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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463章 令狐冲认输

    岳不群自华山棚下缓缓起身,顺手将腰间长剑一调,令剑鞘贴稳腰带。他拾级登台,步伐远较方才嵩山众弟子沉缓,脚掌落在青石阶上,几乎不闻半点声响。待到台心立定,他拔剑出鞘,剑尖垂抵青砖,抬眼望向令狐冲,面上那一丝浅淡笑意敛去,只余一派端凝:“令狐掌门,请。”

    令狐冲微微拱手,长剑斜提,剑尖向前虚递半寸,二人就此在封禅台中央交上了手。率先出手的是岳不群,起手便是最正统的华山本门剑法,剑势自胸前从容递出,直取令狐冲肩头。眼看剑尖将至,令狐冲身形轻晃,横移半尺,锋芒擦着衣袖掠空而过。趁岳不群剑势老而未收之际,他剑尖斜斜切入,精准点向这一招回撤的破绽所在。岳不群应变极快,旋剑回护,剑身一横,在中途将来招格开。

    剑光流转之间,令狐冲心头忽然一晃,眼前封禅台粗粝的青砖,刹那间化作思过崖下那片常年晒着暖阳的演武场。许多年前,也是这一路中正平和的华山剑法,岳不群立在场中,一招一式徐徐示范,语声庄重,叮嘱他华山剑法的根基,便在于一个“正”字。那时他满心热忱,日夜苦练,只盼精进武艺,将来能为师父撑起华山门户。一闪神的工夫,周遭的喧哗仿佛远了,峰顶呼啸的长风也淡了几分。

    转瞬之间,二十余招流转开来。岳不群使的皆是浸淫数十年的华山熟招,一招一式早已刻进骨肉,此刻施展开来,绵密紧凑,远胜华山练剑场上寻常演练。令狐冲不与他硬拼内力,专寻剑路间隙,每每待岳不群招式将尽,便一剑探入缺口,点破势道,随即收剑回防。斗到第二十三招上下,令狐冲一气拆解岳不群连环三记拿手剑式,岳不群脚下一滞,向后飘退一步,鞋底在磨光的青砖上擦出一声细响。

    这一退,岳不群趁势沉气,重新理顺体内流转的紫霞真气,再度挥剑进击。这一路剑法偏门冷峭,划出的剑弧曲折诡谲,势头急骤,与方才中正平和的路子截然不同。令狐冲不动如山,待那道弯弧临近,剑身轻轻一振,正中这记剑势的腰腹。清脆的交击声里,岳不群这一剑从中崩断,原本连贯的劲力一分为二,两道余劲向两侧偏斜,消散在高台长风之中。

    剑影翻飞,旧日光景又浮上心头。那是一个落着蒙蒙细雨的黄昏,宁中则拉着他站在华山后殿的廊下低声闲谈。师娘眉眼温柔,缓缓说起岳不群半生的夙愿,句句恳切,言道你师父耗尽心神,一心只盼兴复华山,重现当年气宗鼎盛的光景,让华山在五岳之中站得挺直,不再受人轻视拿捏。彼时令狐冲听得胸中滚烫,悄悄在心底许诺,来日定要助师父完成这份心愿。他长久以来都愿意相信,师父心中装的,当真唯有华山一脉的兴衰荣辱。

    岳不群又是一退,暗运真气调和翻涌的气血,第三剑接踵而至。这是华山剑法里出手最快的一路,剑迹短促繁密,如同骤雨连点。令狐冲依旧循着独孤九剑“料敌先机”的法门,一剑横截,再度将这股迅猛的剑势劈成两股。

    百招倏忽而过。岳不群将华山剑法压箱底的诸般套路轮番使出,中正、奇诡、迟缓、迅疾,尽数轮番亮相。令狐冲始终守着破剑之旨,不贪攻,不硬撼,专挑每一式转换之间的疏漏,点破对方剑势之后便即刻收剑,静待下一招。斗至七十余招,令狐冲再度连环破去岳不群三记快剑,岳不群连退两步,落脚之时又是一声轻响。

    他握剑的手掌猛地一紧,指节泛白,片刻之后方才缓缓松开。岳不群心底暗忖:仅凭华山固有的剑法,已然压不住令狐冲。再这般缠斗下去,破绽只会越露越多,必须换另一套剑法,方能扭转颓势。一念既定,他再度抬剑,手腕悄然旋出一个极细微的角度,这一记起手,已然脱离华山剑法固有的路数,诡秘难言。

    令狐冲一眼便察觉异样。

    他认不出这路剑法,只觉这起手的路数怪异,全然不是他自幼熟习的华山家传。方才那些往事一并翻涌上来:师娘口中那个一心复兴华山、立身持正的师父,与眼前这位藏着陌生剑路、步步暗藏机锋的人,在他眼中重重交叠。他若是继续出剑拆解,势必要逼着师父将这套陌生剑法尽数施展,当众落在天下群雄眼前,虽不知岳不群这剑法是何剑法,但这种诡秘剑法和君子剑格格不入,这定会损了岳不群名声。令狐冲不愿如此,不愿亲手撕碎往日的念想,不愿当着五岳众人,把华山仅存的体面斩碎在剑光之下。他并不知道这便是传闻中的辟邪剑法,只是心底生出一股难以承受的怅然,不愿再逼。

    就在这个刹那,令狐冲忽然收势。他长剑归鞘,向后退开一步,抬眼看向岳不群,语气松弛,全无半分鏖战后的紧绷,只藏着一缕淡淡的落寞:“岳掌门,我认输。”

    话音落罢,他转身步离台心,顺着石阶缓步而下,步履反倒比登台之时更为轻快,仿佛卸下了一副压在心上许久的担子。东西两侧棚帐之中,嗡嗡的议论声轰然涌起,此起彼伏,就连嵩山派这边,也有弟子按捺不住,低声交语。

    左冷禅端坐太师椅,将整场比试尽收眼底。听见“认输”二字,他心中悬着的那块石头轻轻落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再稳稳放回案上。方才他一直捏着一把汗,生怕二人拼死相搏,逼得岳不群将那套秘传剑法尽数展露。他固然想一睹这套剑法的真容,却不愿在局势尚未铺好的时候,把自己拖入这潭浑水。令狐冲主动认输,恰好让岳不群藏住底牌,他苦心筹谋的计划,也不必仓促更改。

    心境一松,他指尖捻着茶盏,缓缓转了半圈,扬声朝台上的岳不群开口,语调平淡:“岳掌门,可要稍作歇息?”说罢,目光落向尚且立在台心之人,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若是不必,左某便要上台讨教了。”

    岳不群缓缓收剑入鞘,抬眼回望主座,脸上那点笑意淡淡敛去:“左掌门何必这般心急。我才刚打完一场,总得容我喘上一口气。”

    说罢,他走下封禅台,回到华山棚下,在宁中则身侧落座,端起茶盏润了润喉。宁中则抬眼望向方才令狐冲走下去的方向,眸色微暗,她隐约猜得到令狐冲这一退让背后的心意,心头酸涩难言。

    左冷禅闻言,也端起茶杯,放下时杯底重重磕在木案,一声闷响压过周遭人声。他抬眼望向空下来的比武台,眉头微蹙,却没有再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