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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398章 各有心思

    岳不群把林平之叫进那间厢房之后,先让他坐下了。他在桌边坐下来,把茶壶里的茶往两只杯子里各斟了一杯,推了一杯到林平之面前。林平之在那只杯子前面坐直了,没有动。岳不群端着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放下之后开口了,语气跟平时教导弟子时差不多,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他已经用惯了的温厚:“平之,灵珊是我唯一的女儿。我把她交给你,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林平之在那句话之后点了点头。他把面前那只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搁回去的时候杯底与桌面之间没有发出声响。他开口的时候语气恭恭敬敬的,语句的排列也挑不出毛病:“师父放心,弟子一定会待灵珊好的。”

    岳不群在那句话之后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他在那道注视中把后面的话慢慢地铺开来,那些话大致是一个父亲在女儿出嫁前会说的那些内容,要体贴,要担待,要两个人一起把日子过好。他说到岳灵珊小时候的事时停了一下,像是从那些记忆里挑出了一两件来放在桌面上,说了一件她六岁那年爬树摘果子摔下来磕破了膝盖的事,又说了一件她十二岁那年偷偷把他书房里那卷棋谱拿去跟师弟们下棋的事。那些话说得很顺,顺到林平之在听的时候几乎挑不出任何一道生硬的接缝,那些事的细节也确实对得上,岳灵珊膝盖上那道浅疤他见过,那卷棋谱他也听岳灵珊自己提起过。但他坐在那张椅子上听着那些话的时候心里是另外一种感觉。他在那道恭恭敬敬的外壳底下把岳不群那张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越看越觉着那张脸像一张贴在墙上的画,画上画的是一个父亲,但那幅画的后面没有东西。他在那道觉着中把嘴角那道弧度维持住了,没有让那道觉着从脸上漏出来。

    岳不群说完了那段话之后把杯子里的茶喝完了,站起来在林平之肩上拍了一下。那道拍肩的力道跟平时差不多,时间也差不多。他在那道拍肩之后把林平之送到了厢房门口,看着他从那条回廊上走了出去。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那道背影转过回廊拐角之后才把门合上了。他在那扇门内侧站了一息,脸上的表情从方才那道温厚中慢慢地收拢回来,收成了一道平直的线。他方才那些话只是话,那些话说出来之后他跟林平之之间的那根线就拴上了,那根线在平时不会有什么动静,但只要涉及利益的时候,那根线随时可以被剪断。他在那道计算中把桌上的茶壶和杯子收好搁回了架上,然后坐回桌边把那卷没有翻开的书翻到了上次读到的那一页。

    林平之从岳不群那间厢房出来之后走到了院子外面那条巷子口。他在巷口那棵老榆树底下站了一会儿,把方才那间厢房里那些话在脑中过了一遍。他在那道过筛中把岳不群那张脸重新看了一遍,看完了之后他觉着胃里有一层东西在翻。他从前对岳不群的印象是一个严师,一个话不多但做事有分寸的人。那个印象在他看到那件袈裟从书房到劳德诺手里那晚之后就裂了,今天这间厢房里那些话只是把那道裂缝又拓宽了一截。他在那道拓宽中把那只攥在袖口里的手松开了,把那只手在衣摆上蹭了一下,然后朝自己那间屋子走了回去。他在那间屋子里坐在床沿上把这件事又想了一遍,想完了之后他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再用从前那种眼光去看岳不群了。那张脸在他心里已经换了一个底色,那个底色他从前没有注意过,现在看清楚了之后他觉着那层底色底下什么都没有。

    王家家主那边也在打着自己的算盘。王家主事的这位老人是林平之的外公,姓王名远图,名字跟当年福威镖局的创始人林远图只差一个字,但两人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他当年在洛阳这边做生意的时候跟福威镖局有过一些往来,见过林远图使辟邪剑法的场面。那场面的细节他记了很多年,每一次想起来的时候都觉着那套剑法里有什么东西是他这辈子没有在别的门派里见过的。他后来把女儿嫁给了林震南,一半是因为两家在生意上合得来,另一半就是因为他想借着这层姻亲关系多靠近一些那套剑法的源头。女儿嫁过去之后他没能从林家拿到更多的东西,那条线就搁下了。现在林平之自己送上门来,又跟他说起岳不群偷了自家剑谱的事,他就把那条搁了很多年的线重新拾了起来。他把王家那两个表哥叫到书房里交代了一遍,让他们在婚礼前后跟林平之把关系走得更近一些,顺便多打听打听那本剑谱到底在谁手里、是什么样、有没有可能拿回来。那两个表哥领了话就下去了,留他一个人在书房里把这件事从头到尾又盘了一遍。他在那道盘算中把林平之那张脸在心里过了一遍,觉着这个外孙还算有几分用处,至少比他那两个只会吃喝的表哥强。他在书房里坐到灯芯短了一截才站起来推门出去,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朝西跨院那片喜棚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回了自己那间屋里。

    婚礼是在一个月之后办的。那一个月里王家把西跨院旁边那片空地清理了出来,搭了一座喜棚,棚子上挂了红绸,红绸的边角在风里微微翻着。王家在洛阳这边人脉不窄,请帖发出去之后陆陆续续有宾客上门,那些宾客里有洛阳本地的商贾,也有几个跟王家有往来的江湖人士。华山派的弟子们被安排在了喜棚东侧那几桌上,岳不群和宁中则坐在主位旁边的位置上。林平之那天穿了一件新裁的红袍,头发束得比平时更整齐,脸上的表情从早晨开始就维持着那道得体的弧度。岳灵珊从她住的那间院子里被喜娘搀出来的时候,她的头盖是红的,身上的嫁衣也是红的,她走路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更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