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界之王 第330章 取得黑鲸角
万丈黑浪翻涌不休,咸寒的水雾漫天泼洒。
三角黑鲸大半身躯依旧沉埋幽暗海底,仅仅浮出脊背与硕大头颅,便如同一座浮动的黑色巨山横亘在北海海面。那根三角黑鲸独角高高耸立,漆黑棱角反射着极北海域冷幽幽的微光,流转一股原始而苍茫的力量。
滔天水压顺着海面向外扩散,八人脚下虚空都在不停震颤,护体灵光被挤压得向内凹陷,发出持续不断的嗡鸣。
“好大的体魄……”风入松眉头紧锁,手臂肌肉紧绷,全力运转灵力抵御扑面而来的巨威。方才在混乱沼泽遭遇的心诡残念,和眼前这头上古异种相比,气势上竟逊色数分。
雪满楼长剑横在身前,凛冽寒霜剑气层层铺开,护住周身,目光死死盯住巨鲸的头颅,时刻提防对方骤然发难。
月照庭身形向后略撤,脚步不停游走,探查四周海流变化,防止被突如其来的漩涡卷落深海。
墨染衣双目凝神,观气术全力铺开,细细解析三角黑鲸周身流转的气息。片刻之后他低声开口:“它身上没有浓烈的凶煞杀念,并非嗜杀妖兽,只是天性守护自身,不许外人觊觎头顶独角。”
鹤归山拄着拐杖,阵纹在脚下若隐若现,低声提醒众人:“千万不要贸然出手强攻。此兽乃是天地孕育的上古生灵,肉身强横到难以想象,这片北海的海流暗流都受它牵动。真激怒了它,我们八人顷刻间便会被深海吞没。”
云栖梧十指搭在琴弦之上,没有弹奏杀伐曲调,一缕平和舒缓的琴音悠悠散开,试图消解巨鲸对外来者的敌意。琴音落向海面,翻滚的浪涛稍稍平缓一瞬,可三角黑鲸依旧没有半分退让。
巨大的鲸目缓缓睁开。
两颗如同小型湖泊一般的瞳孔,暗沉深黑,不带喜怒,漠然望向半空之中的八名蝶罗宗弟子。
一声低沉浑厚的鲸鸣自巨鲸喉咙深处震荡而出,并非刺耳嘶吼,却化作实质音波横扫百里海面,海浪层层堆叠掀起数十丈高的水墙,重重拍向八人!
“结防御阵!”萧战厉声喝出。
鹤归山拐杖重重一点,八道灵光瞬间勾连,临时联防大阵再度成型。
轰隆!
滔天水墙狠狠撞在灵光护罩之上,水花炸裂漫天飞溅,护罩表面裂纹飞快蔓延,八人身躯齐齐向后震退数丈,体内气血一阵翻涌。
林小蝶立刻释放柔和治愈灵光,稳住众人被音波震荡震伤的脏腑。
三角黑鲸没有乘胜追击,庞大的头颅微微抬起,头顶三角黑鲸独角灵光一闪,道道漆黑水矛自海面之下凝聚成型,悬浮在海水之上,密密麻麻,对准八人,这是警告,亦是威慑。
它明白这群来客,目标就是自己头顶赖以生存的独角。
独角不只是一件奇宝,更是三角黑鲸生命本源的一部分,维系它千年寿元,滋养整片北海海域,绝不可能轻易拱手送人。
萧战抬手示意同门,禁止所有人主动发动攻击。
他向前踏出一步,脱离阵群,独自向前飞出一段距离,隔着翻滚黑海,直面这头深海霸主。银线收敛,收起所有攻击性灵力,只留一层薄薄的护身灵光。
“上古前辈,我等并非为杀戮而来。”
萧战的声音裹着灵力,穿透呼啸海风与浪涛,清晰传入巨鲸耳中。
“大陆南方,圣凯玛王朝正遭遇灭国之战,百万黎民即将流离殒命。晚辈奉天外双鹰燕启示,前来求取黑鲸独角,以此催动大阵,抵挡外敌,救下万千凡人百姓。”
“晚辈知晓独角乃是您的本源至宝,不敢强夺。若是前辈有什么条件,只要我等能够办到,定然竭力完成。”
海面之上浪涛缓缓回落。
三角黑鲸巨大的眼珠转动,沉沉打量着眼前的人类修士。
沉寂数息,又一声沉闷绵长的鲸鸣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进攻警告,一道道晦涩古老的意念波动,顺着海水飘荡,直接传入所有人的识海之中。
【独角,系我命根。不可轻易予人。】
【想要取得此物,不必死斗。但要过我的两重试炼。】
【若是你们失败,便永远留在这片北海,化作沧海养料。若是你们能够闯过,我便自愿割下一角,助你们化解人间战火。】
八人听罢,心中皆是一凛。
不用浴血搏杀强抢,却要接受上古黑鲸设下的生死试炼。
身后,鹤归山轻声对萧战说道:“萧师弟,三日往返的时限压在头顶,我们耗不起无休止的缠斗,可若是试炼凶险,稍有差池,不光我们殒命,锁疆关千万军民也再无生路。”
萧战神色凝重,脑海一边闪过锁疆关城头浴血的将士,一边望着海面上如山一般巍峨的三角黑鲸。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北海的寒气侵蚀血肉,远方天际云层缓缓移动,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众人在第四天正午,敌军总攻不会等人。
萧战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高声回应巨鲸:
“我等愿意接受试炼!还请前辈示下,何为第一重考验!”
三角黑鲸巨大的头颅微微下沉,海面再次开始剧烈盘旋,巨大漩涡重新成型,漆黑深海,向八人敞开了大门。
巨大的深海漩涡隆隆转动,漆黑海水被漩涡撕扯出幽深的漏斗洞口,一股强悍的吸力从万丈海底升腾而起,拉扯着半空八人的身形。
三角黑鲸低沉的意念再度传入众人识海。
【第一重试炼,心海幻境。入我深渊,直面各自心底最深执念与遗憾。守住本心,幻境自破;道心沉沦,永葬海底。】
话音刚落,漩涡口喷涌出大片灰蒙蒙的幽蓝水雾,瞬间笼罩八人周身。
眼前天光、北海巨浪、巨鲸庞大的身躯,一刹那尽数消弭。
八人只觉得身躯一轻,集体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的虚幻深海。
这里没有真正海水,却是由三角黑鲸亿万岁月积攒的精神力量构筑而成的心海幻境。四周水波朦胧,处处映照每个人心底最放不下的过往。
八人瞬间被拆分,各自坠入属于自己的独立幻域,彼此看不见对方,只能独自面对心魔拷问。
萧战脚下是混乱沼泽的泥泞土地。
眼前幻象重现:沼泽深处,那些曾经在试炼之中陨落、被心诡吞噬的弟子一一站在他面前,满身血污,眼神悲戚怨怼。
“若是你再强一点,我们就不会死。”
“是你带队,为何偏偏只有你们八人活着归来。”
无数道声音层层叠叠缠绕耳畔,又有另一重幻象翻涌而上:锁疆关城头破碎,百万铁骑踏破关隘,遍野百姓尸横遍野,无数亡魂望着他,声声质问,责难他来得太晚,责难他无力回天。
巨大的愧疚如山压向神魂,引诱他陷入自我怀疑。萧战闭起双目,双手紧握,脑海回想双鹰燕的提点,回想蝶罗宗掌门苏清鸢的教诲。
“修士心怀苍生,并非要救下世间每一人,只求尽己之力,无愧本心。”
他低声默念,强行摒除耳边万千责难,一身心神牢牢守住道心,幻境景象开始微微动荡。
另一边,风入松坠入的幻境,是比武台。
年少时宗门大比,他一心争强好胜,急于求胜,出手过重,将情同手足的同门打成重伤,对方从此修为尽废,再不能执剑。这么多年,这件事一直是他心底解不开的心结。
幻境之中,那名受伤同门站在台前,冷笑看着他:“你一生追逐强者之名,可还记得你亏欠我的一切?你所谓的大义,不过是满足你争胜的私欲。”
风入松拳头攥得咔咔作响,旧伤的痛楚从胸腔翻涌上来,暴怒与愧疚轮番冲击心神,几乎就要被怒火吞噬。
月照庭身处一片永不停歇的幻舞盛宴。
无数虚幻人影拍手喝彩,邀她永留此间,不必奔赴残酷沙场,不必流血负伤,只需要终日起舞,便可享尽荣光。诱惑绵绵不绝,试图磨去她奔赴战场的意志。
墨染衣眼前铺开无尽画卷,画卷之上写满世间万般谋略,只要他愿意沉沦幻境,便能得无上智思,推演世间一切祸福代价,代价却是从此淡漠人情,视众生不过棋盘棋子。
鹤归山眼前,浮现出他年轻之时,因自己阵道算计失误,导致一整支同门小队陷入险境全军覆没的旧景。苍老的身躯微微颤抖,旧年的悔恨疯狂袭来。
云栖梧的幻境,是满座宾客,琴音得天下盛赞,却再无半分苍生大义,只剩下浮华享乐。琴声靡靡,一点点侵蚀他的道。
林小蝶四周尽是受伤濒死的百姓与同门,无数伤者向她伸出手,渴求治愈,可她灵力有限,无论如何施救,眼前人不断倒下。无尽无力感席卷而来,折磨她的心神。
七个人,各自困于自己的心魔牢笼。
心海幻境看不见刀光剑影,却是比沙场厮杀更为凶险的考验。肉体不会流血,神魂却会被一点点蚕食。一旦有人沉沦,便会彻底迷失,肉身便会真正坠入北海万丈深渊,沦为沧海养料。
外界现实的北海海面。
三角黑鲸巨大的头颅浮在海面,黑鲸独角淡淡流转幽光,维持着整片幻海运转。它漠然凝视水雾笼罩的那八道静止不动的人影。
时间,正在飞速流逝。
三日往返的时限,正在一点点消耗。若是幻境之中耽搁太久,就算众人闯关成功,也来不及赶回锁疆关,第四天正午的总攻依旧会将城关彻底碾碎。
幻境之内,萧战已经扛过层层责难,他睁开双眼,银线自体内迸发,撕碎周身层层冤魂幻象。
“逝者已矣,我无力改写过往,但今日,我必护得住尚还活着的万千生灵!”
大片沼泽、城关覆灭的幻象如同琉璃一般寸寸碎裂。
他第一个冲破属于自己的心魔囚笼,意识重新回归这片公共幻海。
清醒过来的萧战,没有顾着欣喜,立刻察觉到其余七人依旧深陷各自幻境,面色或挣扎、或痛苦、或动摇。
“不可沉溺过往,不可贪恋虚妄!守住本心!”
萧战运起全部灵力,声音化作层层音波,在整片心海幻境之中回荡,穿透一重又一重幻幕,传进每一个人的独立幻境之中。
他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整片心海幻境剧烈震荡。
萧战一声喝破虚妄,灵力音波如浩荡惊雷,穿透层层叠叠的幻象壁垒,强行闯入其余七人的独立心魔幻境之中。
最先被震醒的是雪满楼。
她的幻境本是无尽孤雪、无人古山,常年孤寂清冷,是她自幼修道、寡情冷性的根源执念。半生清冷、半生独剑,幻境试图让她接受“此生本就孤绝、无需入世救人”的宿命。
可那道清厉沉稳的喝声入耳,震荡她凝固冰封的道心。
雪满楼骤然抬眸,眼底迷茫瞬间碎裂。
她修道求寒、求静、求独,却从未求无情。
“我剑冷,心不冷。”
铮!
寒霜剑光自她体内骤然迸发,漫天孤雪幻境瞬间寸碎崩塌。雪满楼身姿一挺,第一个紧随萧战之后,挣脱心魔桎梏,回归公共幻海。
紧接着是墨染衣。
无尽棋盘、天下棋局、众生为子的诱惑幻境剧烈震颤。他天资绝世善谋推演,幻象许诺他执掌乾坤算尽天下的无上智道,代价是舍弃苍生情义以冷眼观世。
可耳边那句“守住本心”字字如钉,扎入他神魂深处。
墨染衣眸光骤然清明,轻声淡语:“推演天地,不为掌控众生,只为护佑众生。”
话音落,万千画卷棋局轰然溃散,他亦踏步而出,破境归位。
随后,鹤归山、云栖梧、月照庭、风入松、林小蝶,在萧战灵力共振的持续涤荡下,相继挣脱各自最深的执念幻境。
风入松勘破胜负执念,放下年少愧疚;月照庭舍弃浮华幻舞,笃定沙场初心;鹤归山走出旧年悔恨,正视过往失误;云栖梧斩断靡靡浮华,重归清心正道;林小蝶冲破无力心魔,悟透“尽力即无愧”的治愈道心。
短短数息。
八人尽数冲破第一重心海幻境!
漫天幽蓝水雾剧烈翻腾快速回缩,整片虚幻深海瞬间褪去,北海实景重新映入眼帘。
滔天海浪、极寒海风、巍峨巨鲸,一切重回真实。
八人齐齐立身海面半空,气息微喘,眼底却再无半分阴霾,道心较之此前,愈发澄澈通透、稳固凝实。
幻境铸心,洗尽杂念。
远处海面,三角黑鲸庞大的身躯微微一动。
低沉古老的意念,再度灌入八人识海,开启第二重试炼。
【第一重心试,你们皆过。心无垢、道不偏,难得。】
【接下来,第二重——肉身天罚试炼。】
【我北海深海,承载天地至阴水压,万年凝练一重罚力。你们需沉入万丈深渊,肉身硬扛极致水压、深海罡风、阴寒煞毒。】
【撑过一炷香时间,便可通关。】
【撑不住,肉身崩裂、神魂沉海,一切归零。】
话音落下!
轰隆——!
原本趋于平缓的北海海面,瞬间再度炸裂暴动!
以八人为中心,方圆百里海水骤然向下塌陷,巨大的深海黑洞直接成型,漆黑万丈深渊直通海底最底。
刺骨的深海寒流、切割筋骨的无形罡风、侵蚀灵力的至阴煞毒,自万丈深渊之下滚滚升腾!
“入渊!”
萧战毫不犹豫,一声令下,八人身形齐齐俯冲,主动坠入漆黑深海深渊!
一入海底,天地剧变!
外界不过微凉海风,内里却是碾压筋骨、粉碎灵躯的恐怖天罚之力!
恐怖水压从四面八方疯狂挤压而来,仿佛整座沧海的重量同时压在身躯之上,护体灵光瞬间被压至极致单薄,滋滋作响,濒临破碎。
凌厉无拘的深海罡风,如万千细刃,不停切割八人皮肉,衣袍瞬间撕裂,肌肤被刮出密密麻麻细小血口。
至阴寒毒渗入经脉,刺骨冻魂,灵力运转都开始滞涩卡顿。
这第二重试炼,不考心智、不考谋略、不考心性。
只考肉身极限、意志韧性、生死坚持。
风入松肉身最是刚猛,首当其冲顶住最厚重的水压,骨骼咔咔作响,浑身肌肉紧绷到极致,硬生生替众人扛下大半正面碾压之力,青筋爬满脸颊,却咬牙一声不吭。
“我扛得住!你们稳住!”
雪满楼寒霜剑气覆体,以极寒剑意对冲深海阴寒煞毒,剑气流转周身,抵挡层层罡风切割;墨染衣凝神观气,精准找出水压最弱、罡风最缓的间隙,不断提醒众人调整身形角度,减少损耗;
鹤归山就地布下微型镇煞阵,以阵力隔绝阴毒侵蚀,护住八人经脉不受永久性损伤;
云栖梧琴音沉落体内,化作神魂护罩,稳住众人濒临震荡的脏腑与识海;
月照庭身形极致收缩,灵巧规避最凌厉的罡风乱流,减少受力面积;
林小蝶治愈灵光不断流转,实时修复众人被罡风割破的皮肉、被水压震伤的气血;
萧战居于最中心,周身银线漫天交织,化作细密银网,牢牢箍住八人身躯与灵力,统一受力均衡承压,不让任何人单独崩溃单独落败。
一炷香,短短片刻,却比数日血战更为煎熬。
深海之下,无光无昼,只有无尽黑暗无尽挤压无尽痛楚。
时间每流逝一瞬,肉身负担便加重一分,灵力消耗便激增一截。
前十息,众人尚能从容稳守。
二十息,护体灵光普遍黯淡,人人皮肉渗血、经脉酸痛。
三十息,风入松嘴角溢血,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雪满楼剑气几乎耗尽;鹤归山阵纹彻底黯淡。
四十息,深海水压抵达顶峰!
咔嚓——!
众人护体灵光齐齐碎裂!
彻底失去灵力屏障,肉身赤裸裸直面万丈深海天罚!
皮肉被水压压得向内凹陷,罡风直接切割血肉,鲜血一丝丝从体表渗出,融入漆黑海水,淡淡染红周遭海域。
剧痛入骨、寒冷入魂、疲惫入髓。
无数次濒临极限,无数次身躯欲裂。
可八人无一人退缩、无一人松动、无一人放弃。
锁疆关千万军民的期盼、第四天正午的灭国危局、双鹰燕的顶峰之约、修道者心怀苍生的大道大义……
层层执念、层层信念,死死撑住他们濒临崩塌的肉身与意志。
“还有最后十息!撑住!”萧战沙哑低吼,银线尽数崩亮,燃烧自身残余灵力,强行稳住全队!
九息、八息、七息……
三息、两息、一息!
一炷香,圆满抵达!
嗡——!!
万丈深海深渊瞬间停止暴动!
所有水压、罡风、阴煞、寒毒,刹那间尽数褪去!
漆黑深渊缓缓闭合,海面重新平复如初,万里黑海重归死寂寒凉。
八人浑身染血衣衫破碎狼狈不堪,自深海之中缓缓浮升而出,悬浮海面,剧烈喘息,肉身剧痛难忍,灵力十不存一。
可每个人眼底,都亮着彻骨的坚定与澄澈。
两重试炼,心关、身关,尽数通关!
远处海面,三角黑鲸庞大的身躯缓缓靠近。
巨大的眼眸静静凝视满身伤痕却依旧挺立不屈的八人,亘古沉寂的眼底,第一次透出一缕极淡的认可。
亿万年来,闯入北海求角的修士数不胜数。
有人困死幻境、有人溺亡深渊、有人半途崩溃、有人贪生怕死退去。
心志、肉身、情义、担当,如这八人一般俱全者,前所未有。
浑厚的意念波动,温柔而郑重,响彻整片北海:
【你们过关了。】
【苍生大义,以身赴险,道心纯粹,值得相助。】
话音落。
三角黑鲸硕大头颅微微低垂。
头顶那枚巍峨漆黑的三角独角,缓缓亮起深邃幽光。
一丝细碎、凝练、蕴藏百倍阵力本源的黑鲸角精粹,缓缓从独角之上剥离、升空,化作一颗流转墨色灵光的剔透晶核,缓缓飘向萧战掌心。
真正逆转战局、拯救王朝山河的至宝,到手!
王朝有救了!
胜利就在前方!
三角黑鲸大半身躯依旧沉埋幽暗海底,仅仅浮出脊背与硕大头颅,便如同一座浮动的黑色巨山横亘在北海海面。那根三角黑鲸独角高高耸立,漆黑棱角反射着极北海域冷幽幽的微光,流转一股原始而苍茫的力量。
滔天水压顺着海面向外扩散,八人脚下虚空都在不停震颤,护体灵光被挤压得向内凹陷,发出持续不断的嗡鸣。
“好大的体魄……”风入松眉头紧锁,手臂肌肉紧绷,全力运转灵力抵御扑面而来的巨威。方才在混乱沼泽遭遇的心诡残念,和眼前这头上古异种相比,气势上竟逊色数分。
雪满楼长剑横在身前,凛冽寒霜剑气层层铺开,护住周身,目光死死盯住巨鲸的头颅,时刻提防对方骤然发难。
月照庭身形向后略撤,脚步不停游走,探查四周海流变化,防止被突如其来的漩涡卷落深海。
墨染衣双目凝神,观气术全力铺开,细细解析三角黑鲸周身流转的气息。片刻之后他低声开口:“它身上没有浓烈的凶煞杀念,并非嗜杀妖兽,只是天性守护自身,不许外人觊觎头顶独角。”
鹤归山拄着拐杖,阵纹在脚下若隐若现,低声提醒众人:“千万不要贸然出手强攻。此兽乃是天地孕育的上古生灵,肉身强横到难以想象,这片北海的海流暗流都受它牵动。真激怒了它,我们八人顷刻间便会被深海吞没。”
云栖梧十指搭在琴弦之上,没有弹奏杀伐曲调,一缕平和舒缓的琴音悠悠散开,试图消解巨鲸对外来者的敌意。琴音落向海面,翻滚的浪涛稍稍平缓一瞬,可三角黑鲸依旧没有半分退让。
巨大的鲸目缓缓睁开。
两颗如同小型湖泊一般的瞳孔,暗沉深黑,不带喜怒,漠然望向半空之中的八名蝶罗宗弟子。
一声低沉浑厚的鲸鸣自巨鲸喉咙深处震荡而出,并非刺耳嘶吼,却化作实质音波横扫百里海面,海浪层层堆叠掀起数十丈高的水墙,重重拍向八人!
“结防御阵!”萧战厉声喝出。
鹤归山拐杖重重一点,八道灵光瞬间勾连,临时联防大阵再度成型。
轰隆!
滔天水墙狠狠撞在灵光护罩之上,水花炸裂漫天飞溅,护罩表面裂纹飞快蔓延,八人身躯齐齐向后震退数丈,体内气血一阵翻涌。
林小蝶立刻释放柔和治愈灵光,稳住众人被音波震荡震伤的脏腑。
三角黑鲸没有乘胜追击,庞大的头颅微微抬起,头顶三角黑鲸独角灵光一闪,道道漆黑水矛自海面之下凝聚成型,悬浮在海水之上,密密麻麻,对准八人,这是警告,亦是威慑。
它明白这群来客,目标就是自己头顶赖以生存的独角。
独角不只是一件奇宝,更是三角黑鲸生命本源的一部分,维系它千年寿元,滋养整片北海海域,绝不可能轻易拱手送人。
萧战抬手示意同门,禁止所有人主动发动攻击。
他向前踏出一步,脱离阵群,独自向前飞出一段距离,隔着翻滚黑海,直面这头深海霸主。银线收敛,收起所有攻击性灵力,只留一层薄薄的护身灵光。
“上古前辈,我等并非为杀戮而来。”
萧战的声音裹着灵力,穿透呼啸海风与浪涛,清晰传入巨鲸耳中。
“大陆南方,圣凯玛王朝正遭遇灭国之战,百万黎民即将流离殒命。晚辈奉天外双鹰燕启示,前来求取黑鲸独角,以此催动大阵,抵挡外敌,救下万千凡人百姓。”
“晚辈知晓独角乃是您的本源至宝,不敢强夺。若是前辈有什么条件,只要我等能够办到,定然竭力完成。”
海面之上浪涛缓缓回落。
三角黑鲸巨大的眼珠转动,沉沉打量着眼前的人类修士。
沉寂数息,又一声沉闷绵长的鲸鸣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进攻警告,一道道晦涩古老的意念波动,顺着海水飘荡,直接传入所有人的识海之中。
【独角,系我命根。不可轻易予人。】
【想要取得此物,不必死斗。但要过我的两重试炼。】
【若是你们失败,便永远留在这片北海,化作沧海养料。若是你们能够闯过,我便自愿割下一角,助你们化解人间战火。】
八人听罢,心中皆是一凛。
不用浴血搏杀强抢,却要接受上古黑鲸设下的生死试炼。
身后,鹤归山轻声对萧战说道:“萧师弟,三日往返的时限压在头顶,我们耗不起无休止的缠斗,可若是试炼凶险,稍有差池,不光我们殒命,锁疆关千万军民也再无生路。”
萧战神色凝重,脑海一边闪过锁疆关城头浴血的将士,一边望着海面上如山一般巍峨的三角黑鲸。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北海的寒气侵蚀血肉,远方天际云层缓缓移动,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众人在第四天正午,敌军总攻不会等人。
萧战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高声回应巨鲸:
“我等愿意接受试炼!还请前辈示下,何为第一重考验!”
三角黑鲸巨大的头颅微微下沉,海面再次开始剧烈盘旋,巨大漩涡重新成型,漆黑深海,向八人敞开了大门。
巨大的深海漩涡隆隆转动,漆黑海水被漩涡撕扯出幽深的漏斗洞口,一股强悍的吸力从万丈海底升腾而起,拉扯着半空八人的身形。
三角黑鲸低沉的意念再度传入众人识海。
【第一重试炼,心海幻境。入我深渊,直面各自心底最深执念与遗憾。守住本心,幻境自破;道心沉沦,永葬海底。】
话音刚落,漩涡口喷涌出大片灰蒙蒙的幽蓝水雾,瞬间笼罩八人周身。
眼前天光、北海巨浪、巨鲸庞大的身躯,一刹那尽数消弭。
八人只觉得身躯一轻,集体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的虚幻深海。
这里没有真正海水,却是由三角黑鲸亿万岁月积攒的精神力量构筑而成的心海幻境。四周水波朦胧,处处映照每个人心底最放不下的过往。
八人瞬间被拆分,各自坠入属于自己的独立幻域,彼此看不见对方,只能独自面对心魔拷问。
萧战脚下是混乱沼泽的泥泞土地。
眼前幻象重现:沼泽深处,那些曾经在试炼之中陨落、被心诡吞噬的弟子一一站在他面前,满身血污,眼神悲戚怨怼。
“若是你再强一点,我们就不会死。”
“是你带队,为何偏偏只有你们八人活着归来。”
无数道声音层层叠叠缠绕耳畔,又有另一重幻象翻涌而上:锁疆关城头破碎,百万铁骑踏破关隘,遍野百姓尸横遍野,无数亡魂望着他,声声质问,责难他来得太晚,责难他无力回天。
巨大的愧疚如山压向神魂,引诱他陷入自我怀疑。萧战闭起双目,双手紧握,脑海回想双鹰燕的提点,回想蝶罗宗掌门苏清鸢的教诲。
“修士心怀苍生,并非要救下世间每一人,只求尽己之力,无愧本心。”
他低声默念,强行摒除耳边万千责难,一身心神牢牢守住道心,幻境景象开始微微动荡。
另一边,风入松坠入的幻境,是比武台。
年少时宗门大比,他一心争强好胜,急于求胜,出手过重,将情同手足的同门打成重伤,对方从此修为尽废,再不能执剑。这么多年,这件事一直是他心底解不开的心结。
幻境之中,那名受伤同门站在台前,冷笑看着他:“你一生追逐强者之名,可还记得你亏欠我的一切?你所谓的大义,不过是满足你争胜的私欲。”
风入松拳头攥得咔咔作响,旧伤的痛楚从胸腔翻涌上来,暴怒与愧疚轮番冲击心神,几乎就要被怒火吞噬。
月照庭身处一片永不停歇的幻舞盛宴。
无数虚幻人影拍手喝彩,邀她永留此间,不必奔赴残酷沙场,不必流血负伤,只需要终日起舞,便可享尽荣光。诱惑绵绵不绝,试图磨去她奔赴战场的意志。
墨染衣眼前铺开无尽画卷,画卷之上写满世间万般谋略,只要他愿意沉沦幻境,便能得无上智思,推演世间一切祸福代价,代价却是从此淡漠人情,视众生不过棋盘棋子。
鹤归山眼前,浮现出他年轻之时,因自己阵道算计失误,导致一整支同门小队陷入险境全军覆没的旧景。苍老的身躯微微颤抖,旧年的悔恨疯狂袭来。
云栖梧的幻境,是满座宾客,琴音得天下盛赞,却再无半分苍生大义,只剩下浮华享乐。琴声靡靡,一点点侵蚀他的道。
林小蝶四周尽是受伤濒死的百姓与同门,无数伤者向她伸出手,渴求治愈,可她灵力有限,无论如何施救,眼前人不断倒下。无尽无力感席卷而来,折磨她的心神。
七个人,各自困于自己的心魔牢笼。
心海幻境看不见刀光剑影,却是比沙场厮杀更为凶险的考验。肉体不会流血,神魂却会被一点点蚕食。一旦有人沉沦,便会彻底迷失,肉身便会真正坠入北海万丈深渊,沦为沧海养料。
外界现实的北海海面。
三角黑鲸巨大的头颅浮在海面,黑鲸独角淡淡流转幽光,维持着整片幻海运转。它漠然凝视水雾笼罩的那八道静止不动的人影。
时间,正在飞速流逝。
三日往返的时限,正在一点点消耗。若是幻境之中耽搁太久,就算众人闯关成功,也来不及赶回锁疆关,第四天正午的总攻依旧会将城关彻底碾碎。
幻境之内,萧战已经扛过层层责难,他睁开双眼,银线自体内迸发,撕碎周身层层冤魂幻象。
“逝者已矣,我无力改写过往,但今日,我必护得住尚还活着的万千生灵!”
大片沼泽、城关覆灭的幻象如同琉璃一般寸寸碎裂。
他第一个冲破属于自己的心魔囚笼,意识重新回归这片公共幻海。
清醒过来的萧战,没有顾着欣喜,立刻察觉到其余七人依旧深陷各自幻境,面色或挣扎、或痛苦、或动摇。
“不可沉溺过往,不可贪恋虚妄!守住本心!”
萧战运起全部灵力,声音化作层层音波,在整片心海幻境之中回荡,穿透一重又一重幻幕,传进每一个人的独立幻境之中。
他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整片心海幻境剧烈震荡。
萧战一声喝破虚妄,灵力音波如浩荡惊雷,穿透层层叠叠的幻象壁垒,强行闯入其余七人的独立心魔幻境之中。
最先被震醒的是雪满楼。
她的幻境本是无尽孤雪、无人古山,常年孤寂清冷,是她自幼修道、寡情冷性的根源执念。半生清冷、半生独剑,幻境试图让她接受“此生本就孤绝、无需入世救人”的宿命。
可那道清厉沉稳的喝声入耳,震荡她凝固冰封的道心。
雪满楼骤然抬眸,眼底迷茫瞬间碎裂。
她修道求寒、求静、求独,却从未求无情。
“我剑冷,心不冷。”
铮!
寒霜剑光自她体内骤然迸发,漫天孤雪幻境瞬间寸碎崩塌。雪满楼身姿一挺,第一个紧随萧战之后,挣脱心魔桎梏,回归公共幻海。
紧接着是墨染衣。
无尽棋盘、天下棋局、众生为子的诱惑幻境剧烈震颤。他天资绝世善谋推演,幻象许诺他执掌乾坤算尽天下的无上智道,代价是舍弃苍生情义以冷眼观世。
可耳边那句“守住本心”字字如钉,扎入他神魂深处。
墨染衣眸光骤然清明,轻声淡语:“推演天地,不为掌控众生,只为护佑众生。”
话音落,万千画卷棋局轰然溃散,他亦踏步而出,破境归位。
随后,鹤归山、云栖梧、月照庭、风入松、林小蝶,在萧战灵力共振的持续涤荡下,相继挣脱各自最深的执念幻境。
风入松勘破胜负执念,放下年少愧疚;月照庭舍弃浮华幻舞,笃定沙场初心;鹤归山走出旧年悔恨,正视过往失误;云栖梧斩断靡靡浮华,重归清心正道;林小蝶冲破无力心魔,悟透“尽力即无愧”的治愈道心。
短短数息。
八人尽数冲破第一重心海幻境!
漫天幽蓝水雾剧烈翻腾快速回缩,整片虚幻深海瞬间褪去,北海实景重新映入眼帘。
滔天海浪、极寒海风、巍峨巨鲸,一切重回真实。
八人齐齐立身海面半空,气息微喘,眼底却再无半分阴霾,道心较之此前,愈发澄澈通透、稳固凝实。
幻境铸心,洗尽杂念。
远处海面,三角黑鲸庞大的身躯微微一动。
低沉古老的意念,再度灌入八人识海,开启第二重试炼。
【第一重心试,你们皆过。心无垢、道不偏,难得。】
【接下来,第二重——肉身天罚试炼。】
【我北海深海,承载天地至阴水压,万年凝练一重罚力。你们需沉入万丈深渊,肉身硬扛极致水压、深海罡风、阴寒煞毒。】
【撑过一炷香时间,便可通关。】
【撑不住,肉身崩裂、神魂沉海,一切归零。】
话音落下!
轰隆——!
原本趋于平缓的北海海面,瞬间再度炸裂暴动!
以八人为中心,方圆百里海水骤然向下塌陷,巨大的深海黑洞直接成型,漆黑万丈深渊直通海底最底。
刺骨的深海寒流、切割筋骨的无形罡风、侵蚀灵力的至阴煞毒,自万丈深渊之下滚滚升腾!
“入渊!”
萧战毫不犹豫,一声令下,八人身形齐齐俯冲,主动坠入漆黑深海深渊!
一入海底,天地剧变!
外界不过微凉海风,内里却是碾压筋骨、粉碎灵躯的恐怖天罚之力!
恐怖水压从四面八方疯狂挤压而来,仿佛整座沧海的重量同时压在身躯之上,护体灵光瞬间被压至极致单薄,滋滋作响,濒临破碎。
凌厉无拘的深海罡风,如万千细刃,不停切割八人皮肉,衣袍瞬间撕裂,肌肤被刮出密密麻麻细小血口。
至阴寒毒渗入经脉,刺骨冻魂,灵力运转都开始滞涩卡顿。
这第二重试炼,不考心智、不考谋略、不考心性。
只考肉身极限、意志韧性、生死坚持。
风入松肉身最是刚猛,首当其冲顶住最厚重的水压,骨骼咔咔作响,浑身肌肉紧绷到极致,硬生生替众人扛下大半正面碾压之力,青筋爬满脸颊,却咬牙一声不吭。
“我扛得住!你们稳住!”
雪满楼寒霜剑气覆体,以极寒剑意对冲深海阴寒煞毒,剑气流转周身,抵挡层层罡风切割;墨染衣凝神观气,精准找出水压最弱、罡风最缓的间隙,不断提醒众人调整身形角度,减少损耗;
鹤归山就地布下微型镇煞阵,以阵力隔绝阴毒侵蚀,护住八人经脉不受永久性损伤;
云栖梧琴音沉落体内,化作神魂护罩,稳住众人濒临震荡的脏腑与识海;
月照庭身形极致收缩,灵巧规避最凌厉的罡风乱流,减少受力面积;
林小蝶治愈灵光不断流转,实时修复众人被罡风割破的皮肉、被水压震伤的气血;
萧战居于最中心,周身银线漫天交织,化作细密银网,牢牢箍住八人身躯与灵力,统一受力均衡承压,不让任何人单独崩溃单独落败。
一炷香,短短片刻,却比数日血战更为煎熬。
深海之下,无光无昼,只有无尽黑暗无尽挤压无尽痛楚。
时间每流逝一瞬,肉身负担便加重一分,灵力消耗便激增一截。
前十息,众人尚能从容稳守。
二十息,护体灵光普遍黯淡,人人皮肉渗血、经脉酸痛。
三十息,风入松嘴角溢血,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雪满楼剑气几乎耗尽;鹤归山阵纹彻底黯淡。
四十息,深海水压抵达顶峰!
咔嚓——!
众人护体灵光齐齐碎裂!
彻底失去灵力屏障,肉身赤裸裸直面万丈深海天罚!
皮肉被水压压得向内凹陷,罡风直接切割血肉,鲜血一丝丝从体表渗出,融入漆黑海水,淡淡染红周遭海域。
剧痛入骨、寒冷入魂、疲惫入髓。
无数次濒临极限,无数次身躯欲裂。
可八人无一人退缩、无一人松动、无一人放弃。
锁疆关千万军民的期盼、第四天正午的灭国危局、双鹰燕的顶峰之约、修道者心怀苍生的大道大义……
层层执念、层层信念,死死撑住他们濒临崩塌的肉身与意志。
“还有最后十息!撑住!”萧战沙哑低吼,银线尽数崩亮,燃烧自身残余灵力,强行稳住全队!
九息、八息、七息……
三息、两息、一息!
一炷香,圆满抵达!
嗡——!!
万丈深海深渊瞬间停止暴动!
所有水压、罡风、阴煞、寒毒,刹那间尽数褪去!
漆黑深渊缓缓闭合,海面重新平复如初,万里黑海重归死寂寒凉。
八人浑身染血衣衫破碎狼狈不堪,自深海之中缓缓浮升而出,悬浮海面,剧烈喘息,肉身剧痛难忍,灵力十不存一。
可每个人眼底,都亮着彻骨的坚定与澄澈。
两重试炼,心关、身关,尽数通关!
远处海面,三角黑鲸庞大的身躯缓缓靠近。
巨大的眼眸静静凝视满身伤痕却依旧挺立不屈的八人,亘古沉寂的眼底,第一次透出一缕极淡的认可。
亿万年来,闯入北海求角的修士数不胜数。
有人困死幻境、有人溺亡深渊、有人半途崩溃、有人贪生怕死退去。
心志、肉身、情义、担当,如这八人一般俱全者,前所未有。
浑厚的意念波动,温柔而郑重,响彻整片北海:
【你们过关了。】
【苍生大义,以身赴险,道心纯粹,值得相助。】
话音落。
三角黑鲸硕大头颅微微低垂。
头顶那枚巍峨漆黑的三角独角,缓缓亮起深邃幽光。
一丝细碎、凝练、蕴藏百倍阵力本源的黑鲸角精粹,缓缓从独角之上剥离、升空,化作一颗流转墨色灵光的剔透晶核,缓缓飘向萧战掌心。
真正逆转战局、拯救王朝山河的至宝,到手!
王朝有救了!
胜利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