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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268章 离去

    张无忌是在击败先知一脉后的第五天离开的。

    那五天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后山那棵老槐树底下,有时候盘腿坐着调息,有时候靠着树干翻一本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旧书。赵敏在他旁边的时候多,他坐着的时候她就在附近坐着,有时候坐在离他稍远的位置上摊开那本皮面小册子翻那页夹着干草茎的空白页,有时候坐得更近一些,中间只隔着半臂的距离,抬头看远处山脊线的时候风把她披散的头发吹起来拂在他袖口上,他也没有收回手臂。

    赵敏是在第四天傍晚的时候问的。她当时坐在槐树底下那片被踩实了的地面上,膝盖蜷着,看着远处正在变暗的山影,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走了之后准备去哪儿?

    张无忌正在旁边把一根草茎从草叶上沿着纹理拆成两段,他拆完了一截,把它放在掌心看了看,然后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先出海转转吧。冰火岛那边还有些地方没去过,一路沿着海岸线往北走也行。他停了一下,把掌心那半截草茎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你想去哪儿?

    赵敏偏头看他,正前方的夕阳把她半边脸照得微微发亮。她想了想,只说了一句:你定方向就行。

    李肖阳是在那天夜里找到张无忌的。

    他出现的方式依然没什么预兆,像是在空气中某处踱了两步就忽然到了,落地的时候靴尖正踩在那棵老槐树伸出来的那条根须上。他停住之后打量了一眼张无忌现在的状态,眼神中那层正在观察的气息比平时更沉着了一些,然后他开口问了一件事,说天道之前给了自己一个突破的机缘,在海上某座岛上,他原本想着要是张无忌自己想去的话,那个位置让给他也行。

    张无忌在听到两个字的时候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经脉中的气息仍在运转,比受伤后最弱的那段时日已经恢复了很多,但与他自己巅峰时期相比仍然有一段无法填平的距离,即使那道天道的机缘摆在面前,他也知道自己体内那道受损的根基已经固定了,不会再往上走了。他把掌心翻过来又合上,抬起头看着李肖阳,说出来的话带着一种已经想好了的平稳:多谢前辈,我不去了。

    李肖阳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追问原因,只是点了点头。

    行吧。他的语气里没什么波动,那我就自己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急着离开,在那棵老槐树的根须上又站了一会儿。夜风从山脚下吹上来,把树冠的边缘摇动了几下,灯光从营地那边投来的余光照着他肩头那一小片衣料,在那片树影的边缘上形成了一小块明暗交替的区域。他转过身的时候朝张无忌那边摆了摆手,那只手在灯光里晃了一下,紧接着迈出一步就看不见了。他走之后,老槐树根须旁边的地面恢复了一片平整,只剩一丛刚刚被风拂过的草叶在微微晃着。

    张无忌和赵敏第二天清晨出发。他们没带太多东西,每人一只装了几件换洗衣裳的小包袱,赵敏的皮面册子和张无忌随身带的那只木盒。那只木盒里的簪子一直在他身上,跟了他好几个月,他在出发之前打开盒盖看了一眼那枚簪子,簪身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表面没有任何磨损的痕迹,他看了之后把盒盖合上,揣回怀里。

    码头上的海风比内陆要咸一些。那艘船不大,船身上有被海水长期浸泡后留下的深浅不一的木色印痕,帆布已经换过几茬,但船体的木板质量尚好,踩上去结实。张无忌扶着船舷跨上甲板的时候船身轻微地晃了一下,他站稳之后回身把手伸给赵敏,她扶着船沿稳当地上了船,走过来的步子很稳。船在码头外的水面上调了个方向,把船头对准东北方向的海面,帆布被海风灌满了,船身被那阵风带着向前移动,码头的轮廓在后侧的水面上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小,木桩之间的间距也在逐步收窄,直到融成一条连续的直线。张无忌站在船尾的栏杆旁边看着那片正在远去的陆地,水面的颜色从泥灰色转为灰蓝,然后又转为一种更深的蓝色。赵敏端着两只粗陶碗从船舱里走出来,把其中一只递给他,碗里的水在船身的摇晃中表面轻轻颠动着,边缘有几滴水珠沿着碗壁滑下来,滴在甲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痕。

    终南山那边,李肖阳和王重阳是在张无忌出海的同时回到山上的。王重阳在前山住了两日便往别处去了,临走之前两人在一棵银杏树下站了片刻,银杏树的叶子正处在黄绿交错的阶段,有半数已经转为浅黄,边缘在日光下透亮。李肖阳看着王重阳沿着山路往下走,走了一阵之后从一处山坳拐过去了,身影被层层叠叠的树叶遮住,看不见了。他在银杏树下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石阶往密室的方向走。密室地面上的那道新画好的弧线边缘正微微泛着极淡的银光,像一条在地面上缓缓流动的细溪流,等他走近时那道银光便自动收了回去,不留一丝痕迹。

    欧阳克和小叽是在半个月后到终南山的。两人到达的那天,山道两侧的枫叶正处在最红的时候,小叽走在上山的石阶上,脚步比平时轻快了半拍,走到古墓派入口附近的平台时,林超英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她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衫,站在那里看着小叽出现在石阶尽头的时候,手里的拂尘在指尖停住了,几息没动。小叽在离她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叫了一声。林超英没有应声,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她转身往门内走,走路的节奏带着一种忽然被人抽走了几分沉稳的感觉,拂尘在她身后微微晃着,像是一时间不记得该把它放在哪个位置上了。

    欧阳克在门外的石阶上坐下来等。他坐在台阶外侧那块被日光晒热的石板上,等里面的动静传出来,传出来的声音很轻,主要是一些持续的低语声和偶尔的笑声,隔着石门传出来已经变得模糊了。他在那块石板上坐了大约一个时辰,阳光从头顶移到了侧前方,把他身侧那株野菊花的影子从他的膝盖上移到了地面的石缝里。一个月后他们离开终南山,走的时候小叽走在前面,欧阳克跟在侧后方,林超英站在山门内的石阶上看着他们的背影沿着山道越走越远,她站了很久才转身进去,合拢石门的声音轻而短,像一根正在缓慢收拢的丝线轻轻地收了最后一圈,线头被按进线轴的声音。

    海上的日子正在随着船身的摇晃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张无忌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的海平线时,站在他旁边半步的位置也站着一个人。两人站成一排看着前方,船身正朝着东北方向缓慢地前进,前方水面上出现了一条颜色比其他区域更深的细线,像是一道正在靠近的海面温度变化带。赵敏侧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去,把手搁在栏杆上,手边的木头带着常年被海风打磨后形成的平滑纹理,摸上去不冰,有一层被日光晒透后留下的温度贴在她的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