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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祭队友后,我们全员成神 第390章 泥偶,清泪,与一场在鼾声中远去的民国

    道士走到鬼婴面前。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泥塑娃娃,做工粗糙,五官模糊,像乡下庙会里卖的泥人。

    他左手掐诀,指尖凝出一点金光,轻轻点在泥偶胸口。

    “来。”

    鬼婴身上的阴气开始剥离。不是被暴力撕扯,而是像潮水退去,一层一层地从漆黑的皮肤上褪下,被泥偶无声吸纳。

    鬼婴的身体在缩小。漆黑褪去,露出底下一团混沌的、近乎透明的光。

    它最后动了一下。那只小手,朝张扬的方向,攥了一下。

    像婴儿抓住了风铃。

    然后化作一缕青烟,没入泥偶。

    道士从怀中掏出一条红布带,在泥偶双眼的位置缠了三圈,末端打了个死结。

    “阴不见光,光不照阴。封眼三匝,安魂入梦。”

    他把泥偶贴身收好。

    定身术在这时解开。

    三姨太猛地暴起,十指如钩扑向道士后背。五根乌黑的指甲划出尖锐的破空声,挟着滔天怨气,直取后心。

    道士头也没回。

    右手的黑釉酒壶往身后一挡,壶底正对来势。

    “咚。”

    三姨太的双手拍在壶底,掌心冒出剧烈的白烟。她惨叫着缩回手,十根指甲齐根断裂。

    酒壶上,连一道指印都没留下。

    道士转过身,看着她。

    “秀娥,你可知,你若再执迷不悟,这身怨气只会将你孩儿的魂魄拖入无间炼狱,永世不得超生?”

    “那些害你之人,自有天道裁决。”道人声音平淡,“贫道来时已算过,镇长王奎,大房周氏,以及那名恶仆,阳寿皆不过三七之日。血债,自有血来偿。”

    “你不需要拿自己孩子的来世,去换那些该死之人的命。”

    三姨太的身体僵住了。

    两行黑色的血泪沿着惨白的面颊滚落。

    “我的孩子……会好吗?”

    “会。”道士点头,“贫道带他回茅山,养在清净之中。待三十年元煞散尽,投一个好胎。”

    三姨太脸上的血泪渐渐变成了两行清泪。为了孩子,她放下了所有的怨。

    三姨太的身体开始透明。殓衣的绛红色褪去,墨蓝褂子的铜扣一颗颗消散,绣花鞋上的并蒂莲化为光尘。

    阴气从她周身抽离,被道士手中的黑釉酒壶一缕缕吸入壶口。

    青烟尽数没入酒壶。道士塞上木塞。

    义庄内,阴气一扫而空。

    月光从被掀翻的屋顶倾泻进来。暖的。

    道士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黑乎乎的药丸子,撒在众人面前。

    “茅山的跌打药。不值钱,管用。”

    张扬眼疾手快,半空中捞住一颗。他放在鼻尖闻了闻,浓烈的气味直冲脑门。

    “卧槽,这味儿够冲的。”张扬捏着药丸,看向清虚,“道长,这玩意儿保质期……”

    话音未落。

    “叮咚——”

    极其刺耳的系统提示音,在七个人的脑海中同时炸响,盖过了义庄外呼啸的风声。

    【随机任务:义庄道书·守夜人,已完成。】

    【正在脱离当前世界坐标……】

    空间开始扭曲。张扬手里的药丸化作点点白光,从指缝间消散。

    清虚道长的身影、被掀飞屋顶的义庄、散落一地的棺木、还有那个跪在地上,对着他们用力磕头的男孩刘庚年……所有的一切,都像被投入水中的水墨画,迅速晕开、褪色、化为一片混沌的光影。

    最后定格在众人视网膜上的,是清虚道长回眸的那一眼。

    那眼神平静、深邃,仿佛看透了古今,也看穿了他们这些不属于此世的“天外来客”。

    下一秒,失重感传来。

    当脚下再次传来坚实的触感时,所有人已经回到了羲和号的车厢内。

    车窗外,是永恒不变的、纯粹的黑暗。

    车厢内一切都和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仿佛那场发生在民国十三年的生死血战,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七个人横七竖八地倒在车厢里。

    张扬呈大字型躺在过道上,大口喘着粗气。他下意识地去摸胸口。那里原本被三姨太一掌震断了两根肋骨,只要一呼吸就钻心地疼。

    但现在,胸膛平滑如初。按压下去,没有任何痛感。

    周毅揉着胸口坐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淤血堵塞的刺痛感。

    孙正义摸了摸自己的眉毛,那半截被乌黑指甲削掉的眉毛重新长了出来。

    高小灵靠在座椅腿上,左手撑着地板站起来。她活动了一下左肩,之前脱臼和骨裂的伤势完全消失了。关节运转流畅,没有一丝滞涩。

    “喵。”从刚开始就躲起来了的余烬,轻巧地跃上她的肩膀,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脖子。

    李建国本能地转过身,想去二层医疗室拿设备给大家做个基础检查。他刚迈出半步,膝盖一弯,整个人跌回了座位上。

    “李医生,别折腾了。”苏令仪声音沙哑,“身体已经修复了,只是精神力的消耗和透支。”

    最惨的是沈云。

    “请神”的反噬。

    刘半仙残魂附体,强行透支了他的精神海。虽然身体的撕裂伤被系统修复,但那种灵魂被抽干的撕裂感,像几万根钢针同时在脑子里扎。

    沈云张了张嘴。

    所有人以为他要说“复盘”。

    “去睡觉。”

    沈云说完这三个字,走到自己的行军床上躺下,闭上了眼。

    没有复盘。没有分析奖励。没有部署下一步计划。

    张扬愣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不是他平时那种嘻嘻哈哈的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笑。

    “收到,老大。”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拖着灌铅一样的腿,往自己的床铺挪去。

    不到三分钟,车厢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

    ......

    义庄里很静,静得只能听见窗外风掠过竹林的簌簌声。

    我趴在八仙桌上睡着了,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梦里却是一片暖黄。我又回到了七岁那年,义庄后院那棵老槐树下。

    爹就坐在那儿,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道袍,身形看起来比记忆里还要单薄些。

    “醒了?”他没抬头,声音却像是就在耳边响起的。

    我想答应,却发不出声音。我看见童年的自己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想抓他的袖子,可手指却像穿过一缕青烟。

    爹终于转过头,他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跳动的烛火,那光芒温柔得不像话。他抬起手,似乎想像小时候那样摸摸我的头,可那只手在触碰到我发丝的前一刻,却停在了半空中,颤抖着,又缓缓垂了下去。

    “爹好想再教你些东西啊……”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天边飘来,又像是直接刻进了我的灵魂里。

    “想教你……怎么在那山雨欲来时,听出风里的生机;想教你……怎么在万丈红尘里,守住那一寸冷清的道心。”

    梦里的景色开始流动,一会儿是夕阳衔山,一会儿又是漫天大雪。爹坐在那里,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而慈祥的笑:“以前总觉得日子还长,那些晦涩的文字、玄妙的罡步,总想着等明儿个再细细讲给你听。可这一回头,天就要黑了……”

    “孩子,别哭。”

    我这才惊觉脸上湿漉漉的。我想大喊,想告诉他我不学那些了,我只想爹活着。可梦境像是一层厚厚的玻璃罩子,隔绝了所有的声响。

    他用尽了力气,朝我的方向伸出了手,想要攥紧我的手腕,可掌心却空空如也。

    “爹教不了你的,往后……让这山间的草木教你,让那天上的云舒云卷教你。”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连同那身深蓝道袍一起,化作点点流萤,“爹只是……还没看见你穿上道袍的样子……”

    “还没教你……怎么在这没爹的人间,平平安安地走下去。”

    话音未落,一阵狂风卷过,老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

    我猛地从八仙桌上惊醒。

    脸颊上泪水的余温还在,桌上的油灯早已燃尽。窗外,天刚蒙蒙亮,义庄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空荡荡的院子。

    哪里有什么深蓝道袍,只有我一人,在这冰冷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