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200章 人家可是专程来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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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三丰走在一众人的最前面。
张无忌跟在他太师父身后,步子不大不小,正好隔了半步的距离。这个位置他小时候就习惯了——那时候太师父牵着他的手走在武当的山道上,也是这么个前后错落的走法,他仰着头看太师父的后脑勺,看那一头花白的头发在风里飘来飘去。
现在他不用仰头了,他比太师父高了半个头,但走路的习惯是改不了了。
杨逍跟在张无忌后面,一路没说话,手指却一直在袖子里暗暗掐着某种指诀,说不紧张那是假的。殷天正五指成爪,也是一种随时蓄势待发的样子。韦一笑飘在队伍最后面,轻功压到最低,脚底板几乎贴着地面滑行,连片落叶都没惊动。
山道两旁的松柏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武当的傍晚安静得像一幅画,天边的火烧云从橘红过渡到绛紫,层层叠叠地铺了大半个天幕。如果没有山下那些举着红底旗子的人,这该是个多好的黄昏。
他们走到半山腰那个拐弯的平台时站住了。
从这里能清清楚楚看见山门外的情形——黑压压的一片人,少说有两三百。为首的一排人举着红旗,旗面上两个字写得张牙舞爪,笔画拖得老长,看着就透着一股子草莽气。队伍中段还停着几辆板车,上面盖着黑布,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张三丰一手扶着栏杆,眯着眼睛往下打量了半天,没说话。
韦一笑从后面飘上来,探头看了一眼:领头那个穿黑衣服的,瞧着有点眼熟啊。
好像在哪儿见过,韦一笑皱着眉想了想,但一时想不起来了。
张无忌却认出了板车上那截露出黑布外的断杖。断口参差不齐,杖身上刻着的莲花纹路分明是少林方丈空闻大师的禅杖。他在光明顶上见过这柄杖,当时空闻大师拄着它走进大殿,脚步沉稳,气度俨然。如今只剩半截残骸,被人丢在板车上当战利品展览。
张无忌的拳头慢慢攥紧了。
山门外的那些人已经发现了他们。领头的黑衣汉子抬起头朝半山腰看来,目光阴恻恻的,隔着几十丈的距离都能觉出那股不善。他伸手朝身后招了招,两个手下扛着一面更大的旗子跑上前去,在山门正前方地往地上一插。
旗面上除了两个字,旁边又多了一行小字:奉教主令,接管武当,闲人避让。
张无忌盯着那行字看了两息,忽然笑了。
他这一路来又是中毒又是被人算计,又是目睹少林惨状又是急匆匆赶路,心里头那根弦绷得太久了。此刻看见这行字,他竟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些人冒充明教就算了,还奉教主令?他这个正牌教主站在这儿呢,他怎么不知道自己下过这种令?
下去吧,张三丰拍了拍栏杆,别让人家等着急了。
一行人沿着石阶不紧不慢地往下走。夕阳从他们背后照过来,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投在前面的石阶上,拖得长长的。张无忌的影子叠在张三丰的影子上面,看起来像一团墨洇开在水里,分不清你我。
山门外,黑衣汉子看着他们走下来,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弧度。他抱臂站着,身后两三百号人乌泱泱地堵在山门前的空地上,刀枪剑戟在夕阳下泛着一层冷光。
张三丰走到山门内侧站定,隔着那道门槛,目光平平地落在那汉子脸上。
这位施主,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跟人闲聊,好大的阵仗。
黑衣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就是张三丰?
贫道正是。
老头,黑衣汉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别说我没给你机会。识相的把武当让出来,带着你那帮徒子徒孙滚蛋,我留你们一条命。不识相的——他拍了拍身后板车上盖的黑布,就跟他少林一样。
黑布完全掀开了。板车上堆着小山般的破碎法器,断成数截的禅杖、裂成两半的木鱼、缺了口的铜钹,最上面是一串暗红色的念珠,珠子上的绳线断了,散了大半,孤零零地挂在板车边缘晃荡。
张无忌看清那些东西之后,呼吸猛地粗重了一瞬。那些东西都是那些少林高僧的,从那些东西上的包浆不难看出这些东西是主人从不离身的物件。
张三丰的目光在那堆碎件上停了一息。然后他收了回来,重新落回黑衣汉子的脸上。
你们杀了少林方丈?
可不止方丈。黑衣汉子舔了舔嘴唇,少林寺上上下下一百多号秃驴,一个没剩。怎么样,老头,怕了?
张三丰没说话。他慢慢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右手手腕,转了转,像做操前松松筋骨。那只手昨天刚劈开过一片乌云,干净利落,此刻看起来也还是那双干瘦的老人手,骨节突出,皮肤松弛,跟寻常百岁老头的手没什么分别。
你打的是明教的旗号?张三丰说。
是又如何?怎么?老头怕了?
那你认识他么?张三丰往旁边让了一步,把张无忌露了出来。
黑衣汉子眯眼打量了张无忌两眼:
张无忌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了山门前每一寸空地:在下张无忌,明教第三十四代教主。你打着我的旗号来屠武当——我本人站在这儿,你却不认得我?
山门前安静了一瞬。黑衣汉子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成那副凶悍的嘴脸:教主?谁知道你是不是冒充的?明教教主好好地在光明顶待着,怎么可能跑来武当?
你说得对,张无忌点了点头,明教教主确实应该在光明顶。但我就是来了,还前你们一步来了。
黑衣汉子的眼神闪了一下。
张三丰这时候忽然叹了口气。那声叹气不大,但莫名其妙地穿透了所有人耳朵,像有人贴着每个在场的人后脑勺吹了一口气似的。
行了,他往前迈了半步,左脚跨过了山门的门槛,老道给你们两个选择。
他的声音还是那种平平淡淡的调子,但不知怎么回事,山门前那两三百号人同时觉得后脊梁一凉。风停了,晚霞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连天上飞过的乌鸦都忽然拐了个弯绕开了这块地方。
一,放下兵器,跪下认错,把少林的事交代清楚。老道给你们留条活路。
黑衣汉子攥紧了刀柄。
张三丰慢慢抬起了右手,老道送你们下去见空闻大师。
黑衣汉子咬着牙,脸上横肉跳了跳:老东西搁这吓唬谁呢?兄弟们上!砍了这个老道士!
两三百号人同时动了。刀剑出鞘的声音响成一片,前排十几个人举着刀就往山门里冲。张无忌身形一绷就要迎上去,却被张三丰伸手拦住了。
别动。老道士的声音忽然变了,那种慢悠悠的、懒洋洋的劲儿从语气里散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让人膝头发软的威压,让他们过来。
冲在最前面的那人已经举刀砍到了张三丰面前三尺。刀锋卷着风劈下来,又快又狠,带着一股子常年杀人练出来的熟稔。
张三丰甚至没有抬手。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抬眼看了那人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什么杀气,但持刀的人整个人忽然僵住了,像被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同时按住了一样。他的刀悬在半空劈不下去,他的脚钉在地上迈不动,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的声音。
然后张三丰往前迈了一步。
就是那一步——他跨出去的时候,脚尖落地的地方,青石地面上忽然漾开了一圈涟漪,像石头丢进水里。那圈涟漪扩散出去的瞬间,最先冲进山门那十几个人同时往后弹飞了出去,像被一面无形的墙迎面撞上,横七竖八地砸进了后面的人群里。
整个山门前顿时一片混乱。
黑衣汉子的脸直接吓白了。
张三丰站在山门外面了。他终于跨过了那道门槛,踩在了武当山门外的地上。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天上那片烧得正旺的晚霞,又看了看面前这两三百号人,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谁也没听清的话。
杨逍站得近,勉强听见了。他事后跟韦一笑形容,说是张真人自言自语了一句老头子终究还是心软了,杀人都没年轻时那么狠心了。
韦一笑当时就问:然后呢?
杨逍说:然后张真人就笑了。
笑了?
对。笑了。杨逍回忆起那个笑容的时候,表情有些复杂,就是那种……老人家在缅怀过去的那种笑。
山门前两三百号人看着那个灰袍老道朝自己走过来,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恐惧。
因为他们明明看见张三丰只走了三步,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跟他的距离已经缩短了一半。
那三步走得实在太平常了,平常得就像老头去院子里收衣服。
但就是快得离谱。
张三丰走到人群面前三丈处站定。他身后那两三百号人东倒西歪地瘫了大半,剩下几个胆子大的握刀的手也在抖,刀尖冲着地面,没人再敢往上冲。黑衣汉子铁青着脸后退了两步,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
就在这时候,人群后面忽然传来三声击掌。
啪,啪,啪。
不紧不慢的,带着一种悠闲的、看戏般的从容。那两三百号人听到这个声音之后忽然往两侧分开,让出一条丈余宽的通道。通道尽头,一个白衣人骑着一匹枣红马缓缓而来,身姿挺拔,面如冠玉,手里摇着一把洒金折扇。
张无忌的眼皮跳了一下。那把扇子他认得——洒金面,乌木骨,扇坠儿是一枚青色的和田玉佩。
白衣人在人群最前方勒住马,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满地打滚的伤兵,又看了看张三丰,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张无忌脸上。他的嘴角微微翘起,声音清朗悦耳,带着一种令人牙痒的从容——
张教主,又见面了。
张无忌盯着他看了三息,然后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名字:赵……敏。
白衣人翻身下马,折扇一合,随手丢给旁边的手下,然后负手而立。晚风把他束发的丝带吹得轻轻飘起,夕阳在他肩头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他站在满地的狼藉和哀嚎之中,姿态轻松得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怎么,赵敏歪了歪头,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张教主见到故人,就是这个表情?人家可是专程来找你的。
张无忌跟在他太师父身后,步子不大不小,正好隔了半步的距离。这个位置他小时候就习惯了——那时候太师父牵着他的手走在武当的山道上,也是这么个前后错落的走法,他仰着头看太师父的后脑勺,看那一头花白的头发在风里飘来飘去。
现在他不用仰头了,他比太师父高了半个头,但走路的习惯是改不了了。
杨逍跟在张无忌后面,一路没说话,手指却一直在袖子里暗暗掐着某种指诀,说不紧张那是假的。殷天正五指成爪,也是一种随时蓄势待发的样子。韦一笑飘在队伍最后面,轻功压到最低,脚底板几乎贴着地面滑行,连片落叶都没惊动。
山道两旁的松柏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武当的傍晚安静得像一幅画,天边的火烧云从橘红过渡到绛紫,层层叠叠地铺了大半个天幕。如果没有山下那些举着红底旗子的人,这该是个多好的黄昏。
他们走到半山腰那个拐弯的平台时站住了。
从这里能清清楚楚看见山门外的情形——黑压压的一片人,少说有两三百。为首的一排人举着红旗,旗面上两个字写得张牙舞爪,笔画拖得老长,看着就透着一股子草莽气。队伍中段还停着几辆板车,上面盖着黑布,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张三丰一手扶着栏杆,眯着眼睛往下打量了半天,没说话。
韦一笑从后面飘上来,探头看了一眼:领头那个穿黑衣服的,瞧着有点眼熟啊。
好像在哪儿见过,韦一笑皱着眉想了想,但一时想不起来了。
张无忌却认出了板车上那截露出黑布外的断杖。断口参差不齐,杖身上刻着的莲花纹路分明是少林方丈空闻大师的禅杖。他在光明顶上见过这柄杖,当时空闻大师拄着它走进大殿,脚步沉稳,气度俨然。如今只剩半截残骸,被人丢在板车上当战利品展览。
张无忌的拳头慢慢攥紧了。
山门外的那些人已经发现了他们。领头的黑衣汉子抬起头朝半山腰看来,目光阴恻恻的,隔着几十丈的距离都能觉出那股不善。他伸手朝身后招了招,两个手下扛着一面更大的旗子跑上前去,在山门正前方地往地上一插。
旗面上除了两个字,旁边又多了一行小字:奉教主令,接管武当,闲人避让。
张无忌盯着那行字看了两息,忽然笑了。
他这一路来又是中毒又是被人算计,又是目睹少林惨状又是急匆匆赶路,心里头那根弦绷得太久了。此刻看见这行字,他竟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些人冒充明教就算了,还奉教主令?他这个正牌教主站在这儿呢,他怎么不知道自己下过这种令?
下去吧,张三丰拍了拍栏杆,别让人家等着急了。
一行人沿着石阶不紧不慢地往下走。夕阳从他们背后照过来,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投在前面的石阶上,拖得长长的。张无忌的影子叠在张三丰的影子上面,看起来像一团墨洇开在水里,分不清你我。
山门外,黑衣汉子看着他们走下来,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弧度。他抱臂站着,身后两三百号人乌泱泱地堵在山门前的空地上,刀枪剑戟在夕阳下泛着一层冷光。
张三丰走到山门内侧站定,隔着那道门槛,目光平平地落在那汉子脸上。
这位施主,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跟人闲聊,好大的阵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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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道正是。
老头,黑衣汉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别说我没给你机会。识相的把武当让出来,带着你那帮徒子徒孙滚蛋,我留你们一条命。不识相的——他拍了拍身后板车上盖的黑布,就跟他少林一样。
黑布完全掀开了。板车上堆着小山般的破碎法器,断成数截的禅杖、裂成两半的木鱼、缺了口的铜钹,最上面是一串暗红色的念珠,珠子上的绳线断了,散了大半,孤零零地挂在板车边缘晃荡。
张无忌看清那些东西之后,呼吸猛地粗重了一瞬。那些东西都是那些少林高僧的,从那些东西上的包浆不难看出这些东西是主人从不离身的物件。
张三丰的目光在那堆碎件上停了一息。然后他收了回来,重新落回黑衣汉子的脸上。
你们杀了少林方丈?
可不止方丈。黑衣汉子舔了舔嘴唇,少林寺上上下下一百多号秃驴,一个没剩。怎么样,老头,怕了?
张三丰没说话。他慢慢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右手手腕,转了转,像做操前松松筋骨。那只手昨天刚劈开过一片乌云,干净利落,此刻看起来也还是那双干瘦的老人手,骨节突出,皮肤松弛,跟寻常百岁老头的手没什么分别。
你打的是明教的旗号?张三丰说。
是又如何?怎么?老头怕了?
那你认识他么?张三丰往旁边让了一步,把张无忌露了出来。
黑衣汉子眯眼打量了张无忌两眼:
张无忌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了山门前每一寸空地:在下张无忌,明教第三十四代教主。你打着我的旗号来屠武当——我本人站在这儿,你却不认得我?
山门前安静了一瞬。黑衣汉子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成那副凶悍的嘴脸:教主?谁知道你是不是冒充的?明教教主好好地在光明顶待着,怎么可能跑来武当?
你说得对,张无忌点了点头,明教教主确实应该在光明顶。但我就是来了,还前你们一步来了。
黑衣汉子的眼神闪了一下。
张三丰这时候忽然叹了口气。那声叹气不大,但莫名其妙地穿透了所有人耳朵,像有人贴着每个在场的人后脑勺吹了一口气似的。
行了,他往前迈了半步,左脚跨过了山门的门槛,老道给你们两个选择。
他的声音还是那种平平淡淡的调子,但不知怎么回事,山门前那两三百号人同时觉得后脊梁一凉。风停了,晚霞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连天上飞过的乌鸦都忽然拐了个弯绕开了这块地方。
一,放下兵器,跪下认错,把少林的事交代清楚。老道给你们留条活路。
黑衣汉子攥紧了刀柄。
张三丰慢慢抬起了右手,老道送你们下去见空闻大师。
黑衣汉子咬着牙,脸上横肉跳了跳:老东西搁这吓唬谁呢?兄弟们上!砍了这个老道士!
两三百号人同时动了。刀剑出鞘的声音响成一片,前排十几个人举着刀就往山门里冲。张无忌身形一绷就要迎上去,却被张三丰伸手拦住了。
别动。老道士的声音忽然变了,那种慢悠悠的、懒洋洋的劲儿从语气里散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让人膝头发软的威压,让他们过来。
冲在最前面的那人已经举刀砍到了张三丰面前三尺。刀锋卷着风劈下来,又快又狠,带着一股子常年杀人练出来的熟稔。
张三丰甚至没有抬手。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抬眼看了那人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什么杀气,但持刀的人整个人忽然僵住了,像被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同时按住了一样。他的刀悬在半空劈不下去,他的脚钉在地上迈不动,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的声音。
然后张三丰往前迈了一步。
就是那一步——他跨出去的时候,脚尖落地的地方,青石地面上忽然漾开了一圈涟漪,像石头丢进水里。那圈涟漪扩散出去的瞬间,最先冲进山门那十几个人同时往后弹飞了出去,像被一面无形的墙迎面撞上,横七竖八地砸进了后面的人群里。
整个山门前顿时一片混乱。
黑衣汉子的脸直接吓白了。
张三丰站在山门外面了。他终于跨过了那道门槛,踩在了武当山门外的地上。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天上那片烧得正旺的晚霞,又看了看面前这两三百号人,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谁也没听清的话。
杨逍站得近,勉强听见了。他事后跟韦一笑形容,说是张真人自言自语了一句老头子终究还是心软了,杀人都没年轻时那么狠心了。
韦一笑当时就问:然后呢?
杨逍说:然后张真人就笑了。
笑了?
对。笑了。杨逍回忆起那个笑容的时候,表情有些复杂,就是那种……老人家在缅怀过去的那种笑。
山门前两三百号人看着那个灰袍老道朝自己走过来,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恐惧。
因为他们明明看见张三丰只走了三步,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跟他的距离已经缩短了一半。
那三步走得实在太平常了,平常得就像老头去院子里收衣服。
但就是快得离谱。
张三丰走到人群面前三丈处站定。他身后那两三百号人东倒西歪地瘫了大半,剩下几个胆子大的握刀的手也在抖,刀尖冲着地面,没人再敢往上冲。黑衣汉子铁青着脸后退了两步,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
就在这时候,人群后面忽然传来三声击掌。
啪,啪,啪。
不紧不慢的,带着一种悠闲的、看戏般的从容。那两三百号人听到这个声音之后忽然往两侧分开,让出一条丈余宽的通道。通道尽头,一个白衣人骑着一匹枣红马缓缓而来,身姿挺拔,面如冠玉,手里摇着一把洒金折扇。
张无忌的眼皮跳了一下。那把扇子他认得——洒金面,乌木骨,扇坠儿是一枚青色的和田玉佩。
白衣人在人群最前方勒住马,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满地打滚的伤兵,又看了看张三丰,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张无忌脸上。他的嘴角微微翘起,声音清朗悦耳,带着一种令人牙痒的从容——
张教主,又见面了。
张无忌盯着他看了三息,然后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名字:赵……敏。
白衣人翻身下马,折扇一合,随手丢给旁边的手下,然后负手而立。晚风把他束发的丝带吹得轻轻飘起,夕阳在他肩头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他站在满地的狼藉和哀嚎之中,姿态轻松得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怎么,赵敏歪了歪头,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张教主见到故人,就是这个表情?人家可是专程来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