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366章 黑木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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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翻开第一页之后整个人就没有再动过。她的目光落在纸面上那一行行的曲谱上,从第一行缓缓往下移动,每一行在她目光经过的时候都会停上一小段时间,那段时间的长度随着行数的增加在逐渐拉长。她翻到第二页的时候手指沿着纸页的边缘轻轻滑过,像是在确认那些纸页被翻开的顺序。她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完全静下来了,茅草屋里只剩下她翻动纸页时发出的极轻的窸窣声,以及院子里那排矮竹在晚风里继续摇曳的沙沙声。她翻到第四页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完全沉浸在那卷曲谱里了,她看那些曲谱的方式跟方才听令狐冲弹琴时一样专注,但比听琴时更静,静得像是她整个人都变成了那些纸页的一部分。
她在第四页的末尾停住了。那页上写着一行小字,字迹跟前面几页不同,笔锋更柔,像是另一个人补上去的。那一行字写的是“刘正风与曲洋合谱于衡山瀑布之侧”。她在那一行字上面看了很久,然后她翻过了那一页,继续往后看。后面的几页都是空白,只在最后一页的背面有一行更小的字,写着“赠令狐少侠存念”。她在那一行字上停了几息,然后把整卷册子合上,推回给了令狐冲。
令狐冲接过来的时候抬头看了她一眼,在那道目光里他看到了一些东西,那些东西她方才在弹琴的时候没有露出来过。她在把册子推回去之后开口了,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一线:“刘正风和曲洋。这两个人的名字我知道。他们写这卷谱子的时候,心里应该很干净。”
令狐冲把册子重新收进怀里,把那道封皮在衣襟内侧贴平了。他在那道动作之后看着对面的老妇人,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层他自己都没有完全察觉到的柔软:“婆婆,你方才弹的那首曲子……如果那个人不在了,你要不要试试把这卷谱子里的东西加进去?这卷谱子最后那一页的空白,我觉得可以填上你那个悬在半空的结尾。”
那老妇人在那句话之后整个人停了一瞬。她看着令狐冲怀里那卷册子的位置,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盏油灯的火苗,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令狐冲脸上。她在那个位置上看了几息,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方才更平了一些,但平的方式跟之前不太一样,像是她把某一件一直搁在半空的东西放下来之后的那种平:“你先弹一遍。我听着。”
令狐冲把那卷册子重新从怀里取出来,翻到最后一页,把册子搁在琴谱架上。他坐在琴前把手指搭上琴弦的时候,先试了两个音,那两个音跟方才那首曲子的调子不一样,他在那两个音之间停了一息,然后继续往下弹。那道旋律从琴弦上流出来的时候跟他方才弹的那首在结构上是两样东西,但那两样东西之间有一根线连着,那根线从方才那首的结尾处延伸过来,落在这首曲子的第一句上。他在中段的位置把老妇人方才那首曲子里那个悬在半空的收尾融了进来,那道收尾被他放在了旋律的中段而不是结尾,在那个位置上它不再悬着,而是被后面的音符接住了。
那老妇人坐在对面听着那道旋律从琴弦上流出来又收回去。她在令狐冲弹完最后一句的时候没有立刻开口。她坐在原处看着那把古琴,又看了看琴谱架上那卷摊开的册子,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墙角,把那把古琴搬到了矮桌的另一侧,跟令狐冲那把琴面对面搁着。她在第二把琴前坐下来,把手指搭上琴弦,弹了第一个音。那个音跟令狐冲方才弹的最后一个音接得很准,像是一句话被人从一半处接住了。
李肖阳在旁边的竹椅上坐着。他看了看对面那两个已经完全沉浸在同一件事里的人,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只已经空了的茶杯,把椅背往后靠了靠,那张脸上浮起了一道他自己都未必完全察觉到的弧度。他在那道弧度里看着那两人之间的那道默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像是一层在两个音之间自然形成的和声,不需要谁去刻意安排,它自己就在那里。他看了一会儿之后把椅背松回来,从袖子里摸出那枚小物件在指尖转了转,然后他把手重新揣回袖子里,把椅背往后靠了回去,那道身影在椅背与墙壁之间的阴影里逐渐淡了下去。那道淡去的过程不快不慢,像是一个人从一间正在播放着好音乐的房间里悄悄退出去,不想惊动里面正在听的人。
他在那道身影彻底消失之后,茅草屋里的两个人没有抬头。令狐冲还在看着那老妇人手指在琴弦上的位置,那老妇人还在看着那卷曲谱上那一行行的旋律。那道身影的淡去在这间屋子里留下的唯一痕迹是李肖阳坐过的那把竹椅往后方偏了半寸的幅度,那道幅度在椅腿与地面之间留下了一道极细的划痕。
李肖阳从那条巷子里出来之后没有回天道空间。他站在巷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把方向换了一下,然后沿着官道朝黑木崖的方向去了。他在黑木崖的入口处转了一圈,在那些守卫换防的间隙里穿过了一道侧门,在崖上的几条巷子里绕了小半圈,最后停在了杨莲亭住的那间偏院门口。他推开那扇虚掩的门走进去的时候,杨莲亭正坐在屋里的桌前翻着一卷文书。那人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在看清他的面容之后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朝后退了半步,嘴张开正要喊什么,李肖阳已经抬手在他额前虚点了一下。那人的动作停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保持着那半张着嘴的姿态,然后缓缓地软倒在了身后的床铺上,呼吸均匀地沉入了深眠。
李肖阳在那张床前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那个人的面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他把杨莲亭身上的那件灰白色长衫脱下来套在自己身上,在镜前对着镜子把衣领的翻折角度调了调,又把自己原来的那身旧道袍叠好收进了柜子里。他在镜子前左右转了半圈,确认了大致轮廓之后从屋里走出去,沿着崖上的通道朝东方不败居所的方向走了几步。他在路上碰见了两个巡夜的守卫,那两人朝他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就过去了。他在那道点头之后把步子放慢了一些,开始沿着回廊朝黑木崖的深处溜达过去。夜风从崖下的方向往上灌,把回廊两侧的灯笼吹得晃了晃,那些灯笼的光在他的肩头和袖口上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石壁上,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像是这条回廊本身正在以一种很慢的速度呼吸着。他在那道呼吸的节奏里继续往前走,走到回廊尽头那扇半掩的门前停住了,门内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他把那扇门推开了一道缝,朝里面看了一眼。东方不败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卷还没写完的文书,她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门口那道灰白色的身影,又把头低下去继续写她的东西,没有开口问他为什么这个时候过来。
她在第四页的末尾停住了。那页上写着一行小字,字迹跟前面几页不同,笔锋更柔,像是另一个人补上去的。那一行字写的是“刘正风与曲洋合谱于衡山瀑布之侧”。她在那一行字上面看了很久,然后她翻过了那一页,继续往后看。后面的几页都是空白,只在最后一页的背面有一行更小的字,写着“赠令狐少侠存念”。她在那一行字上停了几息,然后把整卷册子合上,推回给了令狐冲。
令狐冲接过来的时候抬头看了她一眼,在那道目光里他看到了一些东西,那些东西她方才在弹琴的时候没有露出来过。她在把册子推回去之后开口了,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一线:“刘正风和曲洋。这两个人的名字我知道。他们写这卷谱子的时候,心里应该很干净。”
令狐冲把册子重新收进怀里,把那道封皮在衣襟内侧贴平了。他在那道动作之后看着对面的老妇人,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层他自己都没有完全察觉到的柔软:“婆婆,你方才弹的那首曲子……如果那个人不在了,你要不要试试把这卷谱子里的东西加进去?这卷谱子最后那一页的空白,我觉得可以填上你那个悬在半空的结尾。”
那老妇人在那句话之后整个人停了一瞬。她看着令狐冲怀里那卷册子的位置,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盏油灯的火苗,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令狐冲脸上。她在那个位置上看了几息,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方才更平了一些,但平的方式跟之前不太一样,像是她把某一件一直搁在半空的东西放下来之后的那种平:“你先弹一遍。我听着。”
令狐冲把那卷册子重新从怀里取出来,翻到最后一页,把册子搁在琴谱架上。他坐在琴前把手指搭上琴弦的时候,先试了两个音,那两个音跟方才那首曲子的调子不一样,他在那两个音之间停了一息,然后继续往下弹。那道旋律从琴弦上流出来的时候跟他方才弹的那首在结构上是两样东西,但那两样东西之间有一根线连着,那根线从方才那首的结尾处延伸过来,落在这首曲子的第一句上。他在中段的位置把老妇人方才那首曲子里那个悬在半空的收尾融了进来,那道收尾被他放在了旋律的中段而不是结尾,在那个位置上它不再悬着,而是被后面的音符接住了。
那老妇人坐在对面听着那道旋律从琴弦上流出来又收回去。她在令狐冲弹完最后一句的时候没有立刻开口。她坐在原处看着那把古琴,又看了看琴谱架上那卷摊开的册子,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墙角,把那把古琴搬到了矮桌的另一侧,跟令狐冲那把琴面对面搁着。她在第二把琴前坐下来,把手指搭上琴弦,弹了第一个音。那个音跟令狐冲方才弹的最后一个音接得很准,像是一句话被人从一半处接住了。
李肖阳在旁边的竹椅上坐着。他看了看对面那两个已经完全沉浸在同一件事里的人,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只已经空了的茶杯,把椅背往后靠了靠,那张脸上浮起了一道他自己都未必完全察觉到的弧度。他在那道弧度里看着那两人之间的那道默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像是一层在两个音之间自然形成的和声,不需要谁去刻意安排,它自己就在那里。他看了一会儿之后把椅背松回来,从袖子里摸出那枚小物件在指尖转了转,然后他把手重新揣回袖子里,把椅背往后靠了回去,那道身影在椅背与墙壁之间的阴影里逐渐淡了下去。那道淡去的过程不快不慢,像是一个人从一间正在播放着好音乐的房间里悄悄退出去,不想惊动里面正在听的人。
他在那道身影彻底消失之后,茅草屋里的两个人没有抬头。令狐冲还在看着那老妇人手指在琴弦上的位置,那老妇人还在看着那卷曲谱上那一行行的旋律。那道身影的淡去在这间屋子里留下的唯一痕迹是李肖阳坐过的那把竹椅往后方偏了半寸的幅度,那道幅度在椅腿与地面之间留下了一道极细的划痕。
李肖阳从那条巷子里出来之后没有回天道空间。他站在巷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把方向换了一下,然后沿着官道朝黑木崖的方向去了。他在黑木崖的入口处转了一圈,在那些守卫换防的间隙里穿过了一道侧门,在崖上的几条巷子里绕了小半圈,最后停在了杨莲亭住的那间偏院门口。他推开那扇虚掩的门走进去的时候,杨莲亭正坐在屋里的桌前翻着一卷文书。那人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在看清他的面容之后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朝后退了半步,嘴张开正要喊什么,李肖阳已经抬手在他额前虚点了一下。那人的动作停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保持着那半张着嘴的姿态,然后缓缓地软倒在了身后的床铺上,呼吸均匀地沉入了深眠。
李肖阳在那张床前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那个人的面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他把杨莲亭身上的那件灰白色长衫脱下来套在自己身上,在镜前对着镜子把衣领的翻折角度调了调,又把自己原来的那身旧道袍叠好收进了柜子里。他在镜子前左右转了半圈,确认了大致轮廓之后从屋里走出去,沿着崖上的通道朝东方不败居所的方向走了几步。他在路上碰见了两个巡夜的守卫,那两人朝他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就过去了。他在那道点头之后把步子放慢了一些,开始沿着回廊朝黑木崖的深处溜达过去。夜风从崖下的方向往上灌,把回廊两侧的灯笼吹得晃了晃,那些灯笼的光在他的肩头和袖口上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石壁上,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像是这条回廊本身正在以一种很慢的速度呼吸着。他在那道呼吸的节奏里继续往前走,走到回廊尽头那扇半掩的门前停住了,门内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他把那扇门推开了一道缝,朝里面看了一眼。东方不败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卷还没写完的文书,她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门口那道灰白色的身影,又把头低下去继续写她的东西,没有开口问他为什么这个时候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