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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108章 换个思路看问题

    李肖阳在藏经阁里又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面前的茶碗续了又凉,凉了又续,记不清续了多少次,茶碗里的茶叶沫子沉在碗底,厚厚一层,像河底的淤泥。桌子上摊着翻开的书,道藏、佛经、医书、杂谈,什么都有。他把那些书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看的时候觉得很有道理,但合上之后又觉得并没有什么用。那些字他都认识,那些道理他也都懂,但懂了有什么用?懂和做到之间隔着一条河,他还没找到过河的船。

    他把书合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藏经阁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灰尘落在书脊上的声音。窗户纸破了一个洞,风从那个洞里钻进来,凉飕飕的,吹在他脖子上,像有人拿羽毛轻轻扫了一下。他缩了缩脖子,把衣领拢了拢。

    他想了很久。他在想那块碎片,想大先知说的话,想那股怎么都甩不掉的牵引力。那东西像个藏在暗处的眼睛,你看不见它,但它永远在盯着你。你吃饭的时候它在,你睡觉的时候它在,你打坐的时候它还在。他以前觉得那东西是冲着他的修为来的,是天地规则对他这个“不该存在”的人的修正。后来他想明白了,不是修正,是邀请。天地在邀请他往上走,往更高处去。但他不想被邀请,他想自己走。不是他矫情,是他不信天上会自己掉馅饼。

    他想了很多天,想得茶饭不思。郝大通送来的饭菜搁在桌上凉透了都没怎么动。郝大通问他是不是胃口不好,他看了一眼那碗饭,端起来扒了两口,又放下了。不是胃口不好,是没心思吃。饭粒在嘴里嚼了半天,咽不下去,像嚼木渣。他坐在那里,脑子里那根筋忽然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漂移弯。这漂移甩的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好像钻牛角尖了,自己应该换个思路看问题的啊,之前他一直想着怎么抵挡,怎么隔绝,怎么把那块碎片关在门外。用玄铁盒子去装,用意念去切断,用真气去隔绝,这都是在挡。他想的是防守,是抵抗,是把那股力量推出去。像一个不会游泳的人掉进水里,拼命扑腾,水越喝越多,力气越来越小。他没有想过——既然他们想让他突破,想把他推进那个境界,那他为什么不能先一步自己走进去?走进去,走到那片天地里,走到那个层面上。等他自己站到了那个高度,碎片的牵引力还算什么?就像风能把树叶吹得满地跑,但吹不动扎根在土里的大树。风越大,树根扎得越深。他站在藏经阁的窗前,推开窗户,外面的凉风灌进来,吹在他脸上。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通了。不过也不是全通,只是通了一条裂缝。光从那条缝里漏进来了,光不多,但够他看清前面的路了。但想通了也不代表做得到。他想了很久,又坐了回去。不是那么简单的。突破这种事不是你想突破就能突破的,要靠机缘,靠积累,靠水到渠成。急不得,也催不得,更强求不得。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把这个念头翻来覆去地琢磨。不是怎么突破,是怎么理解规则,领悟规则,让自己先一步触摸到那个层面的东西。突破是结果,领悟是过程。他以前把顺序搞反了。总想着先突破,突破了自然就懂了。其实不是,先懂了,突破才会水到渠成的来。

    那规则是什么?它不是功法,也不是招式,更不是内力运行的路线和真气凝聚的方式。那些都是术,不是道。规则是天地运行的道理,是水往低处流,是日升月落,是春种秋收,是那些一直在那里,从来没有人问过为什么的东西。你问为什么水往低处流?没人能回答你,它就是这样。它就是规则。武道练到极致是先天之上,先天之上再往上是什么?是天人,是金丹,是化神,是仙道!仙道不只是靠练出来的,也是悟出来的。不是你把一套功法练上几千遍几万遍就能摸到门槛的,是你得先知道那道门在哪,长什么样,才知道能怎么推开。有些人练了一辈子,门在哪都不知道。有些人没练过一天功,生下来就站在门里头。这不是不公平,这只是每个人的路不一样。他要找的是他自己的那条路。

    他从最基础的开始琢磨。阴阳。一阴一阳谓之道,万事万物都离不开阴阳。昼夜是阴阳,寒暑是阴阳,动静是阴阳,刚柔是阴阳。降龙十八掌的刚猛是阳,打狗棒法的灵巧是阴。郭靖的掌法是阳,黄蓉的棒法是阴。杨过的剑是阳,小龙女的剑是阴。他以前觉得自己懂阴阳,其实他懂的是字面意思,不是阴阳本身。就像一个人知道糖是甜的,但你不让他尝,他永远不知道甜是什么滋味。五行。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肺属金,肝属木,肾属水,心属火,脾属土。真气在五脏之间流转,生克制化,循环往复。他以前运功走经脉,不走五脏。他觉得五脏是内脏,不是经脉。现在想想,五脏才是根本。经脉是路,五脏是城。他以前只顾着修路,没想过加固城墙。城不固,路修得再好有什么用?敌人来了,城破了,路就断了。八卦。乾为天,坤为地,震为雷,巽为风,坎为水,离为火,艮为山,兑为泽。每一卦对应一种自然之力,每一种自然之力背后都有一条规则。这些规则他一直都知道,背得滚瓜烂熟,但他从来没有把它当成“规则”去理解。以前他只知道怎么用,不知道它为什么在那里。会用和懂是两回事。他会用,但他不懂。

    想了很多,从阴阳想到五行,从五行想到八卦,从八卦想到天干地支,从天干地支想到节气时令。想了很多天,想到脑壳都有些发昏了。这不是想不通,是想得太多了,脑子cpu有点过载了。他把那些杂乱念头放掉,什么也不想,只是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很慢。一呼一吸之间,他感觉到了一些东西。不是真气,不是内力,是比真气更细微的东西。那东西一直都在那里,他以前没有注意到。太细了,太淡了,淡到像清晨草叶上的露水,太阳一出来就干了。

    他试着抓住那股气息,抓不住,像抓空气,手收拢了,掌心什么都没有。他试了很多次,抓不住。他不再去抓了,只是感受它。让它在那里,让它从自己身体里穿过去,不留痕迹。感受它的温度,感受它的流动,感受它的节奏。不急,慢慢来。他从蒲团上站起来,在藏经阁里走着。他在书架间走来走去,手指在书脊上划过去,那些书脊有的光滑,有的粗糙,有的冰凉,有的温热。他忽然想到,这些书也是规则的一部分。书上的字是规则,书页的翻动是规则,书架的木纹是规则,连藏经阁里那股陈旧的霉味也是规则。一切都是规则,规则无处不在。不是他在寻找规则,是规则一直在包围着他。他只是没睁开眼睛看清楚而已。

    他站住了,窗前透进来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影子很长,从窗前一直拖到书架脚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看着影子的轮廓,看着影子的边缘。影子和他的身体之间没有缝,他动影子也动,他停影子也停。这不是规则,这是物理知识了。但物理之上呢?物理之上还有东西。他不急了。以前太急,急着突破,急着找到办法,急着把那块碎片的事解决掉。现在不急了,急也没用。规则这种东西,不是你想抓就能抓住的,你得等。等它自己来找你。等它从你身边经过的时候伸手轻轻碰它一下。不能太用力,太用力它就跑了。

    他推开藏经阁的门,走了出去。外面天已经黑了,院子里的银杏树光秃秃的,叶子落了大半,地上铺了一层金黄。月光从枝桠间漏下来,照在地上,斑斑驳驳的,像碎掉的镜子。他站在廊下,银杏叶在脚下沙沙响,那声音很轻,像有人在远处低语。他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听不出他们在说什么,也许什么都没说,就只是风吹叶子响。他不需要听懂,能听见就够了。他把手拢进袖子里,站在那里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亮得不像真的。他想起很多年前在终南山上的第一个晚上,那时候月亮也是这么圆,这么亮。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待这么久。那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很快就能回去。他站了很久,久到月亮都有点想下班了。

    他没有把门关严,留了一条缝。风从门缝钻进去,吹得桌上的纸页轻轻翻动。他听到那声音,没有回头。在蒲团上坐了下来,这一次他没有去想那些复杂的东西,阴阳五行八卦都放下了。他只是坐着,呼吸,感受。感受天地之间的气息从皮肤渗进去,从骨头缝里钻进去,一寸一寸地往里走。不急,慢慢来。那气息不急,他也不急。它在走,他在等。等它走到该去的地方,等它变成他身体的一部分。这条路不短,他也不急着到终点,慢慢来,他有预感这次一定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