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界之王 第494章 宗门炼丹比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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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朝霞漫过山脊。
经过昨夜一事,整个杂役院的气氛悄然变了。
往日里随处能听见的针对萧战的调笑讥讽,尽数消失不见。不少杂役弟子在路上远远瞥见萧战,都会下意识停下脚步,目光里带着几分忌惮,连忙侧身让出道路,不敢再随意打量议论。
周峰手腕缠着简易的疗伤绷带,面色苍白,整个人萎靡不少。他再也没有半点往日在杂役院作威作福的气焰,刻意避开萧战的路线,能躲就躲,两人若是不巧迎面遇上,周峰也会飞快低下头,快步绕道离开,连半句挑衅的话都不敢多说。
昨夜石屋之中那无形屏障带来的重创,如同烙印刻在他心底。他到现在依旧想不通,那个修为境界只有炼气一层气息的萧战,为何会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可他不敢再去试探,生怕再来一次,自己能不能保住性命都难说。
萧战对此毫不在意。
旁人敬畏也好,疏远也罢,都无法撼动他半分道心。他照旧按时带上药锄、木桶,前往后山药田值守劳作,一举一动依旧平平常常,没有半分张扬,体表依旧稳稳维持炼气一层微弱气息。
一整天的药田打理有条不紊,等到午后,阳光温润,萧战估摸着时机差不多,趁着周围弟子大多在远处地块忙活,无人留意这边,缓步走到那日发现雨蕴草的石缝旁。
拨开层层杂草。
几日阴雨加上这几日充足的灵气滋养,雨蕴草已经彻底成熟。碧玉般的叶片光泽莹润,叶脉之间流转着充沛柔和的生机灵气,淡淡的草木清香缓缓飘出。
正是采摘的最佳时刻。
萧战指尖微动,一丝极细微几乎无法捕捉的灵力探出,小心翼翼将整株雨蕴草从石缝完整剥离,没有损伤分毫根茎。他取出一只不起眼的小布袋,将灵草收好,贴身藏起。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全程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收好雨蕴草,他若无其事转身回去继续打理灵草,仿若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等到收工,一众杂役弟子结伴返程。
一路上不少人偷偷观察萧战,见他神色如常,沉默独行,越发觉得这名炼气杂役深不可测,谁也不敢上前搭话招惹。
回到石屋,关上石门,隔绝外界所有视线。
萧战把布袋取出,将那株雨蕴草摊开在木桌上。
淡淡的生机灵气在狭小屋内弥漫开来。
雨蕴草药性温润,不狂暴不刚烈,最适合用来打磨经脉,稳固根基,对于当前蛰伏阶段的他而言,恰到好处。
他盘膝坐好,运转自身功法,缓缓炼化雨蕴草。
柔和的草木药力顺着经脉慢慢游走全身,温润地滋养每一寸经络,将连日劳作、刻意压制修为带来的细微滞涩一点点化开。他没有急于冲击境界,如今首要目标依旧是低调扎根草木宗,熟悉土星位面大道规则,沉淀底蕴。大乘一层的境界暂时足够,贸然突破反而容易气息外泄,暴露真实实力。
药力一点点被肉身吸收,雨蕴草慢慢枯萎,化作点点生机融入他体内。
屋外天色渐暗,夜幕再度降临。
杂役院里安安静静,再也没有谁计划深夜寻仇。周峰吃完疗伤丹药,早早闭门休养,连出门走动都很少。
其余弟子也各自待在屋内休整,没人敢再来打扰萧战。
整座后山杂役院看似风平浪静,底下却已经埋下一层看不见的敬畏。
而草木宗主峰,依旧是另一重天地。
云雾缭绕的闭关楼阁之内,宗门顶尖天骄依旧沉浸苦修。大乘九层大圆满的弟子打磨大道,触摸渡劫期的妖孽不断感悟更高层次的天地法则。他们争夺宗门稀缺高阶丹药、秘境名额,目光望向土星各大修行盛会。
后山杂役院发生的所有变化、那株难得的雨蕴草、周峰受挫的事情,半点风声都传不到主峰。
这群站在草木宗金字塔顶端的天才,依旧不知道,宗门底层杂役石屋里面,蛰伏着一位大乘一层强者。
夜色渐深,石屋之中,萧战缓缓睁开双眼。
雨蕴草的药力尽数消化完毕,经脉越发顺滑,体内被长久压制的磅礴灵力安稳蛰伏,没有一丝躁动。
他抬手轻轻感受一番自身状态,满意微微颔首。
在草木宗的蛰伏之路,还在继续。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后山药田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呼喊声。
“有妖兽闯进来了!快!快拦住它!”
喧闹声一下子打破药田往日的平静。
一众正在打理灵草的杂役弟子纷纷抬头,神色慌张地朝着声源望去。
一头体型半丈左右浑身长满灰褐色硬毛的岩拱兽,不知从后山山林缝隙钻了出来。这妖兽天生喜欢啃食各类灵草根茎,嗅觉敏锐,被药田中浓郁的草木灵气吸引,一头冲进药田,粗壮的四肢胡乱踩踏,坚硬的大嘴不停啃咬灵草。
咔嚓!咔嚓!
不少低阶灵草直接被它咬断、踩烂。
“不好!再任由它折腾下去,大片灵草都要被毁!”
“这岩拱兽皮糙肉厚,咱们很难对付!”
几名胆子大一点的筑基期杂役弟子立刻催动灵力上前阻拦,打出一道道术法。
可岩拱兽体表硬毛如同天然甲胄,普通术法打上去,仅仅溅起点点微光,根本伤不到它分毫。它被攻击激怒,猛地一甩脑袋,一股厚重土系灵力震荡开来,上前阻拦的几名弟子闷哼一声,直接被震得连连后退。
“好强的力道!根本拦不住!”有人狼狈稳住身形,脸上露出焦急之色。
管事长老此刻正在别处巡查,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若是大量珍贵灵草损毁,留在药田劳作的杂役,所有人都免不了被追责受罚。
岩拱兽继续横冲直撞,距离萧战负责的地块越来越近。
周围不少弟子下意识往后避让,谁都不想被发狂的妖兽盯上。
周峰也在人群之中,他下意识看向一旁的萧战,眼神复杂,有忌惮,也隐隐抱着一丝念头,想看看面对妖兽,这个深藏实力的人会不会出手。
不过他不敢主动上前搭话,只是远远观望。
萧战站在原地,神色平静。
他若是全力出手,弹指之间便可将这头岩拱兽制服。但他不能暴露自身大乘修为,一旦展现出远超炼气一层的力量,必然引来大量探查,蛰伏计划就会生出变数。
岩拱兽低头,一口朝着几株长势不错的灵草咬去,同时继续往前冲撞,离他越来越近。
萧战不动声色,脚下微微挪动,一缕极其细微,几乎融入天地草木之间的灵力悄悄释放出去。
这股灵力无比柔和,没有凌厉的攻击性,如同草木自然生出的一股微弱意志,轻轻拂过岩拱兽的识海。
岩拱兽原本狂暴躁动的动作猛地一顿。
脑海之中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感,似乎是这片药田深处,潜藏着一极其恐怖的庞然大物,只要它再多往前一步,便会招来灭顶之灾。
它浑身硬毛瞬间炸起,再也没有半分啃食灵草的心思,嘴里发出低沉慌乱的呜咽声,不敢继续往前冲撞,猛地转身,掉头朝着后山山林方向狂奔而去,一溜烟就钻进密林,消失不见。
前后不过短短数息时间。
方才还横冲直撞难以抵挡的岩拱兽,就这么莫名其妙落荒而逃。
全场杂役弟子全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怎、怎么跑了?”
“刚刚咱们攻击它,它还越打越凶,怎么突然就受惊逃走?”
“难道是察觉到长老快要过来?可长老还没现身啊。”
众人议论纷纷,猜来猜去,谁也找不到真正原因,没有人把妖兽突然逃跑,和站在人群里那个炼气一层的杂役萧战联系在一起。
周峰盯着岩拱兽消失的山林方向,又悄悄瞥了一眼神色淡然,什么都没做的萧战,心底那股寒意又重了几分。
他越发确定,萧战绝对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这个人的手段,深不可测。
“还好妖兽跑了,损失不算特别严重,赶紧收拾被踩坏的地块,重新整理灵草!”有人回过神,开口喊道。
一众杂役弟子连忙行动起来,清理被妖兽踩踏的地方,抢救还没有完全损毁的灵草。
萧战也拿起药锄,继续打理自己负责的区域,神色如常,刚刚那场妖兽骚乱,和他毫无关系。
没过多久,管事长老收到消息匆匆赶来,仔细查看一遍药田,发现仅仅少量灵草受损,妖兽已经逃离,没有酿成大祸,松了一口气,叮嘱众人多加留意后山边界,便转身离开。
风波就此平息。
药田恢复往日的忙碌,只是不少弟子心里,都还留着刚才妖兽莫名逃窜的疑惑。
后山杂役这边的小小妖兽骚乱,依旧没有传到主峰。
云雾缭绕的阁楼之中,那些大乘九层大圆满、触摸渡劫期的顶尖天骄,依旧闭关苦修,一心打磨自身大道,争夺高阶机缘。底层药田闯入一头岩拱兽又自行逃走这种小事,于他们而言,不值一提,他们甚至连听说的机会都没有。
日头缓缓升高,草木灵气随风飘荡。
萧战安静打理灵草,继续藏锋蛰伏,不张扬,不争抢。
午后阳光和煦,几道身影沿着山道缓步走向后山药田。
来人是几名外门弟子,奉宗门安排,定期前来巡查药田灵草长势,清点各类药材存量。外门弟子地位高于杂役,平日里很少踏足后山这片区域,一出现,立刻吸引不少正在劳作的杂役目光。
为首的外门弟子名叫周凯,一身干净的青色道袍,气息稳固,修为达到合体期大圆满。跟在他身后的几名同伴,也都是合体层次。
一路走来,不少杂役弟子纷纷停下手上活计,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在外门弟子面前,底层杂役天然带着几分拘谨。
周凯淡淡点头,目光扫过整片药田,一边往前走,一边随口询问身边随行的杂役管事副手,了解近期灵草培育情况,有没有出现损毁、虫害之类问题。
“今早倒是有一头岩拱兽闯进来,不过不知为何突然受惊跑掉,只踩坏一小片灵草。”副手如实回话。
“岩拱兽?”周凯眉梢微挑,“这妖兽皮糙肉厚,寻常合体修士很难轻易逼退,居然自己逃了?”
“我们也百思不得其解,当时不少杂役上前阻拦都没能压制,妖兽突然慌乱奔逃,谁也说不清缘由。”
周凯一边听,一边随意扫视田间忙碌的一众杂役弟子。
绝大多数杂役身上,至少都是筑基往上的气息,他看得波澜不惊,直到视线落在萧战身上时,脚步微微一顿。
萧战正弯腰松土,动作沉稳从容,身上流露出来那一缕微弱单薄的炼气一层气息,在一众杂役之中格外扎眼。
草木宗招收杂役,虽然门槛低,可炼气层次的弟子实在太过少见。
周凯心生好奇,对着旁边副手低声问道:“那名弟子是什么情况?炼气一层也能入宗成为杂役?”
“回师兄,是上一批收徒的时候进来的,名叫萧战,考核刚好压线过关。”副手低声回道,“这人平日里安安静静干活,很少惹事,只不过……”副手顿了顿,犹豫要不要把周峰深夜上门挑衅反被教训的事情说出来。
那件事只是在后山杂役内部悄悄传开,没有上报宗门,没有确凿证据,贸然向外门弟子细说,容易生出麻烦,副手最终选择略过不提,只简单补充一句,“平日里看着性子比较沉默。”
周凯若有所思,目光继续落在萧战身上。
从表面气息来看,就是一个资质极差、修行根基薄弱的炼气修士,一辈子大概率困在底层,很难再有大的突破。可不知为何,他看着萧战那一份不卑不亢、从容淡然的神态,完全没有其他底层杂役身上常见的自卑或者浮躁。
哪怕察觉到有外门弟子正在打量自己,萧战手上动作丝毫没有停顿,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慌乱躲闪,就像被人注视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这份心性,反倒不像一个底层炼气弟子该有的。
周凯心中悄悄记下这个名字——萧战。
不过他身为外门巡查弟子,手头还有清点灵草的正事要做,没有上前搭话,收回目光,继续带着同伴沿着药田一路巡查,仔细核对一株株灵草的品相与数量。
一路走过去,偶尔能听见旁边几名杂役小声闲聊,隐约提到之前周峰栽赃失败、深夜上门受挫的传闻。
周凯耳朵一动,捕捉到零星几句碎片信息,心底的好奇更浓。
周峰他略有耳闻,乃是杂役院里数一数二的好手,筑基期九层大圆满,在后山一向横行,怎么会在一名炼气杂役身上吃亏?
种种疑点萦绕心头,但眼下没有时间深究。
巡查清点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各类灵草清点完毕,记录在册。
周凯一行人完成任务,准备动身离开后山药田,返回外门区域。
临走之前,他又回头远远望了萧战一眼,暗自打定主意,往后有空,再多留意一下这名特殊的杂役弟子。
等外门一行人沿着山道走远,药田里紧绷的气氛慢慢松弛下来。
不少杂役悄悄松了一口气,继续埋头劳作。
周峰刚才一直缩在远处,不敢靠近,生怕被外门弟子问到之前深夜闹事的事情,直到巡查队伍离开,才悄悄放下心。他看向萧战的眼神依旧充满忌惮,远远避开,不敢靠近半步。
萧战自始至终专心打理灵草,方才外门弟子的打量,于他而言无关紧要。
他心中清楚,今日只是被外门弟子多看几眼,算不上多大危机,只要自己继续牢牢压住大乘一层的气息,不展露超出炼气一层的实力,短时间内不会引来深层次探查。
主峰方向,依旧隔绝所有后山的细碎风波。
那些大乘九层大圆满,乃至触摸渡劫期的草木宗顶尖天骄,依旧闭关苦修,沉浸在属于他们的大道世界。外门巡查、后山药田里一名引起外门弟子好奇的杂役,这些小事根本传不到他们耳边。他们甚至依旧不知道,宗门之中,存在萧战这号人物。
夕阳缓缓斜下,一天的药田劳作即将结束。
萧战收拾好农具,跟着杂役队伍返回后山杂役院,回到属于他的那一间石屋。
关上石门,隔绝外界所有视线,他才缓缓放松心神。
蛰伏之路,偶尔会迎来旁人的留意,只要守住分寸,藏好力量,便可继续稳步沉淀。
几日光阴转瞬而过。
外门弟子周凯心里一直记着后山药田那个名叫萧战的炼气杂役,心底的好奇始终没能压下去。
这一日办完外门琐事之后,他索性独自动身,沿着蜿蜒山道,再次来到后山杂役院。
午后的杂役院里大部分弟子都去药田劳作,院内显得格外清静,只有少数几人留守休整。周凯目光扫过院落,很快就看到石屋门前静坐的萧战。
萧战依旧一身朴素粗布衣衫,独自坐在石阶之上闭目养神,体表流露出来的气息依旧是微弱的炼气一层,没有丝毫破绽。
听到脚步声靠近,萧战缓缓睁开双眼,平静望向走来的周凯,神色没有半分意外,也没有多余的讨好。
“你就是萧战?”周凯停下脚步,站在他面前,开门见山开口。
“正是。”萧战淡淡应声。
周凯仔细打量他一番,眼前之人面容沉静,看不出丝毫锋芒,单从外表与外放气息来看,确确实实就是一个资质低劣的炼气修士弟子。可他心中记得那些零碎传闻,周峰在后山横行多年,筑基期九层大圆满的修为,却在这人手上吃了大亏,这件事怎么想都透着古怪。
“那日巡查药田,我见过你。”周凯缓缓说道,“我听闻,前些日子周峰带人来找你的麻烦,最后反倒狼狈而归?”
他没有拐弯抹角,直接抛出心中的疑问,打算借着问话试探一番。
萧战神色不变,语气平淡:“些许同门之间的小摩擦罢了,不值一提。”
轻描淡写一句话,没有细说经过,既没有承认自己出手伤人,也没有否认发生过争执。
周凯眉头微挑,这回答模棱两可,根本得不到想要的信息。他思索片刻,打算更进一步试探,悄悄调动自身合体大圆满的灵力,一股温和却带着压迫感的气息,缓缓朝着萧战笼罩过去。
他并不打算伤人,只是想看看,这名炼气弟子面对合体修士的威压,会是什么反应。
若是真的只有炼气一层,在这股威压之下,身体多半会不受控制颤抖,心神慌乱。
甚至会跪地不起。
威压缓缓落在萧战身上。
萧战体内大乘一层磅礴的力量静静蛰伏不动,他刻意调动表层微弱的炼气灵力,做出一副勉强支撑的模样,肩头微微下沉,眉头轻轻蹙起,看上去像是正在苦苦抵挡这股压力。
在外人眼里,他已经快要撑到极限。
可周凯敏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按理来说,炼气修士面对合体期的灵力威压,根本撑不了片刻,几乎瞬间就会直接跪倒在地。可眼前的萧战,虽然表面看着吃力,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眼底没有慌乱恐惧,只有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这份定力,绝非一名底层炼气弟子能够拥有。
周凯心中的疑惑更深,可继续施压下去,万一真把对方伤到,反倒不好交代。他随即收敛灵力,撤去笼罩在萧战身上的威压。
“心性倒是不错。”周凯淡淡开口,看不出喜怒,“只是炼气一层的修为,想要在草木宗走下去,很难。你若是有心,往后可以多去宗门藏经阁底层翻阅基础功法,多下苦功,或许还有一丝机会往前突破。”
他算是一句客套提点,也没有继续深挖追问。
“多谢师兄提醒。”萧战微微颔首。
周凯见从萧战身上试探不出更多线索,知道继续耗下去也是徒劳。他深深看了萧战一眼,便转身离开杂役院,沿着山道返回外门。
看着周凯远去的背影,萧战收回目光,重新闭上双眼。
方才那一点试探,对他而言如同微风拂面,不值一提。只要他牢牢锁住大乘灵力不外露,仅凭合体层次修士的探查,很难看穿他的伪装。
周凯回到外门住处,坐在屋内回想方才见面的一幕幕,越想越觉得萧战这个人藏着秘密。
但他没有打算大肆宣扬,也没有上报给宗门长老。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仅凭几分直觉去举报一名杂役弟子,只会被人当成小题大做。
后山这边,有几名外出归来的杂役弟子,刚好远远看到周凯和萧战交谈的一幕,心中又是一阵惊叹。
连外门的师兄都特意过来找萧战,看来这个看似炼气一层的杂役,果然不一般。
消息很快插上翅膀一般悄悄在后山小范围传开,杂役弟子们对萧战越发敬畏,没人再敢主动招惹。
躲在远处石屋里面的周峰,看到外门周凯前去试探萧战,心里捏了一把冷汗。
直到确认周凯已经离开,才悄悄松一口气,更加打定主意,这辈子都不要再去招惹萧战。
药田照常劳作,杂役院日子依旧缓缓流淌。
而草木宗主峰深处,依旧是另一番天地。
那些大乘九层大圆满,乃至触摸渡劫期的顶尖天骄,依旧闭关苦修,钻研高阶大道,争夺宗门珍贵资源。后山杂役院里,外门弟子前去试探一名杂役的小事,依旧半点都传不到他们耳中。他们依旧不知道,宗门底层,蛰伏着一大乘强者。
日头慢慢向西边倾斜,晚风掠过后山成片灵草,送来淡淡的草木清香。
萧战继续守着自己的蛰伏节奏,不主动惹事,也不畏惧旁人的试探。
一道通知沿着山道传到后山杂役院。
宗门将要举办一场底层弟子炼丹小比,面向杂役与外门,并非战力厮杀比武,只比拼炼丹手艺,自愿报名,胜出者可以领到不少灵草丹药作为奖励。
消息传开,整个杂役院瞬间热闹起来,可热闹归热闹,没有一个杂役打算报名。
炼丹一道门槛极高,不光要熟记无数灵草药性,还要掌控火候、把控丹炉温度,需要长年累月静心研习。杂役弟子们平日里每日辛苦打理药田,干繁重粗活,根本没有多余时间、资源去学习炼丹,绝大多数人甚至就连基础控火术都不曾掌握。
“炼丹?咱们哪会那个,老老实实种灵草就好了。”
“听说外门不少弟子专门修习炼丹,咱们上去纯粹自取其辱。”
“就算报名了,拿什么炼丹?丹炉、火种、药材,样样都难弄到。”
众人纷纷摇头,直接打消报名念头。
管事前来登记名单的时候,杂役院一片沉默,就在管事准备记下“无人报名”准备转身离开之际,一道平静声音响起。
“我报名。”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目光全部落在萧战身上。
“是萧战?!”
“他居然要参加炼丹比试?他一个炼气一层杂役,什么时候学过炼丹?”
“疯了吧,咱们天天一起在药田干活,从来没见过他炼丹啊。”
周遭响起一片低声议论,几乎所有人都不看好。周峰站在人群角落,瞪大双眼,一脸难以置信,随即心底暗自嘀咕,就算他实力有些古怪,炼丹可不是靠蛮力就能赢的。
管事也愣了一下,确认一遍:“萧战,你确定要报名?炼丹小比难度不小,外门有不少专门修习丹道的弟子参赛。”
“确定。”萧战淡淡点头。
管事不再多劝,将萧战名字登记在册。
很快,炼丹小比的日子到来。
比试场地设在外门一片宽阔丹房区域,一排排丹炉整齐摆放,参赛弟子大多是外门修士,一个个自带丹道底子,不少人身上气息稳稳在合体层次。
当萧战一身粗布杂役衣衫走入丹房,立刻吸引不少视线。
“哎?怎么还有杂役弟子过来参赛?”
“名字登记是后山杂役院的萧战,炼气一层?”
“一个杂役弟子不好好打理灵草,跑来凑炼丹热闹,怕是来开开眼界,一轮就会失败。”
一道道带着轻视、好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几乎没人觉得他能拿出像样的丹药。就连之前过来试探他的周凯,看到参赛名单上萧战的名字,也是微微一怔,心里同样没有抱多少期待。
比试规则很简单,统一发放一份基础药材,选手自行控火炼丹,以成丹数量、丹药品相综合打分排名。
随着长老一声令下,炼丹比试正式开启。
其余参赛弟子立刻熟练引动火种,操控丹炉,有条不紊投入药材,手法娴熟。
萧战站在属于自己的丹炉前,神色从容。
从前漫长修行路上,他早已走遍诸多位面,丹道一道同样有着极深积累,只是平日里藏而不露。他没有刻意追求炼出极品丹药,心中已经想好分寸,不能太过耀眼,引来过多关注。
他缓缓调动微弱炼气之火,小心翼翼送入丹炉之内,一点点把控火候,依次投入手中灵草。
丹道讲究张弛有度,火不能太旺,容易把药材烤焦;火不能太弱,药材无法充分萃取药力。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少选手中途失手,丹炉内冒出焦黑浓烟,药材直接报废,只能无奈放弃。也有人勉强成丹,可丹药表面坑坑洼洼,药力流失严重,品相极差。
周围观战弟子时不时探头观望,不少人还抽空瞥一眼萧战的丹炉,见到炉内火光平平无奇,更是笃定他大概率要炼废。
“你看他那火候,看着就不稳,估计很快就要炸炉。”
“一个杂役弟子,能把灵草认全就不错了,炼丹实在是太难为他。”
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过来,萧战充耳不闻,心神完全沉在丹炉之中。
火候缓缓递进,药材在炉内慢慢融化、萃取出精纯药液,互相交融,慢慢凝聚丹形。
嗡。
丹炉轻轻震颤。
丹药成型。
等到规定时间结束,所有人依次停火,将炼好的丹药上交,由几位丹师长老逐一评判打分,统计名次。
不少外门弟子交出丹药,有的喜上眉梢,有的垂头丧气。
很快,排名榜单张贴出来。
众人围上去,争先恐后查看名次。前面十几名几乎全部都是外门老牌丹修弟子,品相成丹惊艳众人。有人一路往下扫视,目光停留在第十八名。
第十八名:萧战
全场瞬间安静一瞬,紧跟着掀起一阵哗然。
“第十八?!那个后山杂役萧战拿到第十八名?”
“不是吧!居然拿到这么靠前的名次!”
“好多专门练炼丹的外门弟子都排在他后面!”
所有人满脸震惊,之前谁都没有预料到,一个来自杂役院、炼气一层的少年,能在一众丹道弟子之中拿下第十八这个相当不错的成绩。
周凯看着榜单上萧战两个字,瞳孔微缩,心底的疑惑更重。
这个萧战,身上的秘密,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多。
萧战站在人群外围,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欣喜张扬。他刻意收着力,没有冲击更高名次,第十八刚刚好,算得上出彩,却不至于太过惊世骇俗,不会一下子引爆太多目光,契合他低调蛰伏的计划。
负责评判的丹师长老,看着萧战递交上来那几枚圆润饱满的丹药,也是微微点头。丹药算不上顶尖极品,火候把控略有几处微小瑕疵,但对于一名杂役弟子而言,已经称得上惊艳十足。
比试落幕,萧战领到属于第十八名的奖励,几包低阶灵草与几枚基础养气丹。
不少外门弟子看向他的眼神,再也没有之前那种纯粹的轻视,多了几分诧异与忌惮。
消息很快传回整个后山杂役院。
一众杂役弟子听闻萧战拿到第十八名,全都目瞪口呆。周峰听到消息,嘴角狠狠抽动,心里最后一点轻视彻底烟消云散。
可即便炼丹小比爆出这样不小的冷门,这件事依旧没能传到草木宗主峰。
云雾深处闭关阁楼之内,大乘九层大圆满、触摸渡劫期的顶尖天骄依旧沉浸苦修。一场底层弟子炼丹小比,一名杂役弟子侥幸拿到第十八名,在他们宏大的修行规划面前,微不足道,他们依旧不知道萧战的存在。
黄昏降临,萧战带着奖励回到后山石屋,关上石门。
他将奖励妥善收好,盘膝坐下继续调息。
藏锋之路,偶尔展露一点点微光即可,绝不能一次性将底牌全部掀开。
要懂得循序渐进顺势而为。
经过昨夜一事,整个杂役院的气氛悄然变了。
往日里随处能听见的针对萧战的调笑讥讽,尽数消失不见。不少杂役弟子在路上远远瞥见萧战,都会下意识停下脚步,目光里带着几分忌惮,连忙侧身让出道路,不敢再随意打量议论。
周峰手腕缠着简易的疗伤绷带,面色苍白,整个人萎靡不少。他再也没有半点往日在杂役院作威作福的气焰,刻意避开萧战的路线,能躲就躲,两人若是不巧迎面遇上,周峰也会飞快低下头,快步绕道离开,连半句挑衅的话都不敢多说。
昨夜石屋之中那无形屏障带来的重创,如同烙印刻在他心底。他到现在依旧想不通,那个修为境界只有炼气一层气息的萧战,为何会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可他不敢再去试探,生怕再来一次,自己能不能保住性命都难说。
萧战对此毫不在意。
旁人敬畏也好,疏远也罢,都无法撼动他半分道心。他照旧按时带上药锄、木桶,前往后山药田值守劳作,一举一动依旧平平常常,没有半分张扬,体表依旧稳稳维持炼气一层微弱气息。
一整天的药田打理有条不紊,等到午后,阳光温润,萧战估摸着时机差不多,趁着周围弟子大多在远处地块忙活,无人留意这边,缓步走到那日发现雨蕴草的石缝旁。
拨开层层杂草。
几日阴雨加上这几日充足的灵气滋养,雨蕴草已经彻底成熟。碧玉般的叶片光泽莹润,叶脉之间流转着充沛柔和的生机灵气,淡淡的草木清香缓缓飘出。
正是采摘的最佳时刻。
萧战指尖微动,一丝极细微几乎无法捕捉的灵力探出,小心翼翼将整株雨蕴草从石缝完整剥离,没有损伤分毫根茎。他取出一只不起眼的小布袋,将灵草收好,贴身藏起。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全程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收好雨蕴草,他若无其事转身回去继续打理灵草,仿若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等到收工,一众杂役弟子结伴返程。
一路上不少人偷偷观察萧战,见他神色如常,沉默独行,越发觉得这名炼气杂役深不可测,谁也不敢上前搭话招惹。
回到石屋,关上石门,隔绝外界所有视线。
萧战把布袋取出,将那株雨蕴草摊开在木桌上。
淡淡的生机灵气在狭小屋内弥漫开来。
雨蕴草药性温润,不狂暴不刚烈,最适合用来打磨经脉,稳固根基,对于当前蛰伏阶段的他而言,恰到好处。
他盘膝坐好,运转自身功法,缓缓炼化雨蕴草。
柔和的草木药力顺着经脉慢慢游走全身,温润地滋养每一寸经络,将连日劳作、刻意压制修为带来的细微滞涩一点点化开。他没有急于冲击境界,如今首要目标依旧是低调扎根草木宗,熟悉土星位面大道规则,沉淀底蕴。大乘一层的境界暂时足够,贸然突破反而容易气息外泄,暴露真实实力。
药力一点点被肉身吸收,雨蕴草慢慢枯萎,化作点点生机融入他体内。
屋外天色渐暗,夜幕再度降临。
杂役院里安安静静,再也没有谁计划深夜寻仇。周峰吃完疗伤丹药,早早闭门休养,连出门走动都很少。
其余弟子也各自待在屋内休整,没人敢再来打扰萧战。
整座后山杂役院看似风平浪静,底下却已经埋下一层看不见的敬畏。
而草木宗主峰,依旧是另一重天地。
云雾缭绕的闭关楼阁之内,宗门顶尖天骄依旧沉浸苦修。大乘九层大圆满的弟子打磨大道,触摸渡劫期的妖孽不断感悟更高层次的天地法则。他们争夺宗门稀缺高阶丹药、秘境名额,目光望向土星各大修行盛会。
后山杂役院发生的所有变化、那株难得的雨蕴草、周峰受挫的事情,半点风声都传不到主峰。
这群站在草木宗金字塔顶端的天才,依旧不知道,宗门底层杂役石屋里面,蛰伏着一位大乘一层强者。
夜色渐深,石屋之中,萧战缓缓睁开双眼。
雨蕴草的药力尽数消化完毕,经脉越发顺滑,体内被长久压制的磅礴灵力安稳蛰伏,没有一丝躁动。
他抬手轻轻感受一番自身状态,满意微微颔首。
在草木宗的蛰伏之路,还在继续。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后山药田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呼喊声。
“有妖兽闯进来了!快!快拦住它!”
喧闹声一下子打破药田往日的平静。
一众正在打理灵草的杂役弟子纷纷抬头,神色慌张地朝着声源望去。
一头体型半丈左右浑身长满灰褐色硬毛的岩拱兽,不知从后山山林缝隙钻了出来。这妖兽天生喜欢啃食各类灵草根茎,嗅觉敏锐,被药田中浓郁的草木灵气吸引,一头冲进药田,粗壮的四肢胡乱踩踏,坚硬的大嘴不停啃咬灵草。
咔嚓!咔嚓!
不少低阶灵草直接被它咬断、踩烂。
“不好!再任由它折腾下去,大片灵草都要被毁!”
“这岩拱兽皮糙肉厚,咱们很难对付!”
几名胆子大一点的筑基期杂役弟子立刻催动灵力上前阻拦,打出一道道术法。
可岩拱兽体表硬毛如同天然甲胄,普通术法打上去,仅仅溅起点点微光,根本伤不到它分毫。它被攻击激怒,猛地一甩脑袋,一股厚重土系灵力震荡开来,上前阻拦的几名弟子闷哼一声,直接被震得连连后退。
“好强的力道!根本拦不住!”有人狼狈稳住身形,脸上露出焦急之色。
管事长老此刻正在别处巡查,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若是大量珍贵灵草损毁,留在药田劳作的杂役,所有人都免不了被追责受罚。
岩拱兽继续横冲直撞,距离萧战负责的地块越来越近。
周围不少弟子下意识往后避让,谁都不想被发狂的妖兽盯上。
周峰也在人群之中,他下意识看向一旁的萧战,眼神复杂,有忌惮,也隐隐抱着一丝念头,想看看面对妖兽,这个深藏实力的人会不会出手。
不过他不敢主动上前搭话,只是远远观望。
萧战站在原地,神色平静。
他若是全力出手,弹指之间便可将这头岩拱兽制服。但他不能暴露自身大乘修为,一旦展现出远超炼气一层的力量,必然引来大量探查,蛰伏计划就会生出变数。
岩拱兽低头,一口朝着几株长势不错的灵草咬去,同时继续往前冲撞,离他越来越近。
萧战不动声色,脚下微微挪动,一缕极其细微,几乎融入天地草木之间的灵力悄悄释放出去。
这股灵力无比柔和,没有凌厉的攻击性,如同草木自然生出的一股微弱意志,轻轻拂过岩拱兽的识海。
岩拱兽原本狂暴躁动的动作猛地一顿。
脑海之中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感,似乎是这片药田深处,潜藏着一极其恐怖的庞然大物,只要它再多往前一步,便会招来灭顶之灾。
它浑身硬毛瞬间炸起,再也没有半分啃食灵草的心思,嘴里发出低沉慌乱的呜咽声,不敢继续往前冲撞,猛地转身,掉头朝着后山山林方向狂奔而去,一溜烟就钻进密林,消失不见。
前后不过短短数息时间。
方才还横冲直撞难以抵挡的岩拱兽,就这么莫名其妙落荒而逃。
全场杂役弟子全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怎、怎么跑了?”
“刚刚咱们攻击它,它还越打越凶,怎么突然就受惊逃走?”
“难道是察觉到长老快要过来?可长老还没现身啊。”
众人议论纷纷,猜来猜去,谁也找不到真正原因,没有人把妖兽突然逃跑,和站在人群里那个炼气一层的杂役萧战联系在一起。
周峰盯着岩拱兽消失的山林方向,又悄悄瞥了一眼神色淡然,什么都没做的萧战,心底那股寒意又重了几分。
他越发确定,萧战绝对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这个人的手段,深不可测。
“还好妖兽跑了,损失不算特别严重,赶紧收拾被踩坏的地块,重新整理灵草!”有人回过神,开口喊道。
一众杂役弟子连忙行动起来,清理被妖兽踩踏的地方,抢救还没有完全损毁的灵草。
萧战也拿起药锄,继续打理自己负责的区域,神色如常,刚刚那场妖兽骚乱,和他毫无关系。
没过多久,管事长老收到消息匆匆赶来,仔细查看一遍药田,发现仅仅少量灵草受损,妖兽已经逃离,没有酿成大祸,松了一口气,叮嘱众人多加留意后山边界,便转身离开。
风波就此平息。
药田恢复往日的忙碌,只是不少弟子心里,都还留着刚才妖兽莫名逃窜的疑惑。
后山杂役这边的小小妖兽骚乱,依旧没有传到主峰。
云雾缭绕的阁楼之中,那些大乘九层大圆满、触摸渡劫期的顶尖天骄,依旧闭关苦修,一心打磨自身大道,争夺高阶机缘。底层药田闯入一头岩拱兽又自行逃走这种小事,于他们而言,不值一提,他们甚至连听说的机会都没有。
日头缓缓升高,草木灵气随风飘荡。
萧战安静打理灵草,继续藏锋蛰伏,不张扬,不争抢。
午后阳光和煦,几道身影沿着山道缓步走向后山药田。
来人是几名外门弟子,奉宗门安排,定期前来巡查药田灵草长势,清点各类药材存量。外门弟子地位高于杂役,平日里很少踏足后山这片区域,一出现,立刻吸引不少正在劳作的杂役目光。
为首的外门弟子名叫周凯,一身干净的青色道袍,气息稳固,修为达到合体期大圆满。跟在他身后的几名同伴,也都是合体层次。
一路走来,不少杂役弟子纷纷停下手上活计,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在外门弟子面前,底层杂役天然带着几分拘谨。
周凯淡淡点头,目光扫过整片药田,一边往前走,一边随口询问身边随行的杂役管事副手,了解近期灵草培育情况,有没有出现损毁、虫害之类问题。
“今早倒是有一头岩拱兽闯进来,不过不知为何突然受惊跑掉,只踩坏一小片灵草。”副手如实回话。
“岩拱兽?”周凯眉梢微挑,“这妖兽皮糙肉厚,寻常合体修士很难轻易逼退,居然自己逃了?”
“我们也百思不得其解,当时不少杂役上前阻拦都没能压制,妖兽突然慌乱奔逃,谁也说不清缘由。”
周凯一边听,一边随意扫视田间忙碌的一众杂役弟子。
绝大多数杂役身上,至少都是筑基往上的气息,他看得波澜不惊,直到视线落在萧战身上时,脚步微微一顿。
萧战正弯腰松土,动作沉稳从容,身上流露出来那一缕微弱单薄的炼气一层气息,在一众杂役之中格外扎眼。
草木宗招收杂役,虽然门槛低,可炼气层次的弟子实在太过少见。
周凯心生好奇,对着旁边副手低声问道:“那名弟子是什么情况?炼气一层也能入宗成为杂役?”
“回师兄,是上一批收徒的时候进来的,名叫萧战,考核刚好压线过关。”副手低声回道,“这人平日里安安静静干活,很少惹事,只不过……”副手顿了顿,犹豫要不要把周峰深夜上门挑衅反被教训的事情说出来。
那件事只是在后山杂役内部悄悄传开,没有上报宗门,没有确凿证据,贸然向外门弟子细说,容易生出麻烦,副手最终选择略过不提,只简单补充一句,“平日里看着性子比较沉默。”
周凯若有所思,目光继续落在萧战身上。
从表面气息来看,就是一个资质极差、修行根基薄弱的炼气修士,一辈子大概率困在底层,很难再有大的突破。可不知为何,他看着萧战那一份不卑不亢、从容淡然的神态,完全没有其他底层杂役身上常见的自卑或者浮躁。
哪怕察觉到有外门弟子正在打量自己,萧战手上动作丝毫没有停顿,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慌乱躲闪,就像被人注视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这份心性,反倒不像一个底层炼气弟子该有的。
周凯心中悄悄记下这个名字——萧战。
不过他身为外门巡查弟子,手头还有清点灵草的正事要做,没有上前搭话,收回目光,继续带着同伴沿着药田一路巡查,仔细核对一株株灵草的品相与数量。
一路走过去,偶尔能听见旁边几名杂役小声闲聊,隐约提到之前周峰栽赃失败、深夜上门受挫的传闻。
周凯耳朵一动,捕捉到零星几句碎片信息,心底的好奇更浓。
周峰他略有耳闻,乃是杂役院里数一数二的好手,筑基期九层大圆满,在后山一向横行,怎么会在一名炼气杂役身上吃亏?
种种疑点萦绕心头,但眼下没有时间深究。
巡查清点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各类灵草清点完毕,记录在册。
周凯一行人完成任务,准备动身离开后山药田,返回外门区域。
临走之前,他又回头远远望了萧战一眼,暗自打定主意,往后有空,再多留意一下这名特殊的杂役弟子。
等外门一行人沿着山道走远,药田里紧绷的气氛慢慢松弛下来。
不少杂役悄悄松了一口气,继续埋头劳作。
周峰刚才一直缩在远处,不敢靠近,生怕被外门弟子问到之前深夜闹事的事情,直到巡查队伍离开,才悄悄放下心。他看向萧战的眼神依旧充满忌惮,远远避开,不敢靠近半步。
萧战自始至终专心打理灵草,方才外门弟子的打量,于他而言无关紧要。
他心中清楚,今日只是被外门弟子多看几眼,算不上多大危机,只要自己继续牢牢压住大乘一层的气息,不展露超出炼气一层的实力,短时间内不会引来深层次探查。
主峰方向,依旧隔绝所有后山的细碎风波。
那些大乘九层大圆满,乃至触摸渡劫期的草木宗顶尖天骄,依旧闭关苦修,沉浸在属于他们的大道世界。外门巡查、后山药田里一名引起外门弟子好奇的杂役,这些小事根本传不到他们耳边。他们甚至依旧不知道,宗门之中,存在萧战这号人物。
夕阳缓缓斜下,一天的药田劳作即将结束。
萧战收拾好农具,跟着杂役队伍返回后山杂役院,回到属于他的那一间石屋。
关上石门,隔绝外界所有视线,他才缓缓放松心神。
蛰伏之路,偶尔会迎来旁人的留意,只要守住分寸,藏好力量,便可继续稳步沉淀。
几日光阴转瞬而过。
外门弟子周凯心里一直记着后山药田那个名叫萧战的炼气杂役,心底的好奇始终没能压下去。
这一日办完外门琐事之后,他索性独自动身,沿着蜿蜒山道,再次来到后山杂役院。
午后的杂役院里大部分弟子都去药田劳作,院内显得格外清静,只有少数几人留守休整。周凯目光扫过院落,很快就看到石屋门前静坐的萧战。
萧战依旧一身朴素粗布衣衫,独自坐在石阶之上闭目养神,体表流露出来的气息依旧是微弱的炼气一层,没有丝毫破绽。
听到脚步声靠近,萧战缓缓睁开双眼,平静望向走来的周凯,神色没有半分意外,也没有多余的讨好。
“你就是萧战?”周凯停下脚步,站在他面前,开门见山开口。
“正是。”萧战淡淡应声。
周凯仔细打量他一番,眼前之人面容沉静,看不出丝毫锋芒,单从外表与外放气息来看,确确实实就是一个资质低劣的炼气修士弟子。可他心中记得那些零碎传闻,周峰在后山横行多年,筑基期九层大圆满的修为,却在这人手上吃了大亏,这件事怎么想都透着古怪。
“那日巡查药田,我见过你。”周凯缓缓说道,“我听闻,前些日子周峰带人来找你的麻烦,最后反倒狼狈而归?”
他没有拐弯抹角,直接抛出心中的疑问,打算借着问话试探一番。
萧战神色不变,语气平淡:“些许同门之间的小摩擦罢了,不值一提。”
轻描淡写一句话,没有细说经过,既没有承认自己出手伤人,也没有否认发生过争执。
周凯眉头微挑,这回答模棱两可,根本得不到想要的信息。他思索片刻,打算更进一步试探,悄悄调动自身合体大圆满的灵力,一股温和却带着压迫感的气息,缓缓朝着萧战笼罩过去。
他并不打算伤人,只是想看看,这名炼气弟子面对合体修士的威压,会是什么反应。
若是真的只有炼气一层,在这股威压之下,身体多半会不受控制颤抖,心神慌乱。
甚至会跪地不起。
威压缓缓落在萧战身上。
萧战体内大乘一层磅礴的力量静静蛰伏不动,他刻意调动表层微弱的炼气灵力,做出一副勉强支撑的模样,肩头微微下沉,眉头轻轻蹙起,看上去像是正在苦苦抵挡这股压力。
在外人眼里,他已经快要撑到极限。
可周凯敏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按理来说,炼气修士面对合体期的灵力威压,根本撑不了片刻,几乎瞬间就会直接跪倒在地。可眼前的萧战,虽然表面看着吃力,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眼底没有慌乱恐惧,只有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这份定力,绝非一名底层炼气弟子能够拥有。
周凯心中的疑惑更深,可继续施压下去,万一真把对方伤到,反倒不好交代。他随即收敛灵力,撤去笼罩在萧战身上的威压。
“心性倒是不错。”周凯淡淡开口,看不出喜怒,“只是炼气一层的修为,想要在草木宗走下去,很难。你若是有心,往后可以多去宗门藏经阁底层翻阅基础功法,多下苦功,或许还有一丝机会往前突破。”
他算是一句客套提点,也没有继续深挖追问。
“多谢师兄提醒。”萧战微微颔首。
周凯见从萧战身上试探不出更多线索,知道继续耗下去也是徒劳。他深深看了萧战一眼,便转身离开杂役院,沿着山道返回外门。
看着周凯远去的背影,萧战收回目光,重新闭上双眼。
方才那一点试探,对他而言如同微风拂面,不值一提。只要他牢牢锁住大乘灵力不外露,仅凭合体层次修士的探查,很难看穿他的伪装。
周凯回到外门住处,坐在屋内回想方才见面的一幕幕,越想越觉得萧战这个人藏着秘密。
但他没有打算大肆宣扬,也没有上报给宗门长老。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仅凭几分直觉去举报一名杂役弟子,只会被人当成小题大做。
后山这边,有几名外出归来的杂役弟子,刚好远远看到周凯和萧战交谈的一幕,心中又是一阵惊叹。
连外门的师兄都特意过来找萧战,看来这个看似炼气一层的杂役,果然不一般。
消息很快插上翅膀一般悄悄在后山小范围传开,杂役弟子们对萧战越发敬畏,没人再敢主动招惹。
躲在远处石屋里面的周峰,看到外门周凯前去试探萧战,心里捏了一把冷汗。
直到确认周凯已经离开,才悄悄松一口气,更加打定主意,这辈子都不要再去招惹萧战。
药田照常劳作,杂役院日子依旧缓缓流淌。
而草木宗主峰深处,依旧是另一番天地。
那些大乘九层大圆满,乃至触摸渡劫期的顶尖天骄,依旧闭关苦修,钻研高阶大道,争夺宗门珍贵资源。后山杂役院里,外门弟子前去试探一名杂役的小事,依旧半点都传不到他们耳中。他们依旧不知道,宗门底层,蛰伏着一大乘强者。
日头慢慢向西边倾斜,晚风掠过后山成片灵草,送来淡淡的草木清香。
萧战继续守着自己的蛰伏节奏,不主动惹事,也不畏惧旁人的试探。
一道通知沿着山道传到后山杂役院。
宗门将要举办一场底层弟子炼丹小比,面向杂役与外门,并非战力厮杀比武,只比拼炼丹手艺,自愿报名,胜出者可以领到不少灵草丹药作为奖励。
消息传开,整个杂役院瞬间热闹起来,可热闹归热闹,没有一个杂役打算报名。
炼丹一道门槛极高,不光要熟记无数灵草药性,还要掌控火候、把控丹炉温度,需要长年累月静心研习。杂役弟子们平日里每日辛苦打理药田,干繁重粗活,根本没有多余时间、资源去学习炼丹,绝大多数人甚至就连基础控火术都不曾掌握。
“炼丹?咱们哪会那个,老老实实种灵草就好了。”
“听说外门不少弟子专门修习炼丹,咱们上去纯粹自取其辱。”
“就算报名了,拿什么炼丹?丹炉、火种、药材,样样都难弄到。”
众人纷纷摇头,直接打消报名念头。
管事前来登记名单的时候,杂役院一片沉默,就在管事准备记下“无人报名”准备转身离开之际,一道平静声音响起。
“我报名。”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目光全部落在萧战身上。
“是萧战?!”
“他居然要参加炼丹比试?他一个炼气一层杂役,什么时候学过炼丹?”
“疯了吧,咱们天天一起在药田干活,从来没见过他炼丹啊。”
周遭响起一片低声议论,几乎所有人都不看好。周峰站在人群角落,瞪大双眼,一脸难以置信,随即心底暗自嘀咕,就算他实力有些古怪,炼丹可不是靠蛮力就能赢的。
管事也愣了一下,确认一遍:“萧战,你确定要报名?炼丹小比难度不小,外门有不少专门修习丹道的弟子参赛。”
“确定。”萧战淡淡点头。
管事不再多劝,将萧战名字登记在册。
很快,炼丹小比的日子到来。
比试场地设在外门一片宽阔丹房区域,一排排丹炉整齐摆放,参赛弟子大多是外门修士,一个个自带丹道底子,不少人身上气息稳稳在合体层次。
当萧战一身粗布杂役衣衫走入丹房,立刻吸引不少视线。
“哎?怎么还有杂役弟子过来参赛?”
“名字登记是后山杂役院的萧战,炼气一层?”
“一个杂役弟子不好好打理灵草,跑来凑炼丹热闹,怕是来开开眼界,一轮就会失败。”
一道道带着轻视、好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几乎没人觉得他能拿出像样的丹药。就连之前过来试探他的周凯,看到参赛名单上萧战的名字,也是微微一怔,心里同样没有抱多少期待。
比试规则很简单,统一发放一份基础药材,选手自行控火炼丹,以成丹数量、丹药品相综合打分排名。
随着长老一声令下,炼丹比试正式开启。
其余参赛弟子立刻熟练引动火种,操控丹炉,有条不紊投入药材,手法娴熟。
萧战站在属于自己的丹炉前,神色从容。
从前漫长修行路上,他早已走遍诸多位面,丹道一道同样有着极深积累,只是平日里藏而不露。他没有刻意追求炼出极品丹药,心中已经想好分寸,不能太过耀眼,引来过多关注。
他缓缓调动微弱炼气之火,小心翼翼送入丹炉之内,一点点把控火候,依次投入手中灵草。
丹道讲究张弛有度,火不能太旺,容易把药材烤焦;火不能太弱,药材无法充分萃取药力。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少选手中途失手,丹炉内冒出焦黑浓烟,药材直接报废,只能无奈放弃。也有人勉强成丹,可丹药表面坑坑洼洼,药力流失严重,品相极差。
周围观战弟子时不时探头观望,不少人还抽空瞥一眼萧战的丹炉,见到炉内火光平平无奇,更是笃定他大概率要炼废。
“你看他那火候,看着就不稳,估计很快就要炸炉。”
“一个杂役弟子,能把灵草认全就不错了,炼丹实在是太难为他。”
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过来,萧战充耳不闻,心神完全沉在丹炉之中。
火候缓缓递进,药材在炉内慢慢融化、萃取出精纯药液,互相交融,慢慢凝聚丹形。
嗡。
丹炉轻轻震颤。
丹药成型。
等到规定时间结束,所有人依次停火,将炼好的丹药上交,由几位丹师长老逐一评判打分,统计名次。
不少外门弟子交出丹药,有的喜上眉梢,有的垂头丧气。
很快,排名榜单张贴出来。
众人围上去,争先恐后查看名次。前面十几名几乎全部都是外门老牌丹修弟子,品相成丹惊艳众人。有人一路往下扫视,目光停留在第十八名。
第十八名:萧战
全场瞬间安静一瞬,紧跟着掀起一阵哗然。
“第十八?!那个后山杂役萧战拿到第十八名?”
“不是吧!居然拿到这么靠前的名次!”
“好多专门练炼丹的外门弟子都排在他后面!”
所有人满脸震惊,之前谁都没有预料到,一个来自杂役院、炼气一层的少年,能在一众丹道弟子之中拿下第十八这个相当不错的成绩。
周凯看着榜单上萧战两个字,瞳孔微缩,心底的疑惑更重。
这个萧战,身上的秘密,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多。
萧战站在人群外围,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欣喜张扬。他刻意收着力,没有冲击更高名次,第十八刚刚好,算得上出彩,却不至于太过惊世骇俗,不会一下子引爆太多目光,契合他低调蛰伏的计划。
负责评判的丹师长老,看着萧战递交上来那几枚圆润饱满的丹药,也是微微点头。丹药算不上顶尖极品,火候把控略有几处微小瑕疵,但对于一名杂役弟子而言,已经称得上惊艳十足。
比试落幕,萧战领到属于第十八名的奖励,几包低阶灵草与几枚基础养气丹。
不少外门弟子看向他的眼神,再也没有之前那种纯粹的轻视,多了几分诧异与忌惮。
消息很快传回整个后山杂役院。
一众杂役弟子听闻萧战拿到第十八名,全都目瞪口呆。周峰听到消息,嘴角狠狠抽动,心里最后一点轻视彻底烟消云散。
可即便炼丹小比爆出这样不小的冷门,这件事依旧没能传到草木宗主峰。
云雾深处闭关阁楼之内,大乘九层大圆满、触摸渡劫期的顶尖天骄依旧沉浸苦修。一场底层弟子炼丹小比,一名杂役弟子侥幸拿到第十八名,在他们宏大的修行规划面前,微不足道,他们依旧不知道萧战的存在。
黄昏降临,萧战带着奖励回到后山石屋,关上石门。
他将奖励妥善收好,盘膝坐下继续调息。
藏锋之路,偶尔展露一点点微光即可,绝不能一次性将底牌全部掀开。
要懂得循序渐进顺势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