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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恶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 第153章 删掉语音

    熄灯之后,屋里黑下来。

    林磊儿在上铺并没有马上睡觉。他摸出那部旧手机,把耳机塞进耳朵,屏幕的光在黑暗里亮起来,映着他半张脸。

    他点开微信,最上面的那个置顶好友,是他妈妈。

    他点开语音一条一条听着,隔着耳机里面是母亲温柔的声音。他闭着眼,手指搭在手机边缘,听着听着,呼吸一点点变长、变匀。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屏幕暗了。

    上铺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方一凡在下铺睁着眼,又等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掀开被子。

    他连手机灯光都不敢打开,借着窗帘缝透进来的那点月光,蹑手蹑脚地下床,伸手往上铺枕边摸。

    手指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是那部手机。

    他把手机连接的耳机线拔下,拿了下来,他重新坐回下铺,开始研究。

    手机打开,有锁。

    方一凡心里有数,之前无意间看到过,他隐约已经知道密码是多少,指尖点了六个数字,林磊儿的生日。

    锁一下开了。

    他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备注着“妈妈”的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方一凡的手指都按在屏幕上,因为紧张,已经开始有些颤抖。

    删了,磊儿就再也听不着了。

    他咬了咬牙,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长按对话框,点下删除。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是否删除与该联系人的聊天记录。

    他手指一点。

    对话框没了。

    方一凡吐出一口气,握着手机,踮起脚,准备把它放回上铺枕边。

    他伸长胳膊,黑着灯看不清位置,指尖刚碰到枕头,手机一滑,没搁住。

    “啪。”

    手机从他手里溜出去,掉了下来,方一凡心里一紧,慌忙弯腰去捞,胳膊肘撞在床架上,“咚”的一声,震得半张床都晃了晃。他疼得倒吸凉气,也没敢出声。

    手机砸在地上,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脆。

    方一凡黑灯瞎火地在地上摸了两下,总算把手机捡了起来。

    他攥着手机,刚直起腰,准备再往上铺放,上铺的被子动了。

    林磊儿翻了个身,脑袋从枕头边扭过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鼻音:“……谁啊?”

    方一凡整个人僵在原地。

    上铺一阵窸窸窣窣,林磊儿摸过枕边的眼镜戴上,扶着栏杆往下探。

    光线正好照在方一凡身上,也照在他手里那部手机上。

    林磊儿的目光落在那部手机上,又落到方一凡脸上,脸上的睡意一点点退干净。

    “你、你拿我手机干嘛!”

    他声音里透着激动,翻身就要往下爬。

    “我、我没干嘛!”

    方一凡后背一紧,把手机举起来:“你手机掉地上了,我听见动静,捡起来正准备还给你呢!”

    林磊儿已经踩着梯子下来,伸手就把手机抢了回去,抱在怀里,低头按亮屏幕,手指慌慌张张地划。

    方一凡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嘴硬道:“我骗你干啥,就刚才,‘咚’的一声,我还以为啥东西碎了。”

    他本来盘算得挺好。

    神不知鬼不觉把聊天记录删了,就算林磊儿哪天发现了来质问,他也能一推六二五,说这手机本来就有问题,上回那些照片信息不就是它自己乱发的?一台破手机,谁知道还会出什么幺蛾子。

    反正有之前的事打底,由不得他不信。

    可方一凡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这么蠢,连个手机都放不明白,还撞出那么大动静。

    这会儿,林磊儿抱着手机蹲在床边,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他翻来翻去,呼吸声越来越急。

    方一凡咽了口唾沫,在旁边愣愣看着。

    这些天,林磊儿看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照样按时上学,按时回家。

    可没人知道,他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每天只能重复这些东西,来麻痹自己,以免被逼疯。

    从那些照片发出去那天开始的,一切都变了。

    之前他在学校的标签都是学霸、乖巧、懂事!

    老师家长常常把他树立成学习典型,同学对他的学习成绩也都抱着羡慕和赞扬。

    如今,全变了。

    他一进教室,原本说笑的声音就小了,他经过的时候,几个人还交换个眼神,远远都挪开,和他保持距离。

    女生们见了他,那厌恶的表情,让他在学校如坐针毡,食堂里他端着餐盘往哪儿坐,哪儿附近的人就起身换桌,宁可挤一挤,也要离他远一些。

    李萌老师虽然没点名说他,但也旁敲侧击地告诉他,把心思都用在学习上。

    最让他抬不起头的,是王一笛。

    那天在走廊,王一笛跟两个女生迎面过来,一抬头看见他,就赶紧躲到一边。

    小声和旁边女生说道:“我以前还觉得这林磊儿挺乖的,没想到是这种人,就是因为他,我妈现在晚上都不让我回家太晚了!”

    声音虽不大,但却一字不差地传到了林磊儿的耳朵里,听到自己很喜欢的女孩竟这样看自己,他只觉得心如刀绞。

    更有甚者,直接就当面骂他变态!

    周围哄地笑开,有人举起手机,镜头明晃晃地对着他。

    他扶了扶眼镜,镜片上糊了一层水汽,眼前的路都看不清。

    这样的日子,他一天天地煎熬着。

    林磊儿不敢跟小姨说,也不敢跟任何人说。

    每天晚上听一听妈妈的声音,他绷紧的心神才能一点点松下来,勉强睡个囫囵觉。

    那是妈妈留给他的,最后一点东西。

    此刻,他蹲在床边,把手机翻了一遍又一遍。

    微信最顶上,那个备注着“妈妈”的对话框,不见了。

    他手指发僵,在搜索框里一个字一个字敲“妈妈”,屏幕跳出来一行字:未找到相关聊天记录。

    没了,全没了!

    冰冷的一丝光映在他脸上,他蹲在原地,半天没动。

    然后,他慢慢抬起头。

    双目赤红地看向站在床边的方一凡。

    方一凡被看得后背一麻,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为什么?”

    林磊儿的声音沙哑,蕴含着无边的怒意:“为什么要把妈妈留给我的那点念想,也删了!”

    方一凡本来还想编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刚才被林磊儿的眼神吓了一跳,突然觉得就这么回答有些丢面子,于是梗着脖子怒道:“删了又怎么样?我就是删的!”

    “我就是想让你这个变态早点滚回你爸那儿去,别成天赖在我家里膈应人!”

    林磊儿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像没听懂一样。

    方一凡看一动不动的样子,好像是被自己这话吓到了,于是底气十足地数落道:你个灾星!你妈都让你害死了,你还不消停,跑我家来祸祸!”

    “自打你进了这个家门,我家有过一件顺心的事没有?我爸我妈双双让人开了,大房子卖了,现在天天在家吵离婚!”

    方一凡唾沫星子横飞,越说越来劲。

    “我要是你,早没脸在这屋里待着了,找块豆腐一头撞死都比现在强!”

    “难怪你爸不要你,肯定是怕你这个灾星影响他的新生活!也就我妈心软,把你这么个烫手山芋捡回来,管吃管穿管学费,管出个白眼狼,管出个变态!”

    “还有那语音,天天听有完没完,删了正好,省得你妈在地下都不得安生!”

    “你妈要是知道你干的那些龌龊事,气得都得爬出来!”

    方一凡还在一句接一句地骂,没注意到,漆黑的房间里,林磊儿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着一支钢笔。

    随着方一凡的数落,手一点一点攥紧。

    透过月光,林磊儿手臂上一根根青筋鼓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