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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破产?那就开始收集魔女! 第15章 阳光的刺痛

    洛奇领以北六十里,隶属于白杨城的白柯山脉深处,一座城堡傲然而立。

    这座城堡是约三十年前,由一群自称“维斯塔兰遗民”的外来者兴建而成。

    连同着山下的两个村落,共同构成了一个异常低调的“维斯塔兰流亡政府”驻地。

    至于维尔特伯爵有没有意见?那想必是没有了。

    毕竟维斯塔兰流亡政府没有把事情闹大,税收也按时在交,甚至比伯爵领内同等规模的村庄缴得还要丰厚准时。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三十年前那几位随流亡政府一同抵达、至今偶尔仍会友好拜访伯爵府的高阶职业者,所达成的友好协商。

    ……

    山村小径上,阿忒弥薇娅与她的叔叔,亲王约书翰并肩而行。

    她换下便于行动的裙装,穿着一袭式样古典的白色长裙,银发用最简单的发带束起,四位沉默的女仆静静跟随。

    春日阳光慷慨的洒落,试图温暖山间微凉的空气。

    阿忒弥薇娅却微微蹙了下眉,她抬起一只手,摊开手掌,凝视着阳光如何在手背上流淌。

    “阳光照在身上,有一种细微的、名为温暖的刺痛,它似乎并不想伤害我,只是存在着。”

    她转过头,望向身边的约书翰:“为什么你们能习惯这种持续的,温柔的侵袭?”

    约书翰怔了一下。

    他看着她沐浴在光中那那精致却缺乏血色的脸庞,阳光似乎只是浮在她表面,无法染上真实的暖意。

    “殿下,对于大多数人而言,阳光的温暖是抚慰,是谷物生长的号角,是驱散长夜梦魇的恩赐。”

    “我们生于其中,长于其中,习惯了它的存在,正如鱼儿不会去思考水的拥抱。”

    阿忒弥薇娅静静看着他,片刻后,轻轻“嗯”了一声,重新将目光投向远处笼罩在雾霭中的山峦,不再言语。

    这下轮到约书翰汗流浃背了。

    可还没等他在愧疚与胡思乱想中沉溺太久,阿忒弥薇娅的目光就重新投向了村庄的方向。

    “我们走得太慢了,我想看看,那些你说‘生于阳光,长于阳光’的人,平时是什么样子。”

    “是,殿下,这边走,小心脚下,这段路碎石多。”

    他们继续前行,进入村庄范围。

    阿忒弥薇娅的脚步,自然而然变慢了。

    她看见屋前的空地上,一个头发花白如蒲公英的老者,眯着眼,慢吞吞的修补着一张摊开的渔网,他嘴角还叼着一根草茎,显得十分的悠闲。

    阿忒弥薇娅的目光在那根草茎上停留了片刻。

    她看见几个像受惊麻雀般追逐打闹的孩童,他们尖叫、大笑,用稚嫩的脚丫撞碎午后村庄慵懒的宁静。

    一个孩子跑得太急摔倒了,咧咧嘴,没哭,爬起来拍拍土,又尖叫着加入战团。

    阿忒弥薇娅的视线追随着那个摔倒又爬起的孩子,直到他消失在土屋拐角。

    她看见一道低矮的土墙墙头,一只毛色斑驳的花猫蜷成一团,在阳光下肆无忌惮的打着盹。

    它柔软的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胡须偶尔颤动一下,对路过的人群浑然不觉,沉浸在一个只有猫知道的,充满鱼干与温暖光斑的梦境里。

    阿忒弥薇娅的目光在那起伏的肚皮上停留了许久。

    这让约书翰不由松了一口气,他肉眼可见的有些疲惫了。

    从高塔出来,这一路上,他的话实在太多了。

    他试图向她描绘领地上个季度还算不错的收成,分析帝国与周边王国那复杂的政局演变,委婉的透露内部几个派系之间微妙的态度分歧。

    当然,还有他精心准备的关于维斯塔兰复国的种种可能路径与宏伟蓝图......

    他的声音在山风中显得热切,也有些过于饱满,像是在用话语努力填补两人之间那道沉默的沟壑。

    他说得口干舌燥,心中却越来越没底。

    他无法从她那张冰雪雕琢般的脸上读出任何反馈:是听进去了?觉得无聊?无法理解?还是...根本在思考别的事情?

    但其实,阿忒弥薇娅一直在听着。

    一直在思考着,她只是面无表情的在思考着。

    就在这时,村落中心方向传来的一阵不同于寻常劳作声响的喧闹,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里面有乐器声,有节奏性的吟唱,有松快的笑声和议论声。

    她循声望去。

    在村庄中央那棵老橡树下,村民们自然围成了一个松散的圈。

    圈子的中心,吟游诗人正倚着橡树的树干。

    他怀抱一把古旧的鲁特琴,以一段略显忧郁的前奏开始,随即转为一种略带讽刺的明快调子:

    “听我歌一曲,远方捎来新奇的话语,

    来自翡翠河畔,那商旅云集的洛奇。

    年轻的领主啊,即将告别他的土地,

    处置家产如秋叶,纷纷落满地。

    码头的契约,集市的权杖,

    皆化作叮当响的金币,落袋而藏。”

    他略微停顿,琴声转为好奇的探询:

    “若问这黄金之河,流向何方去?

    不为重振家族,不为扩土开疆。

    噢~您且听分明,这缘由实在稀奇。

    只为寻那初绽的玫瑰,未染尘霜的绢匹,

    年方二八,眼眸如泉清见底。

    一纸契约十年期,代价是——

    六千金币的光芒,耀眼无比!”

    “诸神在上...”人群中响起低低的吸气声和难以置信的喃喃。

    游吟诗人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世情的淡笑,琴声悠长,略带叹息的继续:

    “他将离开这亲手建起的城垣,

    在远行前,许下这惊人的诺言。

    人们或嘲其轻狂,或叹命运无常。

    只有那金币的微光,与少女的容颜,

    在夕阳下闪烁,成为洛奇最后的诗篇。

    噢~洛奇,洛奇,命运之轮转不停,

    领主的印章,盖下这最后的奇景!”

    歌声落下,余韵在橡树荫下萦绕。

    村民们一时沉默,随后议论声才嗡嗡响起,声音里充满了惊叹、困惑、以及一丝对遥远富庶之地奇闻的猎奇。

    约书翰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没想到这种明显是编排邻地领主的歌谣会传到这里,更不该被阿忒弥薇娅听见。

    他下意识想上前驱散人群,或至少引开她的注意力,心中暗骂负责村落内部事务的管事疏忽。

    然而,阿忒弥薇娅并没有露出他预想中任何不适或反感的情绪。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人群外围,蓝珀色的眼眸望着中央那个收起鲁特琴,正向村民脱帽致意的游吟诗人。

    然后,她微微偏过头,看向约书翰:

    “六千金币,够花吗?”

    约书翰闻言下意识回答道:

    “如果一次性给我们...最少都能支撑整个流亡政府上下,五年一切正常用度和秘密活动的开销了。”

    他说完,才猛地意识到阿忒弥薇娅这个问题的含义,心头一跳,看向她。

    阿忒弥薇娅已经转回头,重新望向村庄里那些重归各自忙碌的村民。

    “那就好。”

    她轻声说,就像只是确认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后,提步,继续沿着小径,向着城堡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