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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131章 缘分

    李肖阳不知道自己在这条规则长河里漂了多久。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像一柄被磨秃了的尺,你拿它量什么都是量不准的。他不去量,也已经不去想了。因为想也没有用。规则在他身边继续流淌,速度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那些发光的蛇还在游,那些交织的丝线还在绕,他还在那片开阔的水域中漂浮着,不上浮,不下沉,不左顾,不右盼。他的意识已经习惯了这种状态,像鱼习惯了水,像鸟习惯了风,像一棵被移栽到盆里的老树,根还没扎稳,但已经在试着吸收养分了。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还要待多久。也许是明天,也许是明年,也许是几十年。他不着急了,因为急也没有用。

    那天——如果“天”这个字在规则里还有意义的话——他的意识无意间触碰到了某条规则的边缘。不是刻意去碰的,是漂着漂着就碰上了。那条规则很细,细到像一根蛛丝,藏在无数粗壮的规则之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他本来没注意到它,但它的表面有一层极淡的荧光,淡到像萤火虫尾巴上最后那一闪,灭与不灭之间。他的神识从它旁边掠过的时候,那层荧光忽然亮了一下,像有人在那头点了一盏灯。他愣了一下。在规则里待了这么久,他很少有愣神这个情况。不是因为他不会愣神,是因为没有什么能让他愣神的。但这一下不一样,这一下有回应。不是规则的回应,是那头有什么东西在响应他。他把神识凑近那条细如蛛丝的规则,把自己那一端的荧光也点亮了。

    然后他喊了一嗓子。不是用嘴喊的,是用意识喊的。那声音从规则的这一头传过去,穿过了无数规则的交织层,穿过了那层他始终无法穿透的膜,穿过了他以为永远传不出去的距离,落在了某个他不知道在哪里的人的耳朵里。

    “hELLo,有人在吗——”

    对面的人被吓了一大跳。李肖阳的神识感知到了那一激灵——不是看到了画面,是感觉到了震动。像有人在那头猛地缩了一下肩膀,像有人被背后突然伸过来的手拍了一下,猛地转过身来,身后什么都没有,风都没有。对面的人显然不知道声音从哪来的,他开始东张西望,目光在空气中扫来扫去,像在找一只只闻其声不见其影的蚊子。他的心跳加快了,他的呼吸变急促了。他显然被吓得不轻,但他没有跑,他站在那里,攥着拳头,咬着嘴唇,眼睛瞪得溜圆,像一只被突然扔到陌生环境里的猫。过了好一会儿,那头才传来一个声音,小心翼翼的,像在试探冰面够不够厚。“谁?是谁在说话?”少年的嗓音,带着变声期特有的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是他,是那个男人,不确切的说是那个少年,李肖阳认出了那个声音。

    “你在哪?”那头又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像拉满的弓弦,再扯一下就断。

    李肖阳想告诉他你在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说我在终南山后山的一个山洞里?说我在规则里漂着?说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哪?他想了想,决定说最简单的那句。“张三.......额,张君宝,我在一个很远的地方。”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沉默比说话更响,那头的沉默里塞满了疑问,像一间堆满杂物的房间,门都快关不上了。

    “你认识我?”张君宝的声音变了,从紧绷变成了警觉。他在判断这个声音是敌是友。李肖阳听出了那份警觉,笑了。“你叫张君宝。少林俗家弟子,多年前吧,应该是多年前,在少室山下,有个姑娘救过你。她叫郭襄。对吗?”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这一次的沉默比上次更久,久到李肖阳以为那条蛛丝断了。然后那头传来一个声音,低了很多,沙哑了很多,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的。”李肖阳说。这不是假话,他确实看见了,用神识看见的,通过郭襄身上那缕附着的神识。但他不打算解释这个,解释起来太麻烦,解释完了对方也未必信。

    那头又不说话了。李肖阳没有催他,他等着,等着那盏灯自己亮起来。过了好一会儿,张君宝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稳了很多,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踩到了底。“你到底是谁?”李肖阳想了想。“嗯~,一个老头。一个很老很老的老头。”他没有说谎,他确实很老了,老到他自己都快记不清自己到底活了多少年。他不是想隐瞒什么,毕竟说了真话对方也未必信,不如说个简单点的。

    “老头?”张君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疑。“你声音听起来可不像个老头。”李肖阳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意识的深处漾开,像石子投入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声音是会骗人的,孩子。”那头又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不像之前那样紧绷了,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你找我有什么事?”张君宝问。李肖阳想了想,发现自己没什么事。他只是在规则的洪流中漂着,无意间发现了一条能传声的通道,无意间认出了那盏灯是张君宝。他没有事,他只是想喊一嗓子,喊完了就完了。但他不能这么说,说出来对方会觉得他是个疯子。“没什么事。就是试试这条线能不能打通电话。”张君宝显然被这个回答噎了一下。

    “线?什么线?什么话?”

    “一条很细很细的线。你看不见的线。”李肖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知道张君宝听不懂,听不懂没关系,他不需要听懂。

    张君宝没有再追问。他开始说起自己的事,像找到了一个树洞,一个不需要担心泄露秘密的树洞。他说觉远师父已经圆寂了,圆寂之前把毕生所学传给了他。他说少林寺他待不下去了,不是因为犯了错,是因为他会的那些东西不是少林寺的。他说他想下山,不知道该去哪。说了很多,想到哪说到哪,没有条理,没有章法,像倒豆子似的,哗啦啦全倒出来了。

    李肖阳听着,没有打断他,没有安慰他,没有给他建议。他只是听着。他听着那个年轻的声音在黑暗中诉说,像一盏灯在风中摇晃,随时都会灭,但一直没有灭。他根据现在的时间线,想告诉张君宝,那个叫郭襄的姑娘去了风陵渡口,去了很多地方,去了他还没有去过的地方。他没有说,这些话不该由他来说。

    那条蛛丝还在亮。荧光一明一暗,像呼吸。

    他没有再喊第二声。他不需要再喊了。

    接下来的日子——如果“日子”还有意义的话——他每次漂过那条规则的时候,都会把神识凑上去听一听。不是刻意去听的,是他的意识在漂流的过程中会自动捕捉那些异常的波动。起初什么声音都没有,那头安静得像坟墓。他不急,他也不失望,继续漂,继续听。

    不知道漂了多久,那头忽然有了声音。不是喊叫,不是说话,是呼吸。很轻,很慢,一呼一吸之间隔了很久,像一个人在打坐入定。李肖阳听出了那是张君宝的呼吸,那个节奏他有印象,跟少室山脚下那个少年受伤后的呼吸节奏一模一样,只是更深了,更沉了,像一口井被挖到了更深处。他不知道这孩子是在练功还是在发呆。不重要,重要的是声音能传过来了。

    他把神识贴在那条规则上,仔细听了一会儿。那头还是只有呼吸,没有人说话。他没有催,把神识收回来了。

    张君宝开始主动找他说话了。不是每天都找,隔几天一次,有时候隔很久。他说话的方式也从最初的谨慎试探变成了后来的随意自然,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前辈,你今天还在吗?”李肖阳在。他一直在。“在,还没咽气呢。”“前辈,我今天练了一套掌法,总觉得哪里不对。”张君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李肖阳把神识探过去,沿着那条细如蛛丝的规则,感知到了张君宝体内真气运转的轨迹。不是看到,是感知到——像盲人摸象,摸不到全貌,但能摸到一部分。“你发力的时候腰没有转过去。力从脚底起,经过腰,传到手。腰是桥梁,桥断了,力就断了。”

    那头沉默了片刻。他听到张君宝在练掌,掌风呼呼的,带着一种浑厚的气韵。那不是少林寺的路子,也不是他在少室山下见过的那种生涩的棍法,是他自己的东西,从觉远传给他的那些心法中延伸出来的,像一棵从石缝里钻出来的树,歪歪扭扭的,但根扎得很深。过了一会儿,张君宝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惊喜。“前辈,好像对了。腰转过去之后,掌力确实沉了很多。”李肖阳没有回答。他不需要回答,张君宝自己已经找到答案了,他只是把那个答案往前推了一寸。他不指点,不教导。只是在张君宝走偏的时候,轻轻推一下。像风吹着树,不让它长歪。

    随着他在规则里漂得更深,他发现自己的猜测是对的。他的声音能传出去的范围越来越广,从最初只能沿着那条细如蛛丝的规则传声,到后来能通过多条规则同时传声。他对声音的控制也越来越精准,从最初只能喊一嗓子,到后来能有意识地选择传声的对象。他甚至能通过规则感知到对面那个人——不是看到他的样子,是感知到他的存在,像在黑夜里看不到远处的人,但能看到远处那盏灯。他知道那盏灯在亮,但看不到灯下的人。他只能看到灯下那个人影的轮廓。

    张君宝问他为什么从来不问他练的是什么武功。李肖阳想了想。“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想说的时候我问了也没用。”张君宝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李肖阳意想不到的话。“前辈,你是个奇怪的人。”

    “嗯。”

    “别人都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你不想吗?”

    “嗯,不想。”

    “那你就不想知道我练的是什么?”

    李肖阳笑了一下。“我大概猜得到。”

    他没有说谎。他确实猜得到。从那条规则的缝隙里透出来的那些气息,他能感知到觉远传给他的那些东西的影子——少林寺的内功心法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残缺版的九阳神功、觉远自己悟出来的那些招式、还有一些连张君宝自己都不知道从哪来的东西。它们搅在一起,混沌未分,像一个还没成型的胚胎,看不出人形,但已经有了心跳。

    张君宝没有追问,开始说起别的事。说他又梦到少室山了,梦到觉远师父还活着,梦到那个替他包扎伤口的姑娘。他说他记得那姑娘的笑,浅浅的,像风吹过湖面漾起一圈涟漪。他说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她还会不会记得他。李肖阳听着,没有告诉张君宝郭襄去了哪里。那个姑娘的路是她自己的路,不是张君宝的,不是任何人的。他只能听着那条蛛丝还在亮,荧光一明一暗,像呼吸,像心跳,像某种他还没有完全理解的东西在脉动。他不知道那层膜什么时候会再变薄,不知道声音之后会是什么——也许是感知,也许是意念,也许是他现在连想都想不到的东西。他只知道,船还在走,他还在船上。但有些时候缘分确实很奇妙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