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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随军种田,你种出防弹衣? 第188章 医院的加急电话

    废弃民房里,红铅笔从组长指间滑下去,碰到照片边沿,横在李秀兰的名字上。

    他没有去捡。

    桌边几个人盯着那张照片,谁也没再碰枪。

    第二天下午,海岛的日头晒得人睁不开眼,东坡田埂上的泥巴裂开了细纹。

    姜黎戴着破草帽,蹲在北坡的棉田垄沟里。

    她抓起一把混了海蛎壳粉的草木灰,扒开棉株根部的土,示范给几个新来的农技员看。

    “这灰别往叶子上扬,埋进根底下的土缝里,再浇半瓢水。”

    灰刚压实,田埂下头便有人喊她。

    老张头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从土路上颠了过来。

    车链条哐啷作响,他的屁股几次离开车座,嗓门却半点没受影响。

    “姜顾问!谢家嫂子!传达室有你的电话!”

    姜黎拍掉掌心的灰,扶着膝盖站起来。

    “张叔,是北京的郑主任吗?”

    老张头捏住车闸,前轮歪进路边的软土里。

    “不是北京,那女同志哭得话都说不全,只报了个李秀兰,说是你老家的表姐!”

    姜黎正要接过草帽,听见李秀兰这个名字,手却抓了个空。

    她娘病得下不了炕那年,李秀兰瞒着婆家,背来半袋红薯干。

    后来表姐跟着男人去了外地,两边断了十几年音信,那半袋红薯干,姜黎却一直没忘。

    “草帽替我拿着。”

    她把帽子塞给身边的农技员,脚上的泥都没顾得刮,转身便往大院跑。

    传达室的门开着,桌上的黑色电话机搁在最外侧,听筒斜放在桌沿。

    姜黎冲进去时带倒了门边的小竹凳。

    她伸手扶了一下,没扶住,索性跨过去抓起听筒。

    “秀兰姐?我是小黎啊。”

    听筒里先传来一阵电流声。

    隔了一会儿,女人的哭声才挤进来,喘得断断续续。

    “小黎啊,可算找着你了……我是你表姐。”

    姜黎撑住桌角,胸口还在起伏。

    “秀兰姐,你先别哭,你在哪儿呢?”

    “我在省城第一人民医院。”

    女人咳了半天,后面的话散在杂音里。

    “肝上的绝症,晚期了,大夫说……也就这两三天。”

    姜黎原本想去扶地上的竹凳,手伸到一半,停在膝前。

    她看了看听筒,又重新贴回耳边。

    “你别吓我。”

    那头的咳嗽越来越急。

    嘈杂声里还混着规律的哗啦声,可姜黎满脑子都是那半袋红薯干,哪里顾得上分辨。

    “咋会拖到这么重呢?”

    她把电话线绕在食指上,又松开。

    “你把病房说清楚,我手里有药,我去找你。”

    “就在大陆这头的省城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小黎,姐身边没人,就想闭眼前再看你一回。”

    女人吸了几口气,哭声忽然轻了。

    “你明天能来吗?姐怕撑不到后天……”

    咔哒一声,电话断了。

    姜黎仍把听筒贴在耳边。

    忙音响了好一会儿,她才发现电话线已经被自己绕紧,勒得食指发麻。

    “黎黎。”

    门口落下一片阴影。

    谢淮舟刚从靶场回来,作训服领口被汗浸出了一圈深色。

    他跨过倒在地上的竹凳,伸手托住她的手腕。

    “把电话给我。”

    听筒早已断线。

    谢淮舟听了片刻,才把它扣回座机。

    姜黎转过脸,嘴唇动了两回,总算把话挤出来。

    “是李秀兰姐。”

    她抓住谢淮舟的袖口,布料立刻被攥出几道褶子。

    “她在省城第一人民医院,说肝上的绝症到了晚期,想见我一面。”

    停了片刻,她又想起什么,起身时膝盖撞到了桌沿。

    “家里还有你带着的三颗金果子,我拿一颗过去。”

    谢淮舟扶住她,没有马上接话。

    目光从电话机移到她被线勒红的食指上,他的手掌在她肩后停了一会儿。

    大院传达室的号码不对外公布。

    一个十几年没有音信的远房亲戚,能找到海岛,再把电话打进部队家属院,这件事绕不过去。

    “她没告诉你床位号,也没说主治大夫叫什么?”

    姜黎怔了一下。

    刚才那通电话太急,她只记得住院部三楼,连病房门牌都没来得及问。

    “电话断得快,我……”

    话到这里,她抓着袖口的手又紧了些。

    “淮舟,她以前帮过我。”

    谢淮舟拉开木椅,把她按回去坐好。

    桌上的搪瓷杯已经凉了,他摸了摸杯壁,仍旧塞进她手里。

    “先坐着,我让丁锐查医院,也让当地的人去病房看看。”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姜黎一眼。

    “要真是她,我回来就给你办离岛手续。”

    “你快点。”

    姜黎捧着杯子没喝,拇指反复擦着杯沿那块掉瓷的地方。

    谢淮舟转过拐角,步子越来越快,径直进了基地国安特勤处的办公楼。

    机房里,几台磁带录音机正在倒带。

    丁锐戴着监听耳机,红笔落在记录纸上,圈出了线路登记里的几处号码。

    谢淮舟赶到不久,戴国安也推门进来。

    老人没有坐,接过一只耳机贴到耳边,另一只手还扶着门框。

    丁锐摘下自己的耳机。

    “线路登记找到了,电话挂在省城老城区的一处公用电话亭名下。”

    谢淮舟俯身看向记录纸。

    “医院附近?”

    “电话亭离省城第一人民医院隔着十几个街区。”

    丁锐抽出记录纸,纸角被耳机线带得卷了起来。

    “还有个地方对不上。”

    他按下重播键,把放大器的旋钮往右拧。

    女人的哭声再次从喇叭里传出来。

    咳嗽声下面垫着轻微的哗啦声,一阵接一阵,隔段时间还会混进沉闷的机器震动。

    戴国安摘下老花镜,把耳朵往喇叭旁凑了凑。

    录音放到第二遍,他的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

    “海浪。”

    他抬手示意丁锐再放。

    “后头还有柴油机,船没熄火。”

    丁锐把背景杂音单独调高。

    机器的低响立刻清楚起来,中间还夹着水拍上硬物的声音。

    “技术科核过了。”

    他翻过记录纸,露出背后的线路走向。

    “那个电话亭离海边至少五十公里,老城区收不到这种动静,线路中间还插进来一次转接。”

    磁带还在转。

    女人那句撑不到后天又响了一遍。

    谢淮舟按在操作台边缘的手慢慢握紧,掌下的铁皮发出轻响。

    “他们在等黎黎出岛。”

    “这通电话经过转接,省城那个电话亭只挂了个落点。”

    丁锐按住磁带轮,机房里只剩设备散热的嗡鸣。

    “人多半在海边。”

    戴国安把老花镜揣回口袋,在狭窄的机房里走了两步。

    “欧洲那边才有动静,约翰逊的人就摸到她亲戚身上了。”

    他停在记录纸前,指腹压住李秀兰的名字。

    “他们连十几年前那半袋红薯干都挖得出来,准备得不浅。”

    谢淮舟抬头时,额角的汗已经干了。

    “真正的李秀兰可能也被盯上了。”

    戴国安伸手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

    拨号盘转过一圈,又弹回原位。

    “接地方公安的内部专线。”

    电话接通后,他没有坐下。

    “联系姜黎同志老家的派出所,今晚找到李秀兰本人,先别惊动她周围的人。”

    丁锐扯过一张空白电报纸,笔尖已经落在了第一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