中方运维条件不满足时免责”。

    陈柜的手指停在那一行。

    “这份补充协议,谁签的?”

    “前任省长出访期间,省商务厅、省发改委和项目公司共同签的。外方见证人是欧洲一家环保基金。”

    周良安顿了顿,继续往下说。

    “这家基金背后绕了三层,最后连到一家离岸公司。纪委查到一点线索,但还没穿透。动它,可能会牵扯到上面的人。”

    办公室里一时没有声音。

    台灯照着文件边缘,红色密级章在纸面上很重。陈柜把文件翻到资金拨付表。国家专项补贴已拨付一百一十亿,省级配套实际到位七十八亿,银行贷款发放一百六十亿,外资设备款支付折合人民币九十二亿。

    数字排列得很整齐。

    在他眼前,财政、发改、城投、外资基金、项目公司、地方政府、设备供应商、离岸账户之间的线慢慢展开。绿色节点少得可怜。红色断点连成片。更深处,一块黑影从资金拨付表底部浮上来。

    周良安把一份任命草案放到文件旁边。

    “我想让你接。”

    陈柜抬头。

    周良安没有绕开他的目光。

    “不是临时协助,是特派审查。涉外、财政、国资、生态、发改、金融都要进来。你有权调取项目全链条资料,有权暂停新付款项,有权要求相关单位说明。必要时,可以请纪委和审计同步介入。”

    陈柜把任命草案翻到最后。

    汉东省重大涉外项目合规审查特派专员。

    落款处还没有签发日期。

    周良安缓缓开口。

    “小陈,这不是楚建国那种案子。政法系统再硬,也是在省内。这个项目牵涉外资、国际仲裁、国家专项补贴和地方债务。你一旦接手,就不只是得罪几个人。”

    陈柜把文件合上,声音仍旧平稳。

    “书记,我先看程序。”

    周良安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点头。

    “看吧。”

    陈柜重新翻开项目总说明,目光落在第一份立项批复上。

    流程图瞬间铺开。

    不是过去那些会场里的线,也不是大坝里的红色闭锁通道。整个汉东省财政版图在他眼前被拉开,预算、债务、担保、补贴、外资支付、项目资产和地方平台一层层叠在一起。

    下一秒,一只遮天蔽日的黑色骷髅从版图中央浮起,覆盖住了几乎所有资金流向。它的边缘压过财政厅,压过省城投,压过外资基金,也压过那份前任省长签批过的项目纪要。

    陈柜的手指停在纸面上,没有继续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