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86章 铁掌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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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掌峰在大江以南,山势不算高,但陡,怪石嶙峋,松树从石缝里挤出来,被山风吹得东倒西歪。山腰以上常年罩着云雾,远远看去像一顶灰白色的帽子扣在山头上,压得整座山都矮了几分。
灵智上人几个人到的时候,天刚放亮。山门前站着两个铁掌帮的弟子,见了这几个不速之客,手按上了刀柄。灵智上人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脸上的笑容堆得恰到好处。“贫僧灵智,奉赵王之命前来拜访裘帮主,烦请通报。”两个弟子对视一眼,一个跑进去通报,另一个站在原地不动,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扫来扫去。灵智上人倒也不急,站在那里闭着眼睛念经。梁子翁靠在树上,彭连虎和沙通天站在一旁,谁都没说话。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那个进去通报的弟子跑出来,侧身让开。“我们帮主有请。”
铁掌帮的大厅很宽敞,青石板铺地,两旁摆着红木椅子,正中间一张虎皮椅,椅上坐着一个人。五十来岁,身穿紫红色长袍,腰间系着金丝带,面容清瘦,留着一把长须,眼睛半睁半闭,像在打盹又像在打量人。裘千仞。灵智上人走上前去,双手合十行了一礼,把来意说了。裘千仞听着把玩着手里的玉扳指,听完没说话,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放下。
“武穆遗书?”他笑了一下,那笑容看着温和,眼底却没什么温度。“贫道在铁掌峰住了几十年,还是头一回听说这山上有这等宝贝。上人莫不是听了什么谣言?”灵智上人脸上的笑容没变。他知道裘千仞在装,也知道裘千仞知道他在装,这种你来我往的客套话全是废话,不过他也不急,反正赵王给他的任务只是打探消息,能找到固然好,找不到也怪不到他头上。便顺着裘千仞的话头往下聊,聊天气聊茶叶聊铁掌峰的云雾茶不如西湖龙井,话题越扯越远,像两根绕不到一起的绳子,各绕各的。
山道上,四个人正在往上爬。欧阳克换了身灰布衣裳,头发用布巾束起来,腰间没带剑,别了根木棍。郭靖穿得跟个庄稼汉似的,裤腿卷到膝盖,脚上踩着草鞋。黄蓉扮作村姑,小叽扮作她的妹妹,手里还拎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几个野果,黄蓉专门教的。说要是有人问,就说上山采药。小叽不会采药,但她会吃果,把篮子里最大那颗红果子塞进嘴里,嚼得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黄蓉瞪了她一眼,她把剩下的半个果子塞进嘴里,嚼完把核吐到路边,核滚了几下停在一丛草根边上。
快到山门的时候,路边闪出一个人。这人五十来岁,穿紫红袍,留长须,腰间系金丝带,跟厅里那位长得一模一样,连手里把玩的玉扳指都一模一样。他靠在树干上,翘着腿,嘴里叼着根草,眯着眼打量着四个人,目光在黄蓉身上多停了一会儿。
“几位这是要上山?”黄蓉赶紧低下头,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怯。“我们来采药,我娘病了,采药换钱买药。”那人“哦”了一声,把她递过来的那颗红果子接过来看了看,咬了一口,嚼了嚼,眉头皱起来。“酸。”把剩的半个果子随手一扔,拍了拍手。
“你们走错路了。采药不走这边,这边是铁掌帮的地盘,外人不能进。从山脚绕过去,东边那片坡地草药多,你们去那边采。”说着还指了指方向。黄蓉千恩万谢地道了谢,拉着小叽就走。郭靖跟在后头。欧阳克走在最后,走出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人正靠在树上啃另一颗果子,酸得龇牙咧嘴。
走出一段路,小叽忍不住了。“那人谁啊?跟画像上那个裘千仞长得一模一样,说话还挺和气的。不是说铁掌帮帮主杀人不眨眼吗?”黄蓉没接话。她也在想,裘千仞要是这么好说话,铁掌帮在江湖上的名头也不会那么响了。欧阳克回头看了一眼,那人已经不在树下了,他自己也是个爱穿白衣装模作样的,可那人给他的感觉不太对,太面了,像没骨头一样。裘千仞能在铁掌峰坐稳帮主这把椅子,手上沾了多少血,怎么可能是个啃酸果子还皱眉头的老头。
四个人没有往东走,绕了个圈,从侧面摸了上去。山门前的守卫换了班,新来的不认识他们,但欧阳克的灰衣裳、郭靖的草鞋、黄蓉的篮子、小叽嘴边的红果子渍,怎么看都不像能闯山门的人,守卫连看都没多看一眼。四个人沿着山道往上溜,绕过大厅,绕过练武场,绕到后山。后山更静了,只有鸟叫,风吹着松树呜呜响,偶尔有松鼠从树干上探出头来,看一眼又缩回去了。山壁上有裂缝,宽窄不一,有的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有的只能伸进一只手,找了好一阵才发现一个被藤蔓遮住大半的洞口。黄蓉拨开藤蔓往里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一股霉味从洞里飘出来,像是很多年没人进去过了。小叽往里面探了探,鼻子里全是一股说不清的陈腐气,她不想进去。
山道上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灵智上人他们从大厅出来了,正往后山走,看样子是要下山。
四个人正要躲,一回头,裘千仞站在他们身后,紫红袍,金丝带,手里托着个铁铸的巴掌。他看了郭靖一眼,没认出这个庄稼汉是草原上那个金刀驸马,看了欧阳克一眼,也没认出这是白驼山的小公子。在他眼里这几个人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江湖小辈,闯铁掌峰偷东西,死了活该。一掌拍过来,掌风裹着铁锈味,又沉又猛。郭靖迎上去,亢龙有悔,双掌相撞像两块铁板砸在一起,火花迸不出来,声音闷得像在山洞里放炮,震得耳朵嗡嗡响。裘千仞退了半步,郭靖退了两步。裘千仞的眼睛眯起来了,这庄稼汉不对劲,力气大得不像人。欧阳克从侧面攻过来,剑没带,拿木棍当剑使。裘千仞的铁掌拍在木棍上,木棍裂了一道缝差点断成两截,欧阳克虎口震得发麻,木棍险些脱手横飞出去。
黄蓉的竹棒点向裘千仞的腰眼,小叽的短剑撩向他的腿弯,裘千仞后退一步一掌横扫,铁掌带起的劲风刮得人脸皮生疼。四个人围着他打,郭靖正面扛伤害,欧阳克侧面游走,黄蓉专攻下盘,小叽时不时从背后偷袭。裘千仞以一敌四,越打越心惊。这四个小辈的武功路子各不相同,但配合默契,像是练过。他的铁掌功一掌比一掌重,一掌比一掌沉,对面的庄稼汉一掌一拳地硬接,力气像是用不完,旁边的灰衣人也不与他硬碰硬,木棍专挑他发力的空隙捅,像毒蛇吐信,刁钻得让人防不住。两个姑娘也不是好惹的,一个棒法精妙专攻他下盘,一个短剑狠辣专走偏锋,一时之间竟打了个平手。
灵智上人听到打斗声赶回来了。他们还没走远,听到后山传来金铁交鸣的声响,折返身跑回来,看到的场面让几个人愣了一瞬。裘千仞跟四个年轻人打得难解难分,五个人的身影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掌风剑气搅得地上的碎石四处飞溅。灵智上人没有犹豫,带着沙通天几个人围了上去。六个人打四个,局势一下翻了过来。郭靖的降龙十八掌对上裘千仞的铁掌加上沙通天的铁爪,双拳难敌四手,被逼得连连后退。欧阳克被彭连虎的双笔缠住脱不开身。黄蓉的竹棒被梁子翁一爪抓住,抽不回来。小叽被灵智上人的毒砂掌逼到山壁边,退无可退。郭靖一脚踹在沙通天的铁爪上,一脚踹在裘千仞的掌上,借力往后一翻,四个人被他推到了山壁边缘,脚下是悬崖,云雾翻涌着,看不到崖底。
裘千仞的铁掌拍过来,郭靖挡不住也不想再挡了,他看了黄蓉一眼,拉住她的手。四个人朝崖底坠落下去。
风在耳边尖啸,小叽闭着眼睛感觉自己像一块被人扔下水的石头。欧阳克伸出手,五指扣进山壁的裂缝里,骨节咯咯响,一只手挂住了三个人。郭靖在最下面,黄蓉在他上面,小叽在黄蓉上面。欧阳克的虎口裂了,血顺着指缝往外淌,滴在郭靖的肩上又顺着衣襟往下滑。他的指节一根一根地松,不是他想松,是撑不住了。郭靖的脚蹬到了一块凸出的岩石,那块岩石不大但够他站稳。他稳住身形把黄蓉往上托,黄蓉又把小叽往上托,欧阳克的手松开了山壁,整个人往下一沉,郭靖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四个人挂在那块凸出的岩石上,像一串被晾在屋檐下的辣椒,摇摇欲坠,风一吹随时都可能掉下去。
欧阳克的虎口还在淌血,他往下看了一眼,云层下面看不到底,但他的目光落在石壁上一处被藤蔓遮住的地方,那些藤蔓垂下来的角度不对,不像自然生长,像是被人动过。
“那里有个洞。”欧阳克的声音不大,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的。郭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层藤蔓后面黑黢黢的,洞口不大,但能进人。他荡过去,扒开藤蔓,整个人翻进了洞里,把黄蓉拉进去。小叽翻进去,欧阳克翻进去,四个人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息。
一缕光从洞口漏进来照亮了石壁上的东西。石壁上凿了一个龛,龛里放着一个木匣子,匣子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胎。黄蓉站起来走过去,伸手去够那个木匣,手指刚碰到匣盖,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别动。”
四个人回头,洞口站着一个人,紫红袍,金丝带,手里没拿铁掌。是山上那个“裘千仞”,但又不完全是,眼神不对,山上那位眼神像刀,这位眼神像污水一样浑浊,但浑浊的东西不一样,有种刀锈了的感觉。这人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子,跟石壁上那个一模一样。
“你们也是来找武穆遗书的?”他把手里的木匣子晃了晃,匣子里传出纸张摩擦的沙沙声,有货。他看着四个人,目光从郭靖脸上扫到欧阳克脸上,从黄蓉脸上扫到小叽脸上,嘴角动了一下,那表情像是看穿了几人的小心思一样,又有点鸡贼的味道在里面。
“石壁上的木匣子,是空的,真的在我这,不过这书对我没用,我只想要金银珠宝,你们想要就给你们。”他把手里的木匣子打开,里面确实有书,泛黄的书页,密密麻麻的字迹。郭靖的眼睛亮了,欧阳克的眼睛也亮了,黄蓉的手从石壁的木匣上收了回来,小叽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真给我们?”黄蓉笑了。这个人不是裘千仞,裘千仞的眼神没那么软的,说话的语气没那么浮的。她知道的,她爹给她讲过铁掌帮的事,也讲过裘千仞这个人。裘千仞有个孪生哥哥,叫裘千丈,武功平平,喜欢冒充弟弟招摇撞骗。这个人八成就是那个骗吃骗喝的裘千丈了。
黄蓉接过他手里的木匣子,翻了翻,确实是武穆遗书。她把书收进怀里,朝裘千丈笑了笑。“多谢裘前辈了,我们只要这本书。”她拉着郭靖往洞口走。“你们最好别走那边,外面有人。”裘千丈的声音压得极低像做贼。他挪开洞口的一块石头,石头后面是一条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的石缝。石缝的另一头连着一条山涧,水从山上流下来,在石头上撞出白色的水花,声音哗哗的,盖住了他们的脚步声。几个人趟着水往下游走,水不深,刚没过脚踝,但凉得刺骨,小叽的草鞋被水冲走了,她光着脚踩在石头上,硌得龇牙咧嘴。
快到山脚的时候,身后传来喊声。裘千仞追来了,灵智上人也追来了。他们的轻功比这几个人快得多,几个起落便追到了身后,衣袂破空的声音越来越近,铁掌带起的劲风已经能刮到脊背了,裘千丈看事不对,直接向着几人的反方向跑了。
“书给我,放你们走。”裘千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没有去管裘千丈,只是一味的追着郭靖四人。郭靖没停,黄蓉没停,欧阳克没停,小叽也没停,他们跑得更快了。裘千仞的铁掌拍过来,郭靖转身接了这一掌,退了三四步,嘴角渗出血来。裘千仞又出一掌,欧阳克从侧面迎上去,木棍折断,他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摔在溪水里,后背撞在石头上,嘴里涌出一口血。黄蓉的竹棒被灵智上人的毒砂掌一掌震碎,碎竹片扎进她的手心,血珠子顺着指缝往下滴。
小叽的短剑架住了沙通天的铁爪,一个没架住被他一爪挥在肩头,整个人往后飞去撞在郭靖身上,两个人滚在地上,身上的衣服全湿了。欧阳克从溪水里爬起来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朝身后一扬。一股白色的粉末在空气中炸开,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灵智上人屏住呼吸往后退了一步,沙通天捂着口鼻也退了。裘千仞一掌劈开粉末墙,粉末后面已经没有人了。
四个人消失在溪涧下游的乱石丛中,只留下溪水还在哗哗地流。
裘千仞没有追,他站在那里看着溪水把粉末冲淡,看着那几个人的脚印被水抹去,站了片刻,转身往回走了。武穆遗书到了那几个小辈手里,他不太在意。天下是金国的还是南宋的,跟他没有什么关系,他只在乎铁掌峰这一亩三分地,只是少了一本书,对他来说无伤大雅。
四个人跑了很远才停下来。黄蓉靠在树干上,手心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血凝成了黑红色的硬块,手心黏糊糊的。她从怀里掏出那本武穆遗书,书页湿了大半,墨迹洇开,有些字快看不清了。欧阳克靠在另一棵树上,衣袍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散了几缕,搭在额前。
小叽大口喘着粗气,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下山能这么刺激,这一趟算是没白来。郭靖接过武穆遗书看了又看,这本奇书好似就是专门为他而写的一样,他居然可以看懂,那些被浸湿的部分他也能推导出个大概。
四然的远处,李肖阳也注视着他们,几个小家伙这水平还不错,至少不用自己每次都出手相助了,只是书在他们手里,自己也不能去直接拿来看具体内容,倒是让人心里痒痒的。
灵智上人几个人到的时候,天刚放亮。山门前站着两个铁掌帮的弟子,见了这几个不速之客,手按上了刀柄。灵智上人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脸上的笑容堆得恰到好处。“贫僧灵智,奉赵王之命前来拜访裘帮主,烦请通报。”两个弟子对视一眼,一个跑进去通报,另一个站在原地不动,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扫来扫去。灵智上人倒也不急,站在那里闭着眼睛念经。梁子翁靠在树上,彭连虎和沙通天站在一旁,谁都没说话。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那个进去通报的弟子跑出来,侧身让开。“我们帮主有请。”
铁掌帮的大厅很宽敞,青石板铺地,两旁摆着红木椅子,正中间一张虎皮椅,椅上坐着一个人。五十来岁,身穿紫红色长袍,腰间系着金丝带,面容清瘦,留着一把长须,眼睛半睁半闭,像在打盹又像在打量人。裘千仞。灵智上人走上前去,双手合十行了一礼,把来意说了。裘千仞听着把玩着手里的玉扳指,听完没说话,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放下。
“武穆遗书?”他笑了一下,那笑容看着温和,眼底却没什么温度。“贫道在铁掌峰住了几十年,还是头一回听说这山上有这等宝贝。上人莫不是听了什么谣言?”灵智上人脸上的笑容没变。他知道裘千仞在装,也知道裘千仞知道他在装,这种你来我往的客套话全是废话,不过他也不急,反正赵王给他的任务只是打探消息,能找到固然好,找不到也怪不到他头上。便顺着裘千仞的话头往下聊,聊天气聊茶叶聊铁掌峰的云雾茶不如西湖龙井,话题越扯越远,像两根绕不到一起的绳子,各绕各的。
山道上,四个人正在往上爬。欧阳克换了身灰布衣裳,头发用布巾束起来,腰间没带剑,别了根木棍。郭靖穿得跟个庄稼汉似的,裤腿卷到膝盖,脚上踩着草鞋。黄蓉扮作村姑,小叽扮作她的妹妹,手里还拎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几个野果,黄蓉专门教的。说要是有人问,就说上山采药。小叽不会采药,但她会吃果,把篮子里最大那颗红果子塞进嘴里,嚼得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黄蓉瞪了她一眼,她把剩下的半个果子塞进嘴里,嚼完把核吐到路边,核滚了几下停在一丛草根边上。
快到山门的时候,路边闪出一个人。这人五十来岁,穿紫红袍,留长须,腰间系金丝带,跟厅里那位长得一模一样,连手里把玩的玉扳指都一模一样。他靠在树干上,翘着腿,嘴里叼着根草,眯着眼打量着四个人,目光在黄蓉身上多停了一会儿。
“几位这是要上山?”黄蓉赶紧低下头,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怯。“我们来采药,我娘病了,采药换钱买药。”那人“哦”了一声,把她递过来的那颗红果子接过来看了看,咬了一口,嚼了嚼,眉头皱起来。“酸。”把剩的半个果子随手一扔,拍了拍手。
“你们走错路了。采药不走这边,这边是铁掌帮的地盘,外人不能进。从山脚绕过去,东边那片坡地草药多,你们去那边采。”说着还指了指方向。黄蓉千恩万谢地道了谢,拉着小叽就走。郭靖跟在后头。欧阳克走在最后,走出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人正靠在树上啃另一颗果子,酸得龇牙咧嘴。
走出一段路,小叽忍不住了。“那人谁啊?跟画像上那个裘千仞长得一模一样,说话还挺和气的。不是说铁掌帮帮主杀人不眨眼吗?”黄蓉没接话。她也在想,裘千仞要是这么好说话,铁掌帮在江湖上的名头也不会那么响了。欧阳克回头看了一眼,那人已经不在树下了,他自己也是个爱穿白衣装模作样的,可那人给他的感觉不太对,太面了,像没骨头一样。裘千仞能在铁掌峰坐稳帮主这把椅子,手上沾了多少血,怎么可能是个啃酸果子还皱眉头的老头。
四个人没有往东走,绕了个圈,从侧面摸了上去。山门前的守卫换了班,新来的不认识他们,但欧阳克的灰衣裳、郭靖的草鞋、黄蓉的篮子、小叽嘴边的红果子渍,怎么看都不像能闯山门的人,守卫连看都没多看一眼。四个人沿着山道往上溜,绕过大厅,绕过练武场,绕到后山。后山更静了,只有鸟叫,风吹着松树呜呜响,偶尔有松鼠从树干上探出头来,看一眼又缩回去了。山壁上有裂缝,宽窄不一,有的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有的只能伸进一只手,找了好一阵才发现一个被藤蔓遮住大半的洞口。黄蓉拨开藤蔓往里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一股霉味从洞里飘出来,像是很多年没人进去过了。小叽往里面探了探,鼻子里全是一股说不清的陈腐气,她不想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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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蓉的竹棒点向裘千仞的腰眼,小叽的短剑撩向他的腿弯,裘千仞后退一步一掌横扫,铁掌带起的劲风刮得人脸皮生疼。四个人围着他打,郭靖正面扛伤害,欧阳克侧面游走,黄蓉专攻下盘,小叽时不时从背后偷袭。裘千仞以一敌四,越打越心惊。这四个小辈的武功路子各不相同,但配合默契,像是练过。他的铁掌功一掌比一掌重,一掌比一掌沉,对面的庄稼汉一掌一拳地硬接,力气像是用不完,旁边的灰衣人也不与他硬碰硬,木棍专挑他发力的空隙捅,像毒蛇吐信,刁钻得让人防不住。两个姑娘也不是好惹的,一个棒法精妙专攻他下盘,一个短剑狠辣专走偏锋,一时之间竟打了个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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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千仞的铁掌拍过来,郭靖挡不住也不想再挡了,他看了黄蓉一眼,拉住她的手。四个人朝崖底坠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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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克的虎口还在淌血,他往下看了一眼,云层下面看不到底,但他的目光落在石壁上一处被藤蔓遮住的地方,那些藤蔓垂下来的角度不对,不像自然生长,像是被人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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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光从洞口漏进来照亮了石壁上的东西。石壁上凿了一个龛,龛里放着一个木匣子,匣子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胎。黄蓉站起来走过去,伸手去够那个木匣,手指刚碰到匣盖,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别动。”
四个人回头,洞口站着一个人,紫红袍,金丝带,手里没拿铁掌。是山上那个“裘千仞”,但又不完全是,眼神不对,山上那位眼神像刀,这位眼神像污水一样浑浊,但浑浊的东西不一样,有种刀锈了的感觉。这人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子,跟石壁上那个一模一样。
“你们也是来找武穆遗书的?”他把手里的木匣子晃了晃,匣子里传出纸张摩擦的沙沙声,有货。他看着四个人,目光从郭靖脸上扫到欧阳克脸上,从黄蓉脸上扫到小叽脸上,嘴角动了一下,那表情像是看穿了几人的小心思一样,又有点鸡贼的味道在里面。
“石壁上的木匣子,是空的,真的在我这,不过这书对我没用,我只想要金银珠宝,你们想要就给你们。”他把手里的木匣子打开,里面确实有书,泛黄的书页,密密麻麻的字迹。郭靖的眼睛亮了,欧阳克的眼睛也亮了,黄蓉的手从石壁的木匣上收了回来,小叽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真给我们?”黄蓉笑了。这个人不是裘千仞,裘千仞的眼神没那么软的,说话的语气没那么浮的。她知道的,她爹给她讲过铁掌帮的事,也讲过裘千仞这个人。裘千仞有个孪生哥哥,叫裘千丈,武功平平,喜欢冒充弟弟招摇撞骗。这个人八成就是那个骗吃骗喝的裘千丈了。
黄蓉接过他手里的木匣子,翻了翻,确实是武穆遗书。她把书收进怀里,朝裘千丈笑了笑。“多谢裘前辈了,我们只要这本书。”她拉着郭靖往洞口走。“你们最好别走那边,外面有人。”裘千丈的声音压得极低像做贼。他挪开洞口的一块石头,石头后面是一条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的石缝。石缝的另一头连着一条山涧,水从山上流下来,在石头上撞出白色的水花,声音哗哗的,盖住了他们的脚步声。几个人趟着水往下游走,水不深,刚没过脚踝,但凉得刺骨,小叽的草鞋被水冲走了,她光着脚踩在石头上,硌得龇牙咧嘴。
快到山脚的时候,身后传来喊声。裘千仞追来了,灵智上人也追来了。他们的轻功比这几个人快得多,几个起落便追到了身后,衣袂破空的声音越来越近,铁掌带起的劲风已经能刮到脊背了,裘千丈看事不对,直接向着几人的反方向跑了。
“书给我,放你们走。”裘千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没有去管裘千丈,只是一味的追着郭靖四人。郭靖没停,黄蓉没停,欧阳克没停,小叽也没停,他们跑得更快了。裘千仞的铁掌拍过来,郭靖转身接了这一掌,退了三四步,嘴角渗出血来。裘千仞又出一掌,欧阳克从侧面迎上去,木棍折断,他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摔在溪水里,后背撞在石头上,嘴里涌出一口血。黄蓉的竹棒被灵智上人的毒砂掌一掌震碎,碎竹片扎进她的手心,血珠子顺着指缝往下滴。
小叽的短剑架住了沙通天的铁爪,一个没架住被他一爪挥在肩头,整个人往后飞去撞在郭靖身上,两个人滚在地上,身上的衣服全湿了。欧阳克从溪水里爬起来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朝身后一扬。一股白色的粉末在空气中炸开,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灵智上人屏住呼吸往后退了一步,沙通天捂着口鼻也退了。裘千仞一掌劈开粉末墙,粉末后面已经没有人了。
四个人消失在溪涧下游的乱石丛中,只留下溪水还在哗哗地流。
裘千仞没有追,他站在那里看着溪水把粉末冲淡,看着那几个人的脚印被水抹去,站了片刻,转身往回走了。武穆遗书到了那几个小辈手里,他不太在意。天下是金国的还是南宋的,跟他没有什么关系,他只在乎铁掌峰这一亩三分地,只是少了一本书,对他来说无伤大雅。
四个人跑了很远才停下来。黄蓉靠在树干上,手心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血凝成了黑红色的硬块,手心黏糊糊的。她从怀里掏出那本武穆遗书,书页湿了大半,墨迹洇开,有些字快看不清了。欧阳克靠在另一棵树上,衣袍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散了几缕,搭在额前。
小叽大口喘着粗气,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下山能这么刺激,这一趟算是没白来。郭靖接过武穆遗书看了又看,这本奇书好似就是专门为他而写的一样,他居然可以看懂,那些被浸湿的部分他也能推导出个大概。
四然的远处,李肖阳也注视着他们,几个小家伙这水平还不错,至少不用自己每次都出手相助了,只是书在他们手里,自己也不能去直接拿来看具体内容,倒是让人心里痒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