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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这个导演有亿点道行 第294章 后继有人

    从老周和马克开始争执的时候起,程龙就站在塔楼的窗户旁边,一只手撑着窗台,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揉着自己的右膝盖。

    那是二十多年前在《警察的故事》里摔伤的旧患,当年他从商场七楼顺着灯柱滑下去,落地的时候右膝先着地,半月板撕裂,软骨碎裂,在医院躺了三个月。

    从那以后,这道伤就像是一个忠诚而残忍的老朋友,在每一个阴雨天、每一个清晨起床的时候、每一个他需要做高难度动作之前,准时出现在他的膝盖里,提醒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人了。

    此刻他站在窗前,望着楼下那层灰扑扑的防护气垫,窗外的风很大,吹得他戏服的衣领猎猎作响,也吹起了他鬓角几缕已经有些花白的头发。

    在所有人争执不休的时候,他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前,望着塔楼下那片铺着碎石的中庭。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楚云枫知道。

    他站在程龙身后三步远的位置,看着那个背影。

    程龙在电影银幕上是无数次被放大成英雄的符号,让全世界的观众为之欢呼和尖叫,但此刻站在窗前的这个背影,只是一个普通的、正在老去的男人。

    肩膀依然宽阔,但已经不像年轻时那样不知疲倦地绷紧;脊背依然挺直,但每一节椎骨里都埋着几十年来积攒的暗伤。

    “用特效。”

    程龙转过身来,声音不大,但语气平静而坚定,像是在心里已经跟自己较量过无数次之后才说出口的这句话。

    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但楚云枫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落寞。

    那种落寞,像是一个征战沙场一生的老兵,终于不得不把手中的长矛交给年轻士兵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不愿意被任何人发现的黯淡。

    老周急了,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几分近乎恳求的焦急:“大哥,咱们程家班什么时候怕过危险?”

    “这个镜头说好了按你的风格来的,程龙电影的灵魂就是真打真摔真玩命,观众就是冲这个来的。”

    “要是连你都开始用特效了,那我们这一套功夫喜剧,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老周,”

    程龙拍了拍老周的肩膀,手微微有些颤抖,“我五十七了,保险公司不让我跳。我还能打,但不能玩命了。”

    “程龙电影当然不能没有真功夫,但真功夫不代表真玩命。把命玩没了,以后拿什么拍戏给观众看?”

    老周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低下了头,把放在窗台上的分镜剧本拿起来,翻到那一页,用笔在“替身跳跃”四个字旁边打了一个重重的叉,然后写上“cGI坠落”。

    写完之后他盖上笔帽,转身对手下的武师们挥了挥手,语气低沉地说:“按大哥说的办。”

    几个武师默默地收起已经铺好的防护垫,他们脸上没有不满,但那种沉默比任何抗议都更让人心酸。

    那是一种眼见着一个时代正在不可逆转地褪色的沉默。

    拍摄按照特效团队的方案有条不紊地进行。

    演员在绿幕前完成了跳出窗外的动作,马克的团队在电脑上展示了三维替身坠落的预演动画,所有工作人员各司其职,效率高得惊人,跟之前动作长镜头的热血沸腾完全是两种画风。

    程龙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画面,表情平静如水,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但他从片场拿来的那个老式保温杯里的浓茶,喝得比平时快了一倍。

    楚云枫在旁边呆了半天,也没有给到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倒也没有白白浪费,至少他近距离看到好莱坞特效团队的工作情况。

    收工的时候,太阳已经沉到了古堡西边那片森林的后面,天边残留着一抹橙红色的晚霞,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打翻了半瓶陈年红酒。

    剧组的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塔楼中庭在暮色中渐渐暗了下来。

    程龙没有急着回房车,他一个人坐在塔楼外面的石阶上,手里拿着一瓶已经喝了一半的啤酒,身边放着一个空了的饭盒。

    晚餐是剧组统一发的盒饭,法式炖菜配蒜香面包,中西结合,味道还不错,但他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大哥。”楚云枫走过来,手里也拎着一瓶啤酒,是刚才从道具组的冰箱里顺来的。

    他在程龙旁边的石阶上坐了下来,石阶被白天的太阳晒得温热,坐上去很舒服。

    远处的森林里传来几声鸟鸣,古堡的外墙在晚霞的映照下从灰白色变成了温暖的淡金色,美得像一幅油画。

    两个人并肩坐着,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各自喝着啤酒,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地沉进森林深处。

    “动作巨星越来越少了。”

    程龙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得多,带着一种被岁月磨砺过的沙哑和无奈,“你看看现在的华语电影圈,真正能打的还有几个?甄子聃算一个,吴景算一个,章晋算半个。其他人呢?”

    “要么是文戏出身后来学了点花架子,要么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肌肉,上了擂台连我一拳都接不住。”

    “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一年拍六部电影,每一部都有能载入史册的动作场面。”

    “现在的年轻人,吊个威亚都喊累,从两米高的台子上跳下来都要经纪人跟剧组闹半天。”

    “等我这批老家伙打不动了,华语动作电影还能指望谁?”

    楚云枫沉默了片刻,晃了晃手中的啤酒瓶,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瓶里打着旋儿,他喝了一口,语气平静地开口了:“大哥,你有没有看过六十年代的粤语长片?”

    程龙愣了一下,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莫名其妙:“看过啊,我小时候就是在片场里看着那些片子长大的。曹达华、于素秋、关德兴,那些老前辈的戏我都看过。”

    “那你记不记得,当年粤语长片里的那些所谓特效镜头?”

    楚云枫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做出一个波浪形的手势,“一掌打出去,画面里出现一个画出来的火焰掌印。”

    “高手飞起来,就是人在秋千上荡,后期用剪刀把画面剪成人在飞的样子。”

    “那个时候没有电脑特效,但不等于没有特效。只不过现在有了电脑特效,可以做得更逼真,可以保护演员不用再像当年那样拿命去拼。”

    他转过头看着程龙,语气里没有恭维,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同龄人之间少见的清醒和洞察:“大哥,时代在变,技术在变,但动作电影的核心从来没有变过。”

    “观众要看的不是谁摔得更惨、谁跳得更高、谁流的血更多,观众要看的是一场打得漂亮的戏。”

    “打得漂亮,有真功夫当然是最好,但把真功夫和特效结合起来,让画面更有冲击力、让故事更有想象力,这不是背叛传统,这是让传统在新的时代里活下去。”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程龙电影的核心只有你一个,但你可以做程龙式电影的老板,不是非要每一部都自己做英雄在银幕上拯救世界,你可以扶持更多年轻动作演员出来。”

    “做电影不是百米冲刺,是接力赛。你已经跑了最精彩的一棒,下一棒你得传给年轻人。”

    “虽然话难听,但还是要说,你老了,以后我也会老,只能交给年轻人!”

    程龙沉默了很久。

    晚风从森林那边吹过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吹得程龙鬓角的白发轻轻晃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握在啤酒瓶上的那只手,指节粗大,指背上布满了细密的疤痕,那是几十年打斗留下的印记。

    就是这双手,当年在香港的片场里跟无数的武行真刀真枪地交手,打断了骨头也不吭一声。

    就是这双腿,当年从钟楼上跳下去、从直升机上跳下去、从行驶的卡车上跳下去,把全世界观众的心跳都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这些都已经成了过去式。

    他缓缓点了点头,眼角那条深深的皱纹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但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那份落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和豁达,像是一个负重走了几十年的人终于放下了肩上最沉的那块石头。

    “你说得对。”

    程龙把啤酒瓶举起来,跟楚云枫碰了一下,玻璃瓶在暮色中发出清脆悦耳的一声叮响。

    他的笑声从低到高,从胸腔深处涌出来,惊起了院子里一棵老树上栖息的几只乌鸦,“但是云枫,你要说到做到,这面旗,你必须扛二十年。”

    楚云枫点点头,对于功夫电影的传承,他这个武师义不容辞,“没问题,程家班、洪家班都有年轻的好苗子。”

    “你不组个楚家班?”

    “没那么多精力,挑一些好苗子,跟章晋、洪天铭学习就行。”

    “听说你要做综艺,为什么不只做电影导演。”

    “综艺也有导演,广告、电视剧、mV、甚至t台、动画、游戏都需要导演,我想多尝试一些。”

    “你还真是,精力旺盛!”

    程龙很羡慕楚云枫,年轻就是好,什么都可以尝试,错了还有机会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