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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晓梦藤萝 第604章 戴玉主任说,两篇合在一起才是一个圆

    1998年8月3日 星期一 下午 天气:多云,空气湿闷

    下午第三节课是政治。

    戴玉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藏蓝色连衣裙外面套了件白色短袖开衫,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哒哒哒的。

    戴玉老师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扫了一眼全班,目光在我和晓晓这边停了一瞬。

    “上课之前,先说件事。”戴玉老师翻开教案本,抽出一张纸。

    “征文比赛的证书已经发了。但是——”戴玉老师举了举手里的纸,“市里要出一本校园文学选集,从获奖文章里再挑几篇。你们的语文老师孙平推荐了陈莫羽和慕容晓晓的文章,我也同意了。不过,他们要求每篇后面附一段作者的话,说说写作的初衷。”

    戴玉老师看向我:“陈莫羽,你先说。你那篇《紫荆花开的时候》,为什么写紫荆花?学校那么多花,怎么不写藤萝?”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

    我站起来,手撑着桌面,掌心压着英雄616,笔杆贴着木纹,温热的。

    “紫荆花……是我家院子里那棵。”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紧,“每年春天开花,开得特别急。今天还是花苞,明天一树就全开了,后天就开始落。落的时候地上粉红一片,像铺了层毯子。花开得急,谢得也快。我想写那种……”我顿了一下,找词,“那种怕来不及的感觉。”

    戴玉老师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很稳:“好。慕容晓晓。”

    晓晓站起来,比我从容。

    晓晓把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并拢,声音清亮:“我写藤萝架,是因为从小到大,我家院子里也有一个。藤萝不像紫荆那么急,它慢慢长,慢慢爬,春天发芽,夏天成荫,秋天落叶,冬天休眠。一年一年,周而复始。我写的不是某一天的花开,是一年四季的陪伴。”

    戴玉老师听完,沉默了几秒。

    戴玉老师放下手里的纸,双手撑着讲台边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我和晓晓之间来回移动。

    “你们俩,一个写‘来不及’,一个写‘一直在’。”戴玉老师直起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圆。

    粉笔划过水泥黑板的声音有点刺耳。

    戴玉老师在圆里又画了一条竖线,把圆分成两半。

    “陈莫羽写的是这一半——”戴玉老师点了点左边,“紧张、急促、害怕错过。慕容晓晓写的是这一半——”戴玉老师点了点右边,“舒缓、笃定、相信长久。”

    戴玉老师把粉笔放下,拍了拍手,转过身来。

    “一篇写短暂的美,一篇写长久的陪伴。两篇合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圆。缺了哪一半,都不圆。你们觉得呢?”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藤萝叶摩擦的声音。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看着黑板上那个被分成两半的圆。

    我坐下来,手心里全是汗。

    晓晓也坐下来,晓晓的笔在草稿纸上轻轻点了几个点,像是无意识地画着什么。

    “好了,上课。”戴玉老师拿起教案,翻到第一页,“今天讲矛盾的特殊性。翻到课本……”

    下课铃响的时候,戴玉老师走到我桌边,把一张纸条放在我课本上。

    我低头一看,上面写了一行字,是戴玉老师端正的楷书:“明天下午放学,你们俩来我办公室一趟。市里选集的事,有些细节要交代。”

    我折好纸条,夹进书里。

    晓晓侧过头看了一眼,没问,但晓晓把花布袋子的抽绳又紧了紧。

    我知道,晓晓也收到了一张。

    晚自习前,我从书包里掏出中午莉莉给我的那张王若曦的纸条,又看了一遍。

    王若曦在忙功课,张晓辉也在忙。

    油田一中的四个人,都在各自的地方忙着。

    我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给王若曦写了封回信:“王若曦,收到你的纸条了。我和晓晓在四中补课,每天六节课,晚上还有自习。你们功课忙不忙?代我问张晓辉好。莫羽。”

    写完了,折好,准备明天托莉莉带过去——莉莉家跟王若曦家在一个家属院,常来往。

    放学前,天已经暗了。

    藤萝架下的石凳还留着白天的余温,坐上去暖烘烘的。

    晓晓没急着回家,坐在石凳上,从袋子里掏出那本历史课本,翻开夹着黄叶的那一页。

    叶子已经压得平平整整,叶脉清晰,像一张缩小了的河流地图。

    “羽哥哥。”晓晓盯着叶子说,“你说,市里的选集,会把咱俩的文章排在一起吗?”

    “不知道。”

    “如果排在一起,”晓晓把书合上,抬头看我,眼睛在暮色里格外亮,“你能不能把那颗豆荚种子给我?我想在文章后面写上——‘藤萝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我摸了摸口袋,那颗豆荚还在。

    早上捡的那颗给了晓晓,但口袋里还有两颗,其中一颗特别圆,豆壳上的纹路像细细的水波。

    我掏出来,放在晓晓手心里。

    晓晓攥住,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回家吧。”晓晓说,“明天还要早起。”

    我推着车跟晓晓一起走出校门。

    李大爷正在关铁栅栏门,黄狗趴在他脚边,尾巴扫了扫地面。

    远处,油田的井架在暮色里只剩下一个黑黢黢的剪影,天边最后一道光被沙河那边的树梢切断了。

    【钩子】明天晚上,玉凤姐会打电话来。她讲的那个“极限”,到底是什么意思?她那张手绘表格上,第一个格子写的又是什么?

    【下章预告】下章,1998年8月4日星期二晚上。姜玉凤的手绘表格。晓晓把表格复印件带给我。