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冷面军少,海岛随军怀五胎 第616章 故人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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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昆愣住了。
已经有好长一段日子,没从陌生人嘴里听见过父亲的名字了,他看着眼前的人,问了一声:“你认识我爸?”
老赵没答话,眼圈先红了。
伸出仅剩的左手,他哆嗦着碰了碰阿昆的脸:“像,太像了,你下巴这颗痣,你爸也有。”
王师傅停了手,几个药工也朝这边看过来。
从质检台后头绕出来,二宝走到温文宁身边,温文宁放下脉枕,起身走了过去。
“这位同志,您认识阿昆的父亲?”
转头看见温文宁,老赵怔了怔,跟着就站了起来:“您就是温大夫?”
“嗯,我是温文宁。”
“温大夫!”老赵嗓子哑了,“我叫赵德山,一九七九年入伍,南疆侦察连二排五班,杨建军是我的副班长。”
药堂里没人接话。
拉过一把椅子,温文宁放到他身边:“赵同志,您先坐,坐下说。”
老赵坐回去,左手按在膝盖上,指头用力抵着,望着阿昆,眼泪一直在眼眶里转。
“我找了他好多年。退伍后才听说,建军在边境踩了雷,人没了,他媳妇儿也没了,就剩个小娃娃跟奶奶过日子,我托了好几个人去打听,都说云南山高路远,找不着。”
阿昆站在他跟前,嘴唇抿着。
垂在身边的两只手,一只是肉手,一只是铁手,他张了张嘴:“赵叔,我奶奶也不在了。”
闭了闭眼,老赵脸上的泪顺着伤疤往下淌。
“我知道,我知道。”
抬手擦了把脸,他吸了口气,好一会儿才接上话,“你爸,你爸是个好人。”
温文宁没插话。
二宝搬来小凳子,在旁边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也没吭声,等着老赵往下说。
再开口时,老赵嗓子沙沙的。
“七九年时,我们蹲猫耳洞,吃的喝的都缺,弹药也不够,一包压缩饼干,五个人分。”
“你爸每回都把自己那份掰一半,塞给新兵,说新兵扛不住,老兵皮糙肉厚,少吃一口死不了。”
阿昆眼圈一点点红了。
咬着牙没哭,手指却攥住了裤缝,老赵看着他,接着说起当年回洞口挨炮的事。
“有一回,敌人的炮弹落在洞口,入口给炸塌了半边。你爸头一个冲过去,拿手刨土,刨了两个钟头,才把通道挖开,十个手指甲,刨掉了八个。”
老赵抬起左手,上头也留着旧伤疤。
“我这条胳膊,就是当年丢的,你爸背着我跑了三公里,一直跑到后方救护站,子弹从头顶飞过去,他连头都没低一下。”
说到这儿,后头的话接不上了。
嗓子堵着,老赵张了张嘴,阿昆也没再忍住,眼泪淌下来,一滴滴落在白大褂前头。
孩子没哭出声。
抬起银灰色的机械右手,他一点点举到额头旁,手指并拢,朝父亲的战友敬了个军礼。
九岁的孩子,断了一条胳膊,用的是机械手。
药堂里谁也没说话,王师傅转过身擦眼角,二宝低着头,拿辫子梢蹭了蹭鼻尖。
看着阿昆的侧脸,温文宁心口堵着,没上前。
老赵站了起来,用力吸进一口气,举起左手,把这个军礼完完整整地还了回去。
隔着柜台,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一个大人,一个孩子,老赵空着一边袖管,阿昆举着义肢,腰背都挺得直直的。
过了好一会儿,老赵才放下手。
“好孩子。”
声音破了,他看着阿昆,“跟你爸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中午,温文宁留住了老赵。
饭菜让五宝提前备好,送到知夏堂后院的小饭厅,有红烧肉,土豆炖排骨,还有一碟凉拌黄瓜和一碗蛋花汤。
阿昆往老赵碗里夹菜,老赵又给他夹肉。
两人让来让去,谁都没先吃,温文宁只好开了口:“都吃吧。”
这才动了筷子。
吃着饭,老赵说起这些年的日子,退伍回了河北老家,少了条胳膊,种不了地,就去县城摆摊卖早点,干了几年。
后来身子越来越差,老伤也总犯。
听人说京城的知夏堂治骨伤有本事,他攒了半年钱,这才过来看病。
“到了这儿才知道,您就是在边境给孩子们做义肢的温大夫。”老赵看着她,“我当时还想,世上真有这么好的人?”
温文宁翻出他的取药单,看了一眼。
“赵同志,这个活血通络方,您还要吃一个月,后头的药费就免了。”
老赵刚要推辞,她摆了摆手。
“您替阿昆父亲挡过子弹,阿昆父亲背着您跑了三公里,这笔账,不能拿钱算。”
张了张嘴,老赵到底没说出什么。
饭后要走,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左手伸进裤兜,摸出一样东西。
一枚黄铜弹壳。
已经磨得锃亮,边沿也圆了,摸不着棱角,老赵把它塞进阿昆手里:“这是你爸留给我的。”
“当年从猫耳洞出来,他在地上捡了两颗弹壳,给我一颗,自己留一颗,说等打完仗回家,给你做条项链挂着。”
攥住弹壳,阿昆手上的骨头都顶了出来。
“赵叔……”
“拿着吧,你爸留的已经不在了,我这颗,就当替他补给你。”
老赵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往外走。
走出两步,又折了回来,看着温文宁,小声问:“温大夫,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
“您说。”
老赵脸上的神情变了:“建军出事的山谷,就在文山一带,靠边境的地方。”
温文宁点了点头。
“他踩雷当晚,我没在场,是后来听村里一个老乡说的,当时出了件怪事。”
说到这儿,老赵的嗓音又轻了些。
“半夜里,山谷亮了。”
温文宁盯住了他,老赵接着说:“老乡说,没着火,也没打闪,光是绿的,从地底下冒出来,亮了一会儿就没了。他说,活这么大岁数,头回见这种光。”
老赵看着温文宁的眼睛:“温大夫,这跟你们部队在阿里遇上的事儿,是不是一个东西?”
温文宁没答。
看着他走远,口袋里的手慢慢收紧,攥住了裹着棉布的铜片。
文山,阿里,还有秦岭。
隔着几千里的三个地方,都冒过一样的绿光,都跟地底下有关系。
院子里,阿昆举起弹壳,对着太阳看了许久。
里头是空的,光从中间穿过去,在他脸上照出个小小的铜色光圈。
看够了,才小心地收进贴胸的口袋。
挨着父亲的旧照片,一块儿放着。
已经有好长一段日子,没从陌生人嘴里听见过父亲的名字了,他看着眼前的人,问了一声:“你认识我爸?”
老赵没答话,眼圈先红了。
伸出仅剩的左手,他哆嗦着碰了碰阿昆的脸:“像,太像了,你下巴这颗痣,你爸也有。”
王师傅停了手,几个药工也朝这边看过来。
从质检台后头绕出来,二宝走到温文宁身边,温文宁放下脉枕,起身走了过去。
“这位同志,您认识阿昆的父亲?”
转头看见温文宁,老赵怔了怔,跟着就站了起来:“您就是温大夫?”
“嗯,我是温文宁。”
“温大夫!”老赵嗓子哑了,“我叫赵德山,一九七九年入伍,南疆侦察连二排五班,杨建军是我的副班长。”
药堂里没人接话。
拉过一把椅子,温文宁放到他身边:“赵同志,您先坐,坐下说。”
老赵坐回去,左手按在膝盖上,指头用力抵着,望着阿昆,眼泪一直在眼眶里转。
“我找了他好多年。退伍后才听说,建军在边境踩了雷,人没了,他媳妇儿也没了,就剩个小娃娃跟奶奶过日子,我托了好几个人去打听,都说云南山高路远,找不着。”
阿昆站在他跟前,嘴唇抿着。
垂在身边的两只手,一只是肉手,一只是铁手,他张了张嘴:“赵叔,我奶奶也不在了。”
闭了闭眼,老赵脸上的泪顺着伤疤往下淌。
“我知道,我知道。”
抬手擦了把脸,他吸了口气,好一会儿才接上话,“你爸,你爸是个好人。”
温文宁没插话。
二宝搬来小凳子,在旁边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也没吭声,等着老赵往下说。
再开口时,老赵嗓子沙沙的。
“七九年时,我们蹲猫耳洞,吃的喝的都缺,弹药也不够,一包压缩饼干,五个人分。”
“你爸每回都把自己那份掰一半,塞给新兵,说新兵扛不住,老兵皮糙肉厚,少吃一口死不了。”
阿昆眼圈一点点红了。
咬着牙没哭,手指却攥住了裤缝,老赵看着他,接着说起当年回洞口挨炮的事。
“有一回,敌人的炮弹落在洞口,入口给炸塌了半边。你爸头一个冲过去,拿手刨土,刨了两个钟头,才把通道挖开,十个手指甲,刨掉了八个。”
老赵抬起左手,上头也留着旧伤疤。
“我这条胳膊,就是当年丢的,你爸背着我跑了三公里,一直跑到后方救护站,子弹从头顶飞过去,他连头都没低一下。”
说到这儿,后头的话接不上了。
嗓子堵着,老赵张了张嘴,阿昆也没再忍住,眼泪淌下来,一滴滴落在白大褂前头。
孩子没哭出声。
抬起银灰色的机械右手,他一点点举到额头旁,手指并拢,朝父亲的战友敬了个军礼。
九岁的孩子,断了一条胳膊,用的是机械手。
药堂里谁也没说话,王师傅转过身擦眼角,二宝低着头,拿辫子梢蹭了蹭鼻尖。
看着阿昆的侧脸,温文宁心口堵着,没上前。
老赵站了起来,用力吸进一口气,举起左手,把这个军礼完完整整地还了回去。
隔着柜台,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一个大人,一个孩子,老赵空着一边袖管,阿昆举着义肢,腰背都挺得直直的。
过了好一会儿,老赵才放下手。
“好孩子。”
声音破了,他看着阿昆,“跟你爸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中午,温文宁留住了老赵。
饭菜让五宝提前备好,送到知夏堂后院的小饭厅,有红烧肉,土豆炖排骨,还有一碟凉拌黄瓜和一碗蛋花汤。
阿昆往老赵碗里夹菜,老赵又给他夹肉。
两人让来让去,谁都没先吃,温文宁只好开了口:“都吃吧。”
这才动了筷子。
吃着饭,老赵说起这些年的日子,退伍回了河北老家,少了条胳膊,种不了地,就去县城摆摊卖早点,干了几年。
后来身子越来越差,老伤也总犯。
听人说京城的知夏堂治骨伤有本事,他攒了半年钱,这才过来看病。
“到了这儿才知道,您就是在边境给孩子们做义肢的温大夫。”老赵看着她,“我当时还想,世上真有这么好的人?”
温文宁翻出他的取药单,看了一眼。
“赵同志,这个活血通络方,您还要吃一个月,后头的药费就免了。”
老赵刚要推辞,她摆了摆手。
“您替阿昆父亲挡过子弹,阿昆父亲背着您跑了三公里,这笔账,不能拿钱算。”
张了张嘴,老赵到底没说出什么。
饭后要走,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左手伸进裤兜,摸出一样东西。
一枚黄铜弹壳。
已经磨得锃亮,边沿也圆了,摸不着棱角,老赵把它塞进阿昆手里:“这是你爸留给我的。”
“当年从猫耳洞出来,他在地上捡了两颗弹壳,给我一颗,自己留一颗,说等打完仗回家,给你做条项链挂着。”
攥住弹壳,阿昆手上的骨头都顶了出来。
“赵叔……”
“拿着吧,你爸留的已经不在了,我这颗,就当替他补给你。”
老赵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往外走。
走出两步,又折了回来,看着温文宁,小声问:“温大夫,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
“您说。”
老赵脸上的神情变了:“建军出事的山谷,就在文山一带,靠边境的地方。”
温文宁点了点头。
“他踩雷当晚,我没在场,是后来听村里一个老乡说的,当时出了件怪事。”
说到这儿,老赵的嗓音又轻了些。
“半夜里,山谷亮了。”
温文宁盯住了他,老赵接着说:“老乡说,没着火,也没打闪,光是绿的,从地底下冒出来,亮了一会儿就没了。他说,活这么大岁数,头回见这种光。”
老赵看着温文宁的眼睛:“温大夫,这跟你们部队在阿里遇上的事儿,是不是一个东西?”
温文宁没答。
看着他走远,口袋里的手慢慢收紧,攥住了裹着棉布的铜片。
文山,阿里,还有秦岭。
隔着几千里的三个地方,都冒过一样的绿光,都跟地底下有关系。
院子里,阿昆举起弹壳,对着太阳看了许久。
里头是空的,光从中间穿过去,在他脸上照出个小小的铜色光圈。
看够了,才小心地收进贴胸的口袋。
挨着父亲的旧照片,一块儿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